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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婚姻 短短的半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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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劲的春风已染绿了尘封了一冬的土地。裸了一冬的树木也悄悄穿上了薄如绸缎的绿衣。这种绿是嫩绿嫩绿的泛着油脂的鲜亮色和清香气味。五月的广东其实已经很热了。已有半个多月没有下过一滴雨。蓝汪汪的天幕上,日日悬挂着一个火球般的大太阳,炙烤着大地。咸腥的海风,吹得人皮肤都要裂开了。买了些方便面从超市出来,匆匆往寝室赶去。心情突然莫明的烦躁起来,也许是在怨恨这讨厌的鬼天气吧。把空调打到最底档,便为自已泡了一盒方便面。中午公司的饭太硬,怕伤到胃随便吃了几口。肚子早就饿坏了。方便面到成了我在这边的主食。呵……如果让琳知道我在吃方便面,说不定又要‘教训’我了。琳,我已无数次地想到了他,也许我早已习惯他的唠叨和关心,就像大哥哥对小妹妹一样。他现在还好吗?这是我心里一直放不下的疙瘩。实习的日期早已结束。等再一个半月的试用期结束,就要签合同了。在一家外资企业当翻译已有四个多月,我一直没跟他联系过,不是不想而是不能。还有生,总是以为离开了,一切就都会好起来,以为时间可以淡化琳对我的爱也可以淡化我对生的爱,可是偏偏事与愿为,琳说的对,时间是‘相思剂’越是不想他,越是相思难奈。越想忘记他,记忆中的轮廓越是清晰可见。真是:‘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使干’。
‘隆’,一声巨响将我从思绪中拉回。
屋里,不知什么时候突然暗了下来,洒在地上的一方阳光不见了。空气变得很重,就像要压到头上来一样。远处又传来一两声敲击,是——春雷?嵌在天顶跋扈多时的太阳被挤走了,盼望多日的乌云占据了天空。窗外开始起风了,我起身拉上窗帘。要下雨了,不知家里那边是不是也和这边一样。跟家里打个电话吧。突然有了这个念头,很强烈。虽然昨天刚打过,但离家的孩子就是有那么点恋家情结!
找出电话卡来到寝室走廊,还有好几个电话空着,我找了一个离房间最近的。接电话的是母亲。我向母亲问好,并询问家里的近况是否一切安好,尽管我昨天刚问过同样的问题,但此时我就是想多听听母亲的声音,亲切!猝然地,哗啦一声,雨水倒泼下来,而与此同时母亲说了一件让我窒息的事:琳要来广东。
忘记自已是怎样挂断电话的。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昨天也没说过有这事,只不过隔了一天,怎么会?可母亲说是琳今天刚打电话告诉她们的。怎么可以,为什么他还是不肯收手?为了斩断这段错误的恋情,我远离家乡,倍受思亲之痛。我断绝和琳的一切联系,也不让家人向他泄露我的联系方式。他难道不明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我不想再伤害他!我该说他傻还是该怨他痴。为了一个根本不爱自已的女孩放弃自已的大好前程,放弃他叔叔花了很大心血才为他安排在上海一家大医院当医生的工作。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去参军!他疯了吗?就因为有一个广东的部队去那边招人,他就可以什么都不顾了吗?他可是独生子。不顾他叔叔的感受,也应该顾及他父母的感受,再说部队的生活该有多苦,他能承受得了吗?他怎么可以这么任性?怎么可以?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再逃,又能逃到哪去?总有一天他还是可以找到我的。要不接受他?不,不行,他既已知道我爱的人是莫宜生,这样的婚姻会幸福吗?我不能害他一辈子。剪不断理还乱! 要不……要不找个人嫁了算了,这样他总该死心了吧,到时就算他找到我又能怎么样?我为突然冒出的念头吓了一跳。但除了这个办法还有其它可行的法子吗?反正这一生,我已不可能和我爱的人结婚,又不忍伤害爱我的人,那就这样吧,找个自已不爱也不爱自已的人结婚。一个人不幸总比两个人不幸好,长痛不如短痛。
第一次和琳擦肩而过也是最后一次是在火车上。同一天,我们从相反的方向出发,一个来一个去,在火车擦肩的同时我和琳也擦肩而过了。我知道,但他不知道。
* * * * * * * *
“小冰,现在回来,有什么打算”母亲抚摸着我的头发,关切的问着。
