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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四章 ...

  •   赵春住的那个家虽然还没搬过来,但那只是个空壳。已经不重要了,没有老婆孩子,哪有家,这里才是易红和赵春名副其实的家。
      九八年三月,易红的二弟易毛来庆都,二弟是搞装修的,在他的指导下,娘仨自己动手,将房子简单装修了一下。
      赵易阳姐弟俩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安装了电话。还添置了沙发、餐桌;浴室里买了洗衣机和洗脸缸;厨房里换了新液化气灶具;孩子一人一台电脑。口袋里虽布贴着布,但这个家不见了贫穷的影子。
      这时,赵易阳早有了男朋友,叫罗小明,偶尔也来家里玩一会。
      快过年了,易红自然想起了赵春,怕赵春男子汉气重,不好先开口,就打电话去邀他来庆都市过年。
      赵春拒绝了易红的邀请。
      易红笑他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九九年三月份的一天早上,赵易海起床后对易红说:
      “妈,爸病了。”
      这正好应了易红的一个梦。前不久的一个晚上,易红梦见赵春被大风大雨淋得浑身透湿睡在一路旁,奄奄一息。这段时间老记起那梦,总觉得有什么事似的,问题还真来了,说:
      “重不重?”
      赵易海说:
      “不知道。”
      易红有点心神不安,内心很矛盾。有时脑海里几乎整天思考着赵春的事。不知道赵春为什么要这样生活?只觉得心中有说不完的委屈,眼泪不由自主流下。
      悲伤不是易红个性。心想,几十年都过去了,什么难没为过?那时孩子小,过去的事也没法给他们说明白。现在,她若扔下赵春不管,一来会增加孩子在精神和经济上的负担,也不是易红要看到的。二来赵易阳快要结婚,赵易海还没有对象,在孩子面前有口难辩。
      为了孩子和这个家,易红决定不去考虑赵春对她的态度,一定要把赵春接来庆都市,只有易红来照顾他,才是最合适的人选和最好的办法。
      易红把想法告诉了孩子,他们都表示同意。
      四月份,易红也没和赵春联系,独自一人回了老家。自己身上有钥匙,打开门一看,差点退了出来。家里到处落满了灰尘,地上的脚印清晰可见,好像有很长时间没住过人。可赵春的确睡在家里,见易红回家,一点也不觉得突然。
      易红估模着,肯定是儿子赵易海把她回家的消息,在前一天就打电话告诉了赵春。
      易红放下手中的东西,说:
      “听说你病了,来接你去孩子那里养病。”
      赵春一个人住了三年,从气色上看没有多大变化,老躺着不想走动。手指间或微微发抖,更瘦了点。虽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但还是赶紧下床要给易红做饭吃。
      易红说:
      “算了吧,现在不想吃。”然后问:
      “什么病?去过医院了没有?”
      赵春说:
      “去过医院,吃过些药。”
      易红不打算长时间住在这里,也不想收拾家里,说:
      “走,去看看奶奶。”
      谢群已满头白发,见易红来非常高兴。
      易红陪婆婆谢群睡了一个晚上,考虑回一趟不易,得趁这次机会把家里的东西处理了,便和赵春回家。
      易红说:
      “得抓紧时间把家里安排好,不然,天气就开始热了。”
      “你打算怎么安排?”
      “你也去了庆都市,不如把房卖了吧,目前正要钱用。”
      “那家里的东西呢?”
      “要用的从火车站托运走,不要的卖掉换成钱,卖不掉的就送了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也只有这样了。”
      易红四处托人,一熟人找来了一个买主,愿出一万五买下。
      赵春突然改变态度说:
      “我不同意卖了。”
      那人见他们态度不统一,走了。
      易红说:
      “你怎么回事?”
      “房没了,以后住什么地方?”
