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的地方》巽夜

5、第五章 这是王国

　　这是王国忠和许留白第一次对弈。一个是在朝鲜战场出生入死过的老革命，一个是刚从军校毕业不久的新干部，一个是从军三十多载的上校，一个是入伍三年的少尉，怎么看，都应该是一场实力悬殊的比试。谁也想料到，竟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
　　刚开始，许留白就走了一步“中炮巡河三歩虎”，王国忠则跑得“屏风马”。不消片刻，两军的棋子就穿插往来，跳马，挺车，翻炮，飞象，直斗得难解难分，杀得热火朝天。王国忠在河界上巧设陷阱，生擒了一马一炮。还没等他得意，许留白就用抽将法吃了他一条车。双方你来我往，车攻炮轰，几经搏杀，两方的“士”、“象”都相继殉国了。到底是王国忠棋高一着，许留白只剩下一位孤帅，而王国忠还尚有一马。只见这匹黑马几步跃过河界，一个大挂角，逮住了红帅。许留白低叹一声，抬头认了输，面上一片释然，没有丝毫的窘迫感。王国忠呵呵笑了两声，道：“小白，想不到你年纪轻轻，棋倒下得不错。平常没少下吧。”
　　“偶尔在网上下一下。”许留白倒没有谦虚，自己平常确实下得不多，只是偶尔用手机软件下几盘。现在棋艺没丢，还多亏了每次回家，爷爷都要拉她杀上几个回合。跟爷爷下一盘棋，相当于在网上下十盘。当然，每次都是让丢盔弃甲，惨败而亡。
　　休息了几分钟，两人又下了两盘，全部心思扑在了棋盘上，倒是把一边站着的王念青忘了个干净。王念青倒真有些无奈，老头子他是知道的，下起棋来什么都不放心上，光顾着调兵遣将了。倒是这个姑娘……他又把视线投到了她的脸上。此刻她的眉头微蹙，嘴唇稍抿，目光如炬地紧盯着棋盘上的一举一动，神情专注投入，俨然忘记了周遭的一切。第一盘棋时，他认真观棋，也将自己代入到棋局中，发现有几次她的思路竟与他不谋而合，好几次妙着都令他不禁暗暗叹服。到第二盘，他索性认真观察起她了，整个下棋过程她神色始终坦然，落子自信。但还是让他发现了几个小细节：比如每次想到妙着的时候，她的嘴角会微微勾起；又比如她在面对困境想出路的时候，喜欢撑着左手，用左手食指轻轻摩挲嘴唇……
　　三局终了，王国忠两胜一平，下得十分尽兴。这时候，他才突然想起今天主要的目的不是满足自己的棋瘾，而是为了更大的一场胜负。他状似无意地掏出了手机，迅速拨通了公务员小刘的电话，接着挂断，将静音模式调成了标准模式，然后将手机放进了兜里，整个过程一气呵成。王国忠一边重新摆棋子，一边对许留白说：“来，来，小白，下最后一盘。”许留白感觉自己脑力消耗过多，有些有心无力了，但还是应了声好。正打算拼尽全力博最后一战，突然听到对面传来一阵犹如天籁般的手机震动声。当耳边响起诺基亚经典铃声，两人精神为之一振。
　　王国忠暗喜：小刘这小子没误事，按原计划打过来了。
　　许留白暗喜：这盘棋八成有变数。
　　果然，政委听了一会，对着电话那头说：“知道了，我在紫竹院这边，你们过来接我吧。”挂完电话，便一脸歉意地对她说：“小白，这盘棋下不了了，我以前的几位老战友过来了，你团长刚接到他们，正开车过来接我一起聚聚。”
　　“您先忙吧，以后有机会再陪您下。”许留白立马应道。
　　“好。我先走了。”王国忠笑着点点头，又转身对王念青说：“你小子等会带小白去吃个午饭，下午再送她回去。”
　　王念青哪能不知道老头子的意思，点头应下了。小白也没有拒绝，像是答应了。等老头子收拾好东西打算走时，小白也跟了上去，向是要送他出去。
　　“小白，我自己去就行。这里风景不错，你和念青随意逛逛吧。”
　　许留白不再坚持，和王念青一起，目送王国忠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