我懒散地躺在沙发上,把头放在母亲的腿上,享受着这久违的亲情。五个多月没见母亲了,去广东后一直没回过家,就连过春节也没有回。母亲头上的白发又增了。是岁月无情还是为我们操了太多的心。母亲是个历尽沧桑的女人。
曾听小姨说:外婆以前是个大家闺秀,家里很有钱,后来因为□□,外公被抓去当地主批斗,外公因不能忍受精神上的摧残,加上原本身体就不太好,在母亲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外公的离去给这个原本就已不幸的家庭又一重击。当时母亲有兄妹五个,而外婆的肚里还有一个未出世的小生命。可以想像得出,这个家庭的担子将有多重。作为长女的大娘和为老二的母亲和外婆一起承担起了这个本该不是她们那个年龄能够扛的住的担子。所以母亲是‘文盲’,但那并没有什么可耻的。那是那个年代造成的,是母亲为了他的兄弟姐妹付出的。尽管后来这个家里并没有出一个大学生,但那并不表示他们不想,只是家庭的担子太重,一个一个地被迫缀学。大舅原可以去当空军,可是他一走,这个家就又落到年老的外婆身上,大娘和母亲当时都已出嫁,剩下的弟妹还很小,大舅不忍心。如今的他一辈子只能彻彻底底的做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二舅很小时就被送给别人领养了。母亲也是因为为了减轻那个家庭的负担才过早的嫁为他人妇。
母亲和父亲是经人介绍认识的,以前的婚姻大都这样,由父母作主,不管你愿不愿意,只要双方父母同意,就没你说话的份了。所以母亲和父亲之间的婚姻与爱情无关。也就与幸福无关。记得小时候父母经常吵架。我想父亲可能是因为不喜欢母亲吧?和一个自已不爱的人结婚,本身就是一件痛苦的事。父亲是为了逃避现实的残酷吧?可是他可以和命运相抗衡吗?他可以沉浸在醉酒,赌博之中。可母亲呢?除了叹息造化弄人,进而流泪哭泣。母亲除了情感的不幸,她的身心也很疲惫。奶奶也就是母亲的婆婆还要对她恶言相向,尤其是在母亲连生了三个女孩后。奶奶更是没给过母亲好脸色看。母亲为了讨好重男轻女的奶奶,打算再生一个,但前提条件是要把我们其中一个送走。母亲不得不将三妹送给了别人。忍受着骨肉分离之痛。可是最终因为计划生育的实施,母亲被迫动了结札手术。没有盼到孙子,加上因超生罚款,奶奶和父母分了家。
分家后,爷爷和奶奶带着他们其于的四个孩子去镇上做生意了,后来发了点小财,便给三个儿子在镇上各建了一幢房子。但我的父母并没有住过去而是继续留在农村种地。直到1990的那场洪水淹没了我们的家园。父母才不得不搬到镇上。父亲也开始做点小生意以维持生计。
从此,家里的日子渐渐好起来了,我们也慢慢长大了,姐姐作为长女顺理成章地留在家里招赘。奶奶也逐渐改变了对我们的成见。如今的奶奶已是儿孙满堂。尤其是在姐姐生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子后,奶奶更是隔三岔五地往我们家跑。这个社会就是这么现实,人也是这样现实。
“先在家息着吧。目前还不想上班。我想过了春节明年再去找工作。妈妈你不会在乎再多白养我个一年半截吧?”我撒娇似的说着。
“你瞧你,都这么大个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似的。”母亲宠溺地捏了捏我的鼻子。
“像小孩子一样不好吗?您不是很疼你的那个小孙子吗?我看了都快吃醋了。所以我要分享一点您对他的爱,别忘了,在母亲的眼里,我永远是您长不大的孩子,而在我心里,您是我永远伟大的母亲。”我才不管自已比小侄子大多少岁?反正法律上又没规定年长的就不能撒娇。只有在母亲的怀里我才能忘记那烦乱的情爱。难得这么轻闲。不知这好景能持续多长时间,说不定只在一瞬间。唉!
“怎么突然又叹起气来了?年纪轻轻的,叹气不好的。”母亲担心地询问。
我该怎么跟母亲说我爱与被爱的事嘛?再说她根本不懂爱情为何物?否则我和琳分手时她也不会那么极力反对了。在她的心目中,只要男人对你好,家境也不错就行了。我不能说母亲老土,因为我们毕竟是两代人。
“妈妈,您觉得您和爸爸幸福吗?”我突然想知道在母亲的心中是怎么看待这桩婚姻的。
“我不懂幸福是什么东西?反正我和你爸爸过得很好”
“那我们小时候你们为什么经常吵架”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等你结了婚你就知道了”母亲好像不愿多说。
“结婚?我现在连对象还没有呢?”我娇嗔。
“你呀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王琳那么好的人你不要,以后不知你能找个什么样的人呢?你看你姐和你姐夫不也是自谈的吗?小两口过得多好!”
“你怎么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他们人可在南京,而你是在家里帮他们带小孩。他们吵嘴的时候你能看得到吗?”