      易红知道赵春心里只有他自己,笑着说:
      “和我住啊,不信?我当着你的面把离婚协议撕了,你该放心了吧。”
      赵春没说话。
      易红想起赵春的为人,留下这房子,将来是好是坏难说。她不想去瞎推测,主要是眼下要钱用。便把离婚协议拿出当着赵春的面烧了。知道赵春突然改口,肯定又去跟他家里商量过。
      结果,别人知道赵春他们急于将房出手,把价格压得很低,没买几个钱,其中还有一张百元的□□。
      唉,退财免灾,易红只好这样安慰自己。

      南方的五月,天气有点热了。家门口没有直达火车,要坐近四个小时的汽车到中途站。
      汽车到火车站已是中午,买票的人很多,易红把行旅交给赵春看着,顾不上吃东西,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才买到火车票。
      这时离火车进站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赵春也不能走得太远,他们就在车站旁边的小饭馆里,一人吃了一碗拉面。
      易红考虑到赵春不能排队等候,就花十元钱去了优先进站候车室。
      火车进站了,虽避免了进站的拥挤,但根本没法靠近上火车的门,有些年轻人都无法上去,何况易红一个老太太,手里拿着两个行旅包,还一个四肢无力的赵春,更不敢去挤人堆子。
      易红束手无策,有点着急,说:
      “坏事了,看样子,有票也上不了车。”
      眼看火车要开了,门口还要十几个人没上去,赵春有点焦躁不安。
      在这时候,一乘务员见易红他们很为难的样子,朝她招招手.易红赶快叫赵春过去。
      乘务员接过易红的行旅包,顺手从旁边的小窗户里塞了进去,然后一手推着赵春,另一手分开堵在车门口的人,几乎是把赵春推上了火车,后面的人轰拥而上。
      这时,火车开始启动,没法,那乘务员只好把易红也从那小窗口里塞了进去。她还没来得及道一声谢谢,火车就启动了。好险,差一点没上得来。
      易红进到里面一看,原来是厕所。里面也挤满了人,见又从窗口里进来一个,都不做声。
      易红没法走动,看见了她的行旅包,也顾不了许多,一屁股坐在了上面。
      火车开动以后,慢慢的,拥挤也不那么厉害了。
      易红起身挤出厕所,想看看赵春在什么位置。看见了,夹在走廊的人群中间。赵春也看见了易红,向她摇摇头,示意他没事。
      赵春这下倒占便宜了,借别人的身体,省自己的体力,易红也放心了许多。然后从厕所里拿出包袱,在走廊上找一个不是很拥挤的地方,让赵春坐在包袱上。自己靠赵春背后站着,好让他靠在自己的腿上。
      赵春不想沾易红的光,独立坐着。
      易红这时觉得老公也不错,能体贴她。而且越在困难的时候,总是表现的很坚强。
      大概五六个小时后,坐在赵春身边的一好心人,在下车前对赵春打招呼,示意他要下站,就把座位让给了赵春,易红就靠赵春的旁边站着。
      由于中途又上了不少的旅客,易红站着也很吃力,还得用手使劲撑着赵春的坐椅靠背,一来怕挤着赵春,二来会被不断走动的人挤得站不稳。还有不时来送水的、送饭的和做小买卖的小车过来的时候,易红得颠起脚,紧靠边,收缩腹部,因她不胖,小车才能正好挤过去。
      易红就这样站了十几个小时后才找到座位,幸亏平时勤劳惯了,体力不错才挺得住,不然,真会晕倒。
      火车终于进了庆都市站,他们总算平安到了家,两个孩子很高兴,这个家又像一个完整的家了。

      易红目前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带赵春去看病。
      两站路的公交车到医院,易红挂号后和赵春去了神经内科。
      经专家医生询问、检查,还特做了个CT。结果出来后,医生说:
      “根据病情,可以诊断为脑梗塞。”
      易红问医生说:
      “就是脑梗塞,是吗?”
      医生指给易红看CT片,说:
      “是,但不严重。”
      易红哪知道看什么CT片,打破沙锅问到底,说:
      “既然脑梗塞不严重,那他的症状为什么那么严重呢?”
      医生觉得易红是不是话有点多?边点着头边看着易红,足足又两秒钟,然后笑着说:
      “这要看各自的情况。”
      易红再说不出什么,还是不放心,说:
      “需不需要住院?”
