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请爱我三次》唐竹英

59、两代女人

　　小时候
　　父母把那个家当成了战场
　　锅碗瓢盆变成了炮弹
　　武器是唇枪舌剑
　　那个也可以叫作家的地方
　　一片狼藉满目凄惨
　　单瘦的她瑟缩在木屋旯旮
　　睁着流干了泪后充满惶恐的双眼
　　分不清谁是好人谁是坏蛋
　　父亲的嚎叫惊悚了人间
　　母亲的哭声充斥了白夜黑天

　　战争结束了
　　父亲气势汹汹甩门而去
　　母亲捂着被碎瓷刮破的伤口
　　缓缓地站起又回眸
　　目光中没有留恋和伤感
　　她走到跟前也看不见
　　娘走进了另一个房间
　　进去了就是半天
　　她听不到声响
　　她的哭声
　　娘也听不见

　　乡邻们赶来踹开房门
　　见着了披头散发的母亲
　　娘俩的泪水流在了一起
　　母亲告诉她：儿啊，娘长得不好看你爹不喜欢
　　娘再能干他还是看不惯

　　娘真的很能干
　　她也知道娘不够漂亮不够好看
　　父亲总把韩再芬主演的“小辞店”
　　放了又放，看了不知多少遍
　　父亲还曾无意中说
　　为什么我的女儿就没别人的好看
　　她很伤心她无法拒绝遗传

　　她用勤奋
　　给自己换来一份工作
　　为了不重踏母亲的命运之舟
　　她嫁给了一个主动追她的男人
　　她以为她会幸福
　　她相信她会幸福
　　她始终坚信“慧中”能胜过“秀外”
　　她甚至相信上帝对每个人
　　都是公平的
　　然而
　　她还是重踏了母亲的那艘命运之舟
　　这不是个人所能左右的

　　几年来
　　他看她的目光没有丝毫温柔
　　他甚至不愿意把目光多片刻停留
　　除了婚姻与儿子是她们的共同名词
　　她找不出还有什么能把他们
　　联系在一起
　　那个家冷漠凄清又惆怅

　　她的家也多次成了战场
　　和父母的家何其相似
　　旧版的电影被重拍
　　换了男女主角和配角
　　男主角是他
　　女主角是她
　　配角是儿子

　　饭碗飞来
　　砸在她的脚边
　　碗碎心碎
　　骂声传来
　　刺痛她的耳膜
　　话冷心冷

　　激战刚罢
　　冷战登场
　　那个也可以叫家的地方
　　怎么成了冷的水塘

　　多少次刀片靠近手腕
　　多少次脚尖踩在栏边
　　她没让刀片得逞
　　她没让脚尖出边
　　因为她的儿子是她的心肝
　　碎了自己就碎了心肝
　　她怎么忍心这样干

　　母亲为了给她一个家
　　与那个不喜欢她的男人生活了一辈子
　　她为了儿子
　　与这个不爱她的男人维系了好几年
　　她不知道一辈子是多久
　　她只知道这几年已让她觉得
　　她已活得够久

　　两个长相丑陋的女人
　　两个含恨受苦的女人
　　两个心怀柔情却与爱无缘的女人
　　两个梦想高飞却中途折翅的女人
　　两个心太软的笨女人
　　两个坚强生活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