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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变态 正不知所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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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我和弟弟蹲在门前,屋前塘埂之上的水田里雨水泛滥,秧苗已然被淹没。雨越下越大,天色愈来愈暗。
弟弟说:“我要去田埂挖个缺口,让多余的雨水淌进池塘。”
我一把拽住弟弟,让他不要去:“你那么小,你挖不动,这是洪水,你去了会跟秧苗一样很快被淹没的。”
弟弟着急的说:“那怎么办?你是女生,你更挖不动。可是,如果不挖出来,水淌进池塘,满了之后就会跑出来,跑上晒场,会把房子淹掉的。”
我也着急,正不知所措时,一个坚定而熟悉的声音从我和弟弟的身后响亮的传来:“我去,我去挖缺口,我能挖,相信我。”
我转身一看,是白若水。黑暗中,他的眼睛亮极了,他一身黑衣,头发已经被雨水打湿了。
我想对他说我相信他,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
我必须站起身来,身体却被什么人用双手使劲按住,不停的摇晃着。我心急万分,如果再不站起身来,我就跟弟弟一样还要继续蹲在地上,继续是一个小孩,我就没法跟白若水说话。我要站起来,我要告诉白若水,我相信他。然而,如果站起来,弟弟怎么办?就剩下他一个人,继续做个小孩。我陷入两难。
“快去看看啊!”我继续被那双手用力的摇晃着。
我只感觉到眼睑被什么东西粘合住,好费力,挣扎了许久,才终于半睁开眼睛,而劈头过来的是一片扎眼的光亮。
原来是楚月在一个劲的在摇我。她坐在我的床边,头发半干半湿,这是怎么回事,是刚洗过头发么?散在额前的那一绺,正好遮住了一边眼睛,一张一合的两片小嘴唇,鲜红得如刚摘下来的小樱桃。她更美丽了,以至于我昏睡的心,不禁一动。
“你这个懒女人,还在睡,我们都跑完步回来了。啊?怎么还在睡?啊?— ——”小樱桃声音响亮,如一只震耳欲聋的小鼓。
她转而开始在我胳膊上挠痒痒,试探着如何能够弄清醒我,就差没有捏着指头来切我的人中了,这样的事情,以前她也这么对我做过。
我于迷迷糊糊中向窗外看去,天色早已大亮,是啊,这个时候是该跑完步回来了,学校的要命规定——早上六点钟全体住校生要去操场集合早练。六点半早练结束,休息二十分钟,这个时间没刷牙洗脸的同学还可以回宿舍刷牙洗脸,然后再进教室上早自习。我想过,如果我是非住校生,偶尔还可以在晚自习开始之后到,甚至早自习结束之后,上午的课开始之前到达教室,如果老汤问起,我就说我家的闹钟坏了,或者我家的闹钟忘记上发条了,我妈不在家,没人喊我起床,不小心睡过头了,如此等等,反正没人能够证明我在撒谎,老汤自然也没法为难我。我是多么痛恨这项运动。我天生不爱做体育运动,也天生不爱凑热闹,就连七大姑八大姨家的红白喜事,我也不喜欢跟着我那爱凑热闹的老妈去参加。我只是天生爱睡懒觉。据说,每个没有长大的人都爱睡懒觉,而一旦到了一定年纪之后,又总是睡不着。
小时候,家里养鹅,每天早上我必须去放鹅,等到鹅们吃饱了,我才能赶它们回家,然后拿起书本去上学。可是,我时常睡过头,要么就是醒了起不了床,结果导致经常把鹅们赶出去了,其他学生已经背着书包走在我家门前的田埂上,走在上学的路上了,于是,我只能委屈我家的那十来只小鹅和老鹅,让他们胡乱吃一会儿,饿着肚子,趁我妈没有发现之前,将它们赶回鹅笼。然后,火速抓起书包,一路狂奔。
在青城中学,我暗自羡慕三件事。一是楚月那白净水嫩的胳膊;二是唐红胸前揣着的两只小肥兔;三是那些非住校生们早上可以多睡三十分钟,太羡慕他们了,早上可以在家里的小床上多睡三十分钟,手脚快的,甚至可以多睡四十到四十五分钟,余下的五分钟一路悠闲小跑,赶得上早自习即可。
原来,刚才是在做梦!
