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分》易木

32、第三十一章

　　二○○六年十二月底，白天日子短，天黑得早。楼道没电灯，儿媳比儿子下班早，此时,易红正忙于做晚饭。
　　为了安全，儿子叫赵春到楼下去接儿媳。
　　赵春自小在封建意思很浓的家庭环境中长大，一天、两天还可以。要天天去，赵春就唉声叹气。
　　易红从厨房里出来催他说:
　　“到点了,快下去。”
　　易红正炒菜，只听得门‘吱’的响了一声，以为赵春到楼下去了。房门没关，外面黑乎乎，担心小偷趁空隙溜进门藏在家里,急忙‘啪’的一下把门关了，去厨房时顺口说了句：
　　“老东西。”
　　谁知赵春就在门外，根本没下去。
　　这下可不得了，儿媳刚进家门，赵春怒发冲冠，捶桌拍椅，要打易红。
　　易红笑着解释说：
　　“口头禅,并无恶意，你不也经常骂我吗？”
　　熟话说，伸手不打笑脸。可任凭易红怎么解释，赵春就是不依不饶，还把一放在房中的复印机捶得‘蹦蹦’响。
　　易红怕赵春失去理智打伤她，威胁他说:
　　“赵春，我告诉你，要是把我打伤，我会不惜一切去医院治伤，包括你的工资，还有孩子和房子。你就是跑到天涯海角，我相信法律的公正。到时候，你还会连累你的家人和你那八十多的老娘。”
　　赵春心里放心不下老娘,不吼了。仍咬牙切齿，粗言恶语。
　　易红拨通了儿子的电话，说:
　　“赶快回家。”
　　赵易海说:
　　“正在回家的路上。”
　　易红曾做了赵春好多工作，别当着儿媳的面找她的不是，她是怕儿子没面子。可赵春好象要特意失易红的面子似的。易红说自己快六十岁的女人，面子值几个钱？自己一大老爷们，弄没面子会更窝囊。
　　赵春反正不听。
　　结果女儿赵易阳结婚，他找茬茬闹，弄得女婿一家都知道。现在儿子刚结婚，他又兴风作浪。
　　易红想，这个家有赵春不会有安定日子，不想再和他这样纠缠下去。儿子回家后，索性当着儿子儿媳的面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赵春连晚饭都没吃就睡了。
　　易红知道，赵春这几十年就为讨回这口气糟蹋了自己几十年，使易红没过上几天舒心的日子。最后不但没挽回他这个大丈夫的面子,反在这个家里失去了尊严。
　　易红搬了十八次家，希望赵春能忘掉仇恨，从头再来，一家人和和睦睦过日子。可赵春不珍惜，总是变本加厉。易红一退再退，实在是被逼得无退路了。
　　一会，儿媳给赵春送去吃的。
　　赵春不吃。
　　儿子去问赵春说:
　　“爸，你想怎么过？”
　　赵春说:
　　“我一天也呆不下去了，明天就回老家去。”
　　儿子又对易红说:
　　“爸想回去一个人过，就让他去吧。”
　　易红说:
　　“说实在的，我只不过是希望他能改改脾气，晚年也会过得好些。”
　　儿媳说:
　　“让爸回老家去吧。”
　　易红见儿子儿媳都这么说，下决心不再留他。也没把这事告诉赵易阳，女儿也留不住她爸的心，就替他们省些心吧。
　　赵春要走了。
　　易红本来就没生气,念在几十年夫妻的份上，又有这麽听话的两个孩子，更不想说赵春。高高兴兴帮他收拾东西，叫他少带点，路上不方便，需要什么，以后给他寄去就是。说:
　　“赵春，到了老家打算住哪里？”
　　赵春也消气了，说:
　　“暂时只能住到奶奶那里。”
　　“奶奶不是住在你弟弟一起吗？”
　　“早就不住在一起了，她自己有房。”
　　“奶奶的房不是卖了吗？”
　　赵春从来不对易红谈起他家里的事，问他也不说。这次他说:
　　“赵记又买了一套房，妈住着，他们都到外面打工去了。”
　　易红恍然大悟，怪不得赵春心在曹营心在汉。她设身处地的想了一下，换了她，也会这麽做。
　　易红想不明白的是赵春为什么不明说?要把不能与易红相处作为借口?
　　易红不想去追究了,只说:
　　“这下就放心了，我还怕你回了老家没地方住呢。”
　　赵春误会了，说：
　　“我只是暂时住在那里，以后还得租房住。”
　　易红说：
　　“别多心，住在奶奶那里不是很好吗？奶奶正需要人照顾。”还跟她开玩笑说：
　　“你可是代表我们一家人去照顾奶奶的啊！”
　　赵春不说话，提着东西想去火车站。
　　易红拉住他说:
　　“你急什么，怕我留你啊？强扭的瓜不甜。吃完饭，我送你去火车站。”
　　赵春说
　　“不用了。”
　　易红说:
　　“不要紧的，我们又不是仇人，你说是不是？你是孩子的父亲不会变吧？！”
　　赵春放下了东西。
　　易红说:
　　“我给你去做吃的吧。”
　　赵春说：
　　“不用，我去下面买点吃就是。”
　　易红笑着说:
　　“请客啊？”
　　赵春买来了油条和豆浆，易红也热好了饭菜，两人在一起吃早餐。
　　赵春发表感慨说:
　　“在这里，我想吃不敢吃，想花不敢花，夹着尾巴做人。”
　　易红说:
　　“赵春,你就要走了，我也不想说你，你是那种大吃大喝、大把花钱的人吗？别说违心的话了，老婆孩子、还有这个家都是你的，你夹着尾巴做人，是因为你没把自己当这个家的主人。”
　　赵春不说了。
　　易红说:
　　“我原本不想你走的，孩子都成家了,我们的好日子才开始.不过以你的脾气,一个人住一段时间也好.我还是那句老话，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觉得在老婆孩子面前，还是要让一点才好，你再回来。”
　　赵春保持沉默。
　　吃完早饭，赵春背着个大袋，易红替他提着个小袋，上了去火车站的公交车。
　　公交车上只一个空坐，赵春不肯坐，让易红坐着。
　　赵春买好了火车票。
　　易红一看票，下午七点五十的火车，当时才上午十点.说:
　　“还有七、八个小时，离家又不远，回家吧，到下午七点再来都行。
　　当时庆都火车站正在维修，休息环境不很好，赵春觉得易红一片诚心，把那个大袋花五元钱寄存后，又和易红回到了家。
　　易红给赵春做好中饭，考虑他很节省，还准备了在车上吃的。
　　赵春在家里吃中饭，睡午觉后，已经是下午五六点了。他不肯在家里吃晚饭，说：
　　“把你自己做的那几个鸡蛋糕给我带去当晚餐就行了。”
　　易红见赵春回老家心切，也没多说。把鸡蛋糕，烤鸡，咸菜和喝水的杯子等装进包，送他到车站去。
　　半道上，赵春看天色已晚，执意不要易红去送，怕她回家时天太晚。
　　易红说：
　　“那我就不送了，一路保重，保持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