      医生说:
      “不用,不严重。打些点滴,吃点药就行,。”
      医生给赵春开了三天的点滴和一些口服的药,准备打完当天的针再回去。
      从医院回家,赵春像病情很严重,整天皱着眉头,手不时发抖。
      易红有点迷惑不解,问他也不理睬。
      易红虽不懂医术,但知道一个人的情绪长时间低落,也会影响身体健康,自己深有体会。心想赵春虽性格不开朗,毕竟读了那么多书,懂得比她还多,不至于精神不爽所致吧。也不做声,观察着赵春的神情。
      三天的针很快就打完,赵春的病不但不见好转,反而越来越厉害,整天把头抵在床头上,叫个不停。
      易红不想让孩子看到赵春这样,孩子下班后叫赵春小声点。
      赵春也能小声点。
      易红想起专家医生两次说赵春的病不严重,应该是有根据的。看样子,要想治好赵春的病,单纯吃药不解决问题。
      常言道,心病还需心药医。易红在教育心理学方面,可是通过考试及了格的,不防用来实践实践,若能凑效,那也算没白学。
      先从主观上开始,易红想让赵春在思想上明白一些道理,别跟自己过不去。另一方面,吃点疏通脑血管方面的药,配合些饮食疗法。
      易红的这些想法,不可告诉孩子,尤其是赵易海。要不,又会责怪易红瞎胡闹,对她和赵春的病都不利。
      孩子上班后,赵春又开始哼哼嗟嗟,说头痛,抱着头在床上滚来滚去。
      易红想是时候了,她坐到赵春身边,伸手帮他压着头,好让他躺下休息,边说:
      “赵春,如果有条件,你完全可以去住院治疗一段时间。可眼前,家里的情况你很清楚,赵易阳结婚要钱,都已经是晚婚了。赵易海也不小了,什么都没有。我虽拿着卖住房证的几个钱,可得用来改善生活,我们没有条件去住医院。”
      赵春听易红这麽一说,一翻身坐在床上,说:
      “我又没说要去住院!”
      易红被赵春突如其来的这么一吼,吓得一哆嗦,但马上镇静下来,大着胆子继续说:
      “先别激动,听我把话说完。”
      赵春又躺下,也不要易红替他按着头部。
      易红说:
      “你没打算去住院,能理解我的难处,那就好。我也替你想过,你都这把年纪了,为了孩子熬白了头,不容易,很感激你和我一起把孩子养大。现在孩子大了,虽不是很有出息,也还算听话吧。”
      易红接着说:
      “照理,我们应该到了日子好过的时候,你又病了。你想想吧,儿女大了要成家的,总不能天天守在我们身边,将来还得你我一块过,我们得互相体谅,互相照顾,我怎么会不考虑你呢?照例,首先考虑的应该是你,你不也希望孩子比我们过得好吗?所以才委屈了你。”
      赵春听易红说了这许多以后不哼了,保持沉默。
      易红也不知道赵春听进去没有,不想再说了,看看他的反应,情况好的话,明天再说。
      这一天,白天还行,到晚上,赵春不看电视,早早睡了。
      易红问他:
      “怎么不看电视?”
      “眼不能看,一看就头晕。”
      “那就听听吧。”
      第二天中午,易红接着跟赵春说:
      “昨天还没说完呢,虽然我们之间有点矛盾,这很正常,家家有本难唸的经。我们毕竟一起走过了几十年,不容易。说心里话,我不想你死得太早,如果你死了,我一个人会很孤独,连个吵吵闹闹的伴都没有了。”
      赵春仍然保持沉默。
      易红就这样停停打打、打打停停的说:
      “我真的希望你能把我说的听进去一点点,这样对你的身体康复只有好处。”
      易红看赵春情绪已经稳定,不想再说,也到了该做晚饭的时候。
      自从赵春回家后,易红总是以笑脸相待,稍有不周,赵春就说易红给他脸色看。
      晚饭后,赵春漱洗完毕打算睡觉,易红也正好打算去看电视,笑着对他说:
      “要不,明天再去开几天点滴?钱可得你自己出哦。”