“你快起来啊!出事情了!”楚月还在摇我。
我想哭。在家里的时候,弟弟常常早于我起床,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踮着脚,来到我的床前,猛的抓住还在大睡的我的胳膊,使劲摇晃,把我的好梦强行中断,然后得意的大笑,害得我一阵抓狂,破口大骂他是小畜生。
“死女人,五脏六腑都快被你摇掉出来了。”我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两边的眼角都结了一层厚厚实实的眼屎,经过一夜的时间,已经风干成亮黄亮黄的结晶体。
“你看你睡的,眼屎都结了两大团,等会买个锅回来炒炒吃吧。”楚月看我完全睁开眼睛了,终于停下摇晃,开始嘲笑我。
“我可没钱买锅,”我用大拇指和食指将结晶体揉成圆形的小团,“要不,就这样吃吧,你看,风干了的,你一团,我一团。”
“呸呸呸,你自己留着吃,补补身子,身体补得壮壮的,早上不用起来跑步也能壮壮的,我去帮你跟体育老师和老汤求求情,让你天天早上睡大头觉。”
“就算你去求情,凭什么体育老师和老汤就能同意呢,凭你是小美女吗?”我哈哈笑起来。
“臭嘴……好了,好了,不要胡扯了,快起来呀,迟了就看不到了!”
“看什么啊?什么看不到了?这样火急火燎的,又不是大院起火了。”我抬起胳膊,伸了个懒腰,才伸到一半,就被楚月按住。
“真的是起大火了,不对,比大火更严重!内衣,还有卫生巾,寝室往教室去的那一路上都是,还有操场上,不过操场上的已经让体育老师叫几个女生捡走扔掉了,现在寝室这条路上还有,整个学校现在估计都沸腾起来了。”
我顿时来了精神,“天啊,什么人干的,这么变态!”
我腾地一下子坐起来,踢开被子,跳出被窝,飞速穿上小褂,蹬上长裤,拔上小布鞋。
“怎么,你不去啊?”我就要往外冲时,楚月却拿出牙刷牙缸,挤出牙膏来。
“你去看了就知道有多恶心了,等会儿还要进教室早自习,如果还没有被处理掉,路过时,我还要再被恶心一次,我可不想今天一天都吃不下去饭。”她说完鼓起腮帮子,做出呕吐状。
“那我去啦。”我跑将起来,利剑出鞘一样冲出大门。
夏日的清晨露水凝重,空气中的湿气在凌晨汇聚成雾,雾气还没有散尽,路面和路边的花草树木上全都湿漉漉的,我明白了楚月头发为什么像是刚洗过的原因了。我也要吐了。样式不同而颜色同为白色的各种材质胸罩和颜色不一的内裤们,凌乱的躺在路边,有的趴着的,有的仰着的,还有的卷着的,也有些是里朝外的,清楚的可以看见它们里层的材质与上面经过多次穿戴之后内衣主人身体留下的印痕。至于卫生巾,我真的被恶心到了,集体朝上仰躺着,估计路过的同学们,没有一个愿意用脚往上踢,所以原先是什么样子,还是什么样子,无一不是血迹斑斑,深深的血渍在雾水与露水的渗透下显得新鲜而潮湿,突然间,我意识到空气中也泛着血腥的气味。真他妈的恶心死人。
变态,真的变态!
我正不住的骂着,看到教导主任带着几个女生急急的往这边走了过来,唐红也在其中。于是,我赶忙掉头,往寝室快步走回。跨上台阶,站到寝室院门前,回头一看,教导主任正指挥着唐红他们把那些恶心的东西往塑尿袋内装去。
“原先是非常整齐的每隔一段距离摆放在路中央的,你去看的时候,只剩下我们寝室外面那条路上没被处理掉了,我们刚出去跑步的时候,那才叫一个壮观与触目惊心。真的不忍多看,臊死了,那么多的男生啊,还有男老师,反正我的脸红了,好尴尬!教导主任和校长也过去了,当时就叫上一些女学生去处理了,那会儿寝室这条路老师们没有过来,当时也就没叫人处理。真是变态,不知道是什么人干的,前段时间寝室大院里面好多女生的内衣都丢失了,我也丢过两条内裤,大家都说出了内衣贼,原来就是偷去制造今天早上这一幕的,变态至极。”楚月愤愤的说着。