“去去去,就你乌鸦嘴!”母亲说完起身去看睡在隔壁房间里的小侄子。这小子大白天的还真是能睡。
“噢,对了,你大姑让你有时间去她家玩玩”母亲从房里出来轻声掩上门。
“去干嘛?”我才不要去呢?以前在我读高中时就一个劲地说要帮我介绍男朋友,什么她单位的一个领导的儿子——胖得跟猪似的。后来因为我跟琳交往,她才作罢!现在难不成又想做媒了?等等,帮我做媒不是正中我此次回来的目的吗?一受到亲情的感染,‘正事都差点忘了’。
为了确定我猜的是否正确,我给在市里的大姑打了个电话。果然是帮我介绍对象。大姑告诉我:他——方泽宇,是我们本市另一个镇上的人,重点大学毕业。目前在杭州一所重点国立学校当老师。弟兄三个,两个弟弟都已成家。人品不错。就是年龄大了点,比我大了8岁。我本想拒绝。可姑说。年龄大不是问题,重要的是人品,再说,比自已大才会懂得照顾老婆。在没有找到第二个合适的人选之前,我勉强答应了姑。相亲定在暑假。
02年 7月26日,是我相亲的日子。我没有刻意地装扮自已,反正是跟自已不喜欢的人见面,看不上我更好。尽管我很想嫁,但是并不想嫁给一个年龄大我这么多的人。我们在市里的一家咖啡厅里见了面,前来的还有我的大姑和他的父亲。
见面的一刹那,我快晕了。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呀?‘四眼田鸡’,瘦得像个猴子,身高不足一米七零。尖嘴猴腮。嘴里不停地嚼着口香糖。尽管他的年龄看上去比他实际年龄小,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我得拒绝。一个小时的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他说什么,我只是点头附和着,只想早点结束,至于他说了些什么我根本没听下去。直到起身要走的那一刻,我才听到姑说的那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姑让他去我家’。不会吧?我可是什么都没说,也没答应。
“干嘛去我家?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再说我们还不了解。我还需要考虑”简直莫明其妙。
“正因为不了解,才让他去你家,让你们多接触接触。他只在家呆一个星期,就要赶回学校去上课。他不去你家,那你去他家?不了解,你怎么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呢?”姑解释。
“可我不喜欢他,你瞧他那样!”我把姑拉到一旁,小声说。又不能让对方知道,怕伤到他自尊。
“你怎么可以以貌取人?人品好不就行了,他人不是蛮老实的。再说在杭州也买了房子。现在有这么好条件的人不多了。你们现在不是还没相处过吗?通过这几天接触后再做决定也不迟呀。人家可是对你有好感的,总得给人家一点机会吧。”姑继续‘好言相劝’。
“可……”
“好啦好啦就这样决定了,不就是相处几天吗?又不是让你马上和他结婚?”姑果断地打断我要说的话。
我就这样在姑姑的怂恿下不情不愿地带着他去我家。坐在车上我告诉他我们不太可能。他却说他非常喜欢我。还问我相不相信一见钟情?我摇摇头不语。是对他太易动情的不赞成?是在否认我们之间本就不存在的所谓一见钟情?突然我发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眼睛在盯着我看。是——文鑫。没想到初中毕业后我们第一次相遇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之下。我尴尬窘迫。忙移开视线。一路上我们并没有彼此打招呼,也没有说话,可能是不知该怎么开口?也可能是他顾及我身边的人吧?到站时我让方泽宇先下车,突然文鑫走向前递给我一张纸条便匆匆下车去了。我打开,是一个电话号码。唉!又是一个痴情的人!
回到家,母亲递给我一个电话号码(是她让邻居记下的)告诉我:琳打过电话给我,让我回给他。我没有。我将它连同文鑫给我的一起丢入垃圾筒,明知不可能,又何必再给他幻想。也许我应该跟这个叫方泽宇的人结婚。管他什么其貌不扬,管他什么‘老牛吃嫩草’。姑说的对,只要他对我好就行了!我和方泽宇开始了交往,虽然我们之间没有爱情没有激情,但是我们相处的还算和睦。在他离开的前一天,我们订了亲。这距离我们认识只有六天。后来的日子,我们只通过电话联系。直到同一年的农历腊月24,也就是老人们说的老年根那天,我们结婚了。我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琳。琳,为了你,我可是拿我的终身大事在做赌注。幸好,你现在在部队,幸好部队是个讲纪律的地方,我才有足够的时间去完成这件事。婚礼是在老家举行的。很简单,没有教堂,没有宣言,因为天太冷我也没有穿婚纱。有的只是两家人在各自家中摆了些酒席。晚上男方派了一辆没有扎花的旧式桑塔纳来接新娘。简单的近于寒碜。不知是因为男方没钱还是吝啬?坐在拥挤的轿车内,心里五味杂陈。随着表弟一声:姐姐一路走好!我流泪了。我这一路真的可以走好吗?我这样的选择到底对不对?短短的半年时间我居然真的把自已嫁掉了。用的竟然是和母亲一样的方式——相亲。婚后,我便和他一起去了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