      赵春叹了口气,说:
      “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易红也知道,赵春在怪她不该说钱归他自己出。易红不是不知道,但必须这麽说,也说不清为什么,只是一种直觉。赵春情绪还可以,易红就此打住,自己也好消停消停。
      白天,易红就像一个请的钟点工,不厌其烦的干着所有的家务活.趁做中饭前的一点点空闲时间,继续做赵春的思想工作,说:
      “赵春,据我对你的了解,你的病,主要是一个人生活了这麽久,营养没跟上,孤独、不开心所致。你的生死也把握在你自己手里,要三分治,七分养。把情绪调整好,平时多想点自己这一生来最愉快的事,多听点放松点的音乐,看点相声小品类节目什么的。使自己没时间去想烦心的事,这也是我的经验。”
      易红有些话不敢说,怕赵春生气,但又不得不挑明,她下定决心,说:
      “尤其是,看见我的时候,别烦,多想想我对你的好处。”
      赵春没有生气,易红终于闯过去了,松了口气,说:
      “按时吃药,加强锻炼,我给你加强营养,慢慢的你就会好起来。不信,你可以试试。”
      易红就像说长篇评书一样,每天给他说一段,赵春虽然没有好的态度,但病情稳定多了。
      易红想起这几十年,真还得感谢赵春使她长了见识,磨练了她的意志。对赵春很不友好的态度能视而不见,照样在生活上仔细照顾着他。
      易红明白,赵春一旦病好后,对她不会有好的态度。但人总是有良心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是孩子他爹。
      易红每天除了跟赵春说一阵话外,还得撑着他到楼下去走一趟。住在七楼,赵春自己也很努力,上楼时用双手抓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艰难的往上攀,易红在后面微微推着点,也不成问题。
      功夫不负有心人,半年以后,赵春的病有了明显好转,头不痛手也不抖了。
      药一直没停,只是腿力还没恢复,已经无大碍,只是时间问题。

      2000年春节期间,赵易阳和她男朋友小罗明确了恋爱关系,决定六月份结婚。
      自从来庆都后,孩子的钱都是由易红保管着,但从来都是分开的,也不敢挪用。
      赵易阳结婚没钱,都压到了房子里。
      易红经济上出现了危机,要解燃眉之急,只有动用赵易海的工资。
      赵易海的工资也不高,好不容易才存下不到三万。
      易红考虑再三,还是得把想法告诉儿子。为不让儿子误会和担心,也是为了保证赵易海将来有房子结婚,自己也有地方住。决定从赵易海的钱里拿出两万给赵易阳结婚,同时把买的这房子的产权放到赵易海名下,或者放到自己名下也行。而且想在赵易阳结婚前把这事办好,也是说不明白的事。
      易红把想法告诉了赵易海,儿子立即表态说:
      “行,那两万我也不要了,就算是投资买房吧。”
      易红听赵易海这么一说就放心了,也才敢把儿子的钱挪给赵易阳结婚用,怕自己以后没能力填补这麽大一个坑,更怕以后因为钱伤了他们姐弟的和气。
      常言道,儿大不由娘,易红又把想法告诉了赵易阳,女儿很能理解易红,还特地去了一趟房地产交易中心,回来说:
      “产权不能随便更改。兄弟之间只能买卖,不能赠与。”
      易红把产权放到自己的名下,和赵易阳签订了房屋产权赠与合同,并到庆都市房地产交易中心办好了公证手续。
      赵易阳结婚,限于父母的条件和家庭现状,无论那方面都没有太多的支持。易红不能使女儿太寒酸,只好拿出自己多年来的积蓄,预算上以后的节约。
      易红对赵易阳和小罗说:
      “你们结婚我拿五万五,因一次性拿不出,第一次拿二万五,其余分批付给。将来房子归赵易海,我们跟赵易海住,你们有没有异议?”