看早自习的老汤走出教室,去抽烟了,我的嗅觉十分灵敏,清楚的闻见已经通过空气传播过来的尼古丁那种呛鼻的气味。我常常希望老汤出去抽烟,不过,我非常讨厌尼古丁的味道,初中的时候,当时教我们的语文老师,是个三十岁出头四十岁不到的烟鬼,但是看上去却是五十不到四十好几的样子,他眼睛很大,性子很急,讲课速度极快,常常在下课前十分钟将该讲的内容讲完,然后就走下讲台,掏出打火机和香烟,边走边抽,再走回讲台,边抽边瞅,瞅着讲台下面的我们。那时,我也是坐在前排,常常被熏得头昏脑胀,很是痛苦。我也奇怪,都说香烟是提神的东西,但是我闻见香烟那股呛鼻的味儿,就头脑昏沉。小时候,有一回,弟弟从爷爷那里偷来一根香烟,兴奋无比的问我想不想抽,我也变得兴奋无比,拿了一盒火柴,就跑去屋后小竹林,将火柴划燃,把香烟点起,学着爷爷,用食指和中指将香烟夹在中间,和弟弟你一口我一口的抽将起来。弟弟说他还会吐圈圈,于是吐给我看,嘚瑟的要命。后来,我才明白,这小东西一定是在之前就背地里偷着抽过远远不止一次,所以连圈圈都会吐了。凭着这个把柄,我多次威胁弟弟,让他听我的话,如果不听我的话,就向爸爸告密,百试不爽。
我和楚月放下英语课本,心情一致,气愤异常,颇不平静。
是啊,其实我也丢过一条内裤,因为那条内裤实在破旧,我就没有告诉别人,只是十分纳闷,那么破旧的内裤也有人偷,当然了,胸罩我是没有丢过,我还没有开始戴胸罩。对于丢了胸罩的人,我更多的是羡慕,有胸罩的人才会丢胸罩。
“你怎么看?”我问坐在一旁的楚月。
“什么怎么看?”楚月说。
“你觉得是什么人干的啊?”我说。
“肯定是男人干的。”她说。
“这还用说吗?女人应该不会对内衣和用过的卫生巾感兴趣吧。我也知道是男人干的。”这话说出来后,又觉得哪里不对,因为我好像对内衣挺感兴趣,至少我对胸罩是好奇的,不知道好奇算不算是感兴趣的一种,我又压低声音,继续说:“你觉得是什么样的男人干的,是男人干的,还是男生干的?是校外的男人干的呢,还是校内的男人干的?是校外的男生干的呢,还是校内的男生干的?”
“谁知道呢,反正谁干的谁就是变态狂,大怪物,恶心,不得好死,死全家!”楚月恶狠狠的说。她的样子无比的义愤填膺,露出少有的难以抑制的外在与内里的愤怒之情。
“对的,变态,不得好死,死全家。”我也跟着咒骂,骂完了才觉得心情似乎爽一些。
从那之后比较长的一段时日里,“变态”就成了我和楚月口中出现的高频率词,只要看到什么不顺眼的人,就背地里将他定义为变态。
“你怎么看?”我问白若水。
“什么?”
“那个变态呀。”
白若水扑哧一下笑了,抬手在我鼻子上划了一下,说:“小猫,你怎么还念念不忘?”
“不是念念不忘,而是这件事情对我幼小单纯的心灵造成了极大的伤害,同时也留下了极大的阴影。”
“变态呀。”
“讨厌。”
“听你们念叨了一整天了。确实很变态。”
“不是,我是说你觉得是谁做的可能性比较大?我知道不会是你,也不会是流年,其他人嘛,我就不确定了。”
“你怎么肯定不是我和流年?”
“你们俩又不是变态,虽然你们俩有时候也挺变态的。”
“哪个男生不是变态?你个小丫头片子,知道多少?”
“我是査小落,请不要说我是丫头片子,你才是片子加骗子。”
“好好好,査小落不是丫头片子,赶紧回学校上晚自习,要是被老汤发现我们在外面,还是一起在外面呆着,麻烦就大啦。”他说着,又抬手往我鼻子上划了一下。
傍晚的青河,有一种不一样的宁静与美好,放佛我们的一段安详岁月被遗忘在这块地方。为了避免被老汤和同学们发现,这次,白若水让我从西面拐过去先回学校,然后他再从东面返回学校,制造出一种我们二人之间无时间和空间上的重叠感。
内衣及卫生巾事件的影响,在校园里持续着,大家都在猜测那个变态是谁,每个女生都极其小心自己晾晒在大院里的内衣,毕竟没有谁愿意自己的内衣被偷去,然后展览在校园里面的操场和大路上,一时间,人心惶惶,防火防盗防变态。
只是,最终也没能揪出那个变态来,最主要的是我们只有猜测的能力,没有揪出贼首的能力,十几岁的孩子,自我防卫的最大限度,不外乎也就是关好门窗,锁好大院的那扇破旧的铁门,而那个内衣和卫生巾的贼,只要不是残废,就可以轻松翻过院墙,毫不费力的偷走晾在大院里的内衣。因此,渐渐的,这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那个变态估计玩了一次,也腻了,也或者怕了,反正在我高中毕业之前,他没有再干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