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夜》陆色

1、第 1 章 当她从轮回

　　当她从轮回镜路过时，轮回镜里的九十九重三味火都要散开，那里的魂魄也要停住等她先过去。

　　当她从孟婆桥上走过时，忘川河畔的彼岸花比任何时候都更妖冶，好像是为了得到她一眼亲睐。

　　那女子每次来都是穿着从未见过的那种华贵的衣裳，也总是红色的，像是沾了新鲜的血回来的。青色的眉黛之下纱幔遮着脸，目光清冷似没有半点温度和感情，连眼角稍稍一动都透着锋利。

　　她步履从容行走于幽冥司，来见她的父亲，冥府之主，鬼王。

　　不知道她叫什么，她的仆从总是在后面称她，小主子。

　　而鬼王叫她小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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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掐指算算，已经快七百年没有见过她。

　　这七百年，她就一直在这忘川水底，被鬼王关在那里，受荆棘囚禁之苦。

　　没人知道这是为什么，有人说，她当着鬼王的面杀了鬼王最得力的帮手，外人看到的是鬼王父女关系疏远，再者她这千百年来着实做了不少任性的错事，惹得鬼王不悦，被关了起来大概是为了让她学会认错，反省。

　　可惜她和鬼王一样也是个顽固的性格，始终不肯承认错，每一百年的今天鬼王都站在桥上看她一眼。问一句，想清楚了吗？

　　她从来不应。

　　都说她是比鬼王更没感情的人。就算不是真的，也不像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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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府恶鬼虽多，在这里却不得不学会老实，抽去了三魂七魄就安静了。三生河畔孟婆桥上，容颜衰老的孟婆偶会听到水下有指甲敲击荆棘笼的声音，时而有，过一会儿就又停了下来。那水下的人除了被驱赶着路过的游尸，还有她……整整七百年了，她就像睡着了一样安静，裹在荆棘笼中的鬼母草中，动也不动。因为只要她一动，那水中其他的东西必然会跟着一起动。

　　那些在忘川里引渡的鬼魄们可都不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东西，那可是只闻得到血的贪婪的畜生。若不是惧怕被鬼王施了术法的荆棘刺，就算是铜墙铁壁也早就被剥成一块一块的了。

　　——
　　人间的七月十五，地府一天中阴气最重的时辰，那天忘川水里居然动了起来。

　　这种腥甜的血的味道，除了她不会有第二个谁有。

　　只见水面剧烈翻涌，水中鬼畜从四周涌向一处，往深处扎，黑漆漆一片，发出不知是笑还是吼叫的声音。深处异动，是她故意用自己的血来刺激这些恶鬼，要用它们撞开这些带刺的牢笼……

　　那狞笑的嘶吼声越来越响，忘川水因为上流的恶鬼突然逆洄也开始倒流。

　　“赶快去禀告鬼王大人，夜小主这里异动。”

　　绿色的水鬼魑魅蹭蹭蹭地从水里爬起来就往里跑，脸色煞白，估计是刚才那会儿被那阵仗给瞎蒙了。他是负责照看夜的第三十二只水鬼。因为和夜说上过话，在这边也有些人气，有时候也和孟婆没大没小的。

　　——
　　前面说到，以前的她都是纱幔遮面，这世上估计除了鬼王以外没多少人见过她的真面目。孟婆这次却见到了。

　　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清透的容颜，是的，只能用清透来形容……原来，她还这么的年轻，不过二十岁的样子。鬼王后嗣听说都是三百年年才一岁的，比仙界少之一半。

　　夜小主挣脱牢笼离开不过是须臾之间，鬼王疾风赶来时她早已走了。

　　鬼王询问在场的水鬼和孟婆看到的事。

　　水鬼魑魅啰嗦地说道，“我今天也吓了一跳，哦，不，是受宠若惊，小主人突然和我说话了，她说看我碍眼叫我站远点，所以我就浮上来靠在石头上修指甲，突，突然水里就不对劲了，我刚下去几十丈就被吓了回来。鬼王，您是没见着，呜呜，好可怕，那些丑东西龇着牙舔着舌头全朝我这冲过来，黑压压的铺天盖地的……”。水鬼魑魅咽了咽口水，用袖子摸了摸脑门上冒出的冷汗。

　　水鬼魑魅顿了顿，欲言又止，还是咽了回去。他想说的是，他闻到了夜小主的血的味道，那味道真叫一个抓心挠肺的诱人，自己当时还小晕乎了一把，差点也丧失理智扑了过去。

　　生怕鬼王知道，要他小命，转了转脑子还是没说，退到了一边。

　　孟婆毕竟是老人家，不像魑魅那么啰嗦连抠脚丫都拿出来说，她只说了几句。“小主人的手受了些伤。”

　　“退下吧。”鬼王摆手叫大家都退下，一张脸永远没有表情变化。

　　此时判官已经派了人叫来地藏菩萨帮忙一起重布忘川河水。

　　——
　　“孟婆。她看起来可还好？”

　　“回禀鬼王，恐怕……是熬不了太久的。不过依老生所见，小主人似乎已经想开了一些事，神情悠然纯真，比从前开心了许多。”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