      小罗说:
      “我们没有异议,您说了算。”
      易红说:
      “你们兄弟姐妹不是很多,不管什么时候,一定要和睦相处.以后有什么难处,共同来面对。”
      赵易阳说:
      “放心吧,我们知道。”
      易红说:
      “知道就好。”
      小罗和赵易阳知道易红没钱,根本没指望,听说后都很高兴。小罗说:
      “妈,不要了,您留着自己花吧。”
      易红见女婿女儿能体贴她,心比蜜甜,说:
      “你们还真不错,不过你们不用担心,老妈子说话从来都是算数的。”
      说句心里话,如果赵春好一点,也许会少拿点,以后的日子也会宽松点,事情也会过去。但赵春能否回心转意?既然是这样,这一辈子为了什么呢?不就是为了孩子吗?易红若为了自己,早就扔下他们不管了。
      赵春见易红拿这么多钱给赵易阳结婚,还把以后的钱也预算进去了,情绪不怎么样好。

      赵易阳结婚新房就是那不到四十个平米的旧房子。前一天早上,女婿打来电话说他们家房漏雨,约好了有人去修,他们忙不过来,叫易红八点到他们家里等那修房子的人。
      易红满口答应。放下电话,一看还不到七点,赵易海急着上班,草草吃了点上班去了。
      赵易阳这段时间忙着结婚的事,也不在家。
      易红看了看赵春,精神还可以。说:
      “赵春,放宽心,我很快就会回来,万一回家迟点,电饭煲里有现成的,先吃点。”
      易红到了赵易阳的住处,小罗早等着。
      易红照吩咐也不敢离开,一直到十二点多也不见修房子的人去,有点着急。
      小罗来了,说:
      “妈,不用等了,他们知道哪儿漏,已经修好走了。”
      “那就好。你看,你们结婚我一点也帮不上,真过意不去。”
      “这不是情况特殊嘛,我们也没时间帮您啊。”
      “还有没有别的事?尽管吩咐。”
      “事倒没有,您吃了中饭再回家去吧,饭都在酒店里定好了。”
      “不行,你爸一个人在家里,不放心,得赶快回家去。”
      易红到家已是下午一点多。
      赵春斜躺在沙发上,喊他不应,推他也没动。看他流着口水,眼神发呆,把易红吓了一大跳。赶紧给正在上班的赵易海打电话,还嘱咐儿子先别告诉他姐赵易阳。
      赵易海说:
      “赶快拨120,我马上回家。”
      易红从未遇到过,有点紧张,拿起电话拨通了‘120’。
      ‘120’很快来到楼下。
      易红一紧张,没给‘120’说是住在七楼。
      急救车上下来两个年轻女护士,楞了一下,急忙朝楼上走去。
      赵易海也正好到楼下,忙替护士拿着急救箱,好让他们快一点。
      护士进门很快进行了紧急处理,已经很累,根本没体力背病人下楼去。
      赵易海将他爸背上了急救车。
      在车上,易红再一次跟儿子说:
      “千万别让赵易阳知道,明天就是他们的喜庆日子,让他们照计划进行。人生就一回,让他们高高兴兴去玩吧。”
      赵易海说:
      “我什么也没跟姐说。”
      几分钟后,赵春躺在急救室床上,医生又是看,又是问,还上了氧气,折腾了好一阵,然后都走了。
      好一阵也不见有医生、护士来说什么。
      易红不放心,便去医生值班室。里面有医生、护士好几个,当时也没别的病号,好像没什么事。
      易红有点纳闷,问坐着的那位女医生说:
      “我们那位是什么病?”
      医生看了易红一眼,说:
      “他没病,交50块钱,回家去吧。”
      易红傻看着那医生说:
      “没病?!不会吧,他的情绪还没稳定呢!”
      那位大夫也奇怪的打量着易红,不说什么。
      接着,又一位医生跟着易红去了急救室,然后,又走了。
      不一会,医生吩咐说:
      “把赵春转到观察室去。”
      易红和儿子把赵春推进了观察室,既没医生给看病,又没打点滴。
      赵春烦躁不安,两腿不停的在床上蹬来蹬去。
      易红几次去叫医生。
      医生几次去问赵春,他也不答理。
      医生也说不出赵春是什么病,站了一会就走了。
      一护士来给赵春注射了一个吊瓶。
      赵春住了一个晚上的观察室,第二天早上,情绪比较稳定。
      八点,医生查房时开了点药,对易红说:
      “没事了,回家去吧。”
      易红正着急呢,因为赵易海要去参加赵易阳的婚礼,二话没说,娘俩就同赵春一起打出租车回了家。
      回到家里,易红悄悄对儿子说:
      “我就不去参加赵易阳的婚礼了,你赶快去帮着姐照顾点场面,注意不能跟赵易阳他们说家里的事。”
      赵易海说:
      “我知道。”
      赵易阳和小罗几次打来电话叫易红去吃饭。
      其实,女儿结婚,易红很想去看看他们的喜庆气氛。她含辛茹苦把女儿带大,早就盼望着有这麽一天。这一天到了,她却不能去。
      易红决定不去参加女儿的结婚典礼,原因有三,其一,赵易阳结婚,当妈的一点忙也帮不上,要照顾赵春。所有事都是小罗家里人操心的,她去坐享其成不说,还给小罗家里人添麻烦,女婿女儿没面子。最主要的还是赵春刚从医院出来,无人照顾,把他一个人扔在家里,再折腾去医院,会更糟糕。另外,若带着赵春去参加女儿的婚礼,她更不想,虽是父亲,总归是病号,不吉利。出于种种原因,易红没有去参加女婿女儿的婚礼,也说不明白。
      易红和赵易海一起稍微把家里装点了一下,好迎接女婿女儿度蜜月回家。
      赵易阳他们也没在家里呆几天就回去了。

      易红稍微得闲点,又拿出赵春的病历看起来,病历上没有提赵春脑梗塞的事,而是另外诊断为有可能是‘抑郁症’或者‘癫痫’。
      易红据这几十年对赵春的了解,认为‘癫痫’可以排除,至于‘抑郁症’倒有点像。赵春几十年除了对她是个例外,其余时间,工作、学习,娱乐一切正常。难道‘抑郁症’只对她一个人而言吗?
      易红似乎明白了什么,进一证实了她对赵春的判断是对的,心理上的障碍是赵春起病和发病的主要原因,这个障碍就是易红,赵春眼里容不下她。
      易红想起这几十年对赵春的一片真诚期待与耐心,没有难过与悲伤。还有儿子赵易海没成家,还得忍着、受着,只当什么也不知道。
      易红考虑,再也不能任赵春这麽折腾下去。自然的减少了对赵春的闲聊,一天三餐,和正常人一样,只在晚上增加一支酸牛奶,听说酸牛奶能降血脂。
      赵春一点也不痴呆,易红态度的稍微改变,他很快就意识到了,这进一步证实了脑梗塞对赵春来说不是主要的。
      赵春的精神状态有了明显变化,误以为易红不愿意照顾他,自理意识强多了。一个人撑着拐杖去楼下走,也不要她陪着。
      易红也不再像以前一样,非要跟着,开始免不了叫他小心点。赵春果然一个人也能上七楼,只是显得很累。
      易红见赵春这样很高兴,但不敢流露,怕他误会,以为易红幸灾乐祸。也完全证实了她对赵春的看法和做法都是正确的。
      赵春的病开始好转,邻居们都看得见,说易红照顾得非常好。
      赵春病好没有感激之情,又玩起了以前的伎俩,每日三餐,明知道该吃饭了,不喊他不吃。
      赵易海上班后,赵春爱怎么着就得怎么着,易红不能多说他半句,赵春把他有病刚好作为得寸进尺要挟易红的砝码。
      赵易海回家后,赵春显得很很可怜,好像易红对他很不好似的。
      易红虽恼火赵春这一套,但看到他病好生活能自理,也很欣慰,其他都无关紧要。
      赵春的药吃完了,易红再一次上医院替他去开药。巧得很,又是给赵春急救的那位女大夫值班。
      易红笑着说:
      “想再给赵春开点药。”
      那医生翻了翻赵春的病历,边开处方边说:
      “你们自己家里的病,医院里是治不好的!”
      易红惊呆了,看来赵春上次的病对这医生的印象太深。她装听不懂,拿着处方说了句谢谢就走。
      那大夫见易红没听明白,又补了一句,说:
      “这个人骨子里很坏!”
      易红着实佩服这医生的洞察力,回头说:
      “谢谢您的关心。”
      医生的话,再一次证实了易红的看法。要说赵春坏,那倒不是。在外面,无论做什么事,他还是一个安分守己的公民,甚至安分到有几分愚昧。要说赵春很自私、心胸狭窄、疾恶如仇那倒是真的。
      易红拿着处方,心不在焉的去拿药。
      窗口里的医生对易红说:
      “先批价,后交钱,再来拿药。”
      易红一边走,一边想心事,走错了地方。赶紧说:
      “对不起,走错了。”回过头来再去批价、交钱。拿了药后,也不打算乘车,想走路回家,借此使自己的心情恢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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