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墨西》短九九

1、什么东西

　　佟西蹲在地上，用一根小木棍认真练习写自己的名字，这是前两天妈妈让他给邻居家送点自家包的包子时，隔壁的宋远哥哥教他写的。
　　他一笔一划写得很用力，好像多使点劲就能把自己的名字写得跟远哥哥写的一样好看，尽管他认为自己已经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虽然他并不觉得吃奶需要很大力气，但老听见大人们这样说便理所当然地认为只要使出吃奶的力气，应该就能做好很多事情——但是雪地里的字还是歪歪扭扭的像是几条大毛毛虫。
　　“冬——西——”头顶传来嫩嫩的软软的声音，“你叫冬西？”嫩嫩的声音里好像带着很大的疑惑。“你为什么叫冬西？这个名字好奇怪哦！”
　　佟西抬起头，看到一个戴着红色毛线帽子，穿着红色毛衣的小娃娃在看着自己，“我叫佟西，不叫东西！”他站起来，气鼓鼓地对着眼前这个长得很漂亮的小娃娃说。
　　“明明就是冬西！我妈妈教过我，这个字念dong，冬天的冬，这个字念xi，东西的西！”小娃娃边用脚尖点着地上歪歪扭扭的两个大字边不服气地说。
　　“才不是，这是佟西！我的名字，宋远哥哥教我的，肯定没有错！哼！”
　　“我妈妈是老师，她教的才是对的！”
　　“我的是对的，你才错了！”
　　“你错！”
　　“你错！就是你错！”
　　……
　　后来这场争论是怎么结束的，佟西已经不记得了。他记得回到家他告诉妈妈这件事时还很生气，并发誓不要喜欢这个小娃娃了。
　　他还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地上车上，路边光秃秃的树上都铺上了一层像蛋糕一眼软绵绵的雪。
　　他还记得那个小娃娃穿得红红的站在自己面前，很好看，嗯……就像自家玻璃柜子里的瓷娃娃一样……

　　沈墨是跟着爸爸妈妈从D市搬到这儿来的。沈墨爸爸沈长志是在林业局上班的，要到A县来搞一个什么调研，接着妈妈就跟学校递交了调职申请，沈墨也不清楚，他只在偶尔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听爸爸妈妈在客厅里讨论过，然后他们一家人就搬到了这个比D市小很多的小城市里。
　　但是搬到这个小区的第一天就发生了一件让他很不开心的事。
　　沈长志林淑娟在跟着搬家工人一起把家具从车上搬下来，搬到他家现在的房子里。听到妈妈带着微微喘气的声音跟他说“墨墨，你自己玩儿，不要走远”之后，他把手揣在衣服前面的兜里，踩着脆脆的雪走开了。
　　从他有记忆以来，身边的每个人都夸他聪明可爱，会写的字、会背的诗都比别的小朋友多，可是今天遇到的那个脏兮兮的小屁孩儿说他认的字是错的！
　　被妈妈叫回家之后，他翻出自己的小本子，把那两个字写给妈妈看，得到妈妈肯定的答案之后，他想着下次再遇到那个小破孩儿一定要狠狠地嘲笑他，不仅字写得比毛毛虫还难看，而且还念错！不！我以后再也不要理他了！哼！
　　等爸爸妈妈收拾完屋子，妈妈把他领到卫生间洗漱完，然后把他塞进被窝让他睡觉的时候，他已经困得不行了。今天从D市坐了一天车到这里，对他来说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在睡着之前，他隐隐约约好像听见妈妈说，明天要去拜访一下小区的邻居……

　　佟西是被他妈掀开被窝，一巴掌拍在屁股上给拎起来的。
　　“佟西西你快给我起来，家里来客人了快点！”把衣服给他扔在床上，确定他坐起来之后就往外走了，关门前回过头又催了一句，“快点！”
　　佟西坐在床上没回过神来，好一会儿之后才想起他妈说今天家里来客人了，才慢吞吞地拿过衣服开始穿。他一头鸡窝地走到客厅，就发现一个笑眯眯的小孩儿坐在自家的沙发上，走到卫生间的时候他还在想，这个小孩儿好像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刷完牙洗完脸，他也没能想起来。打开卫生间门就被他妈叫过去了。
　　“佟西西，过来叫林阿姨！”他妈王琴冲他招了招手。
　　“这是我儿子，叫佟西！”妈妈拉着他对沙发上坐着的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人说。
　　“儿子，这是林阿姨！这是林阿姨的儿子，沈墨弟弟，比你小一岁！”妈妈指了一下那个小孩儿。“林阿姨他们家是昨天刚搬到咱小区的，住咱楼下！”
　　“林阿姨好！弟弟好！”他这才有功夫转过头去看这个小孩儿，却发现小孩儿直直地瞪着他。
　　“你是昨天那个东西！”小孩儿鼓着脸颊说。
　　“墨墨，不能没有礼貌。叫哥哥，这是佟西哥哥！”
　　“妈妈，他叫冬西！昨天他自己写的他的名字！是冬西！我昨天还问过你呢！”
　　“我叫佟西！你就是昨天那个小娃娃啊！我都跟你说了我写的是佟西！你硬要说是冬西！”佟西反驳到。
　　两个妈妈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
　　好一番你一言我一语的解释后，王琴和林淑娟终于听懂了两个小孩儿在吵什么。哭笑不得。
　　王琴拿来笔和本子，让佟西重新写一遍自己的名字。当好像被五马分尸过的“佟”和张着血盆大口的“西”出现在纸上后，她开始后悔没有早一点让佟西学写字。
　　不过丑是丑了点，确实是写的“佟西”没错。林淑娟拿过纸笔，重新写了一遍指给沈墨看，“墨墨，这个字念tong，不是念dong。”说着拿手指挡住“亻”，指着剩下的一半说，“这个字才念dong，冬天的冬！记住了吗？”
　　“我知道！我知道！”沈墨气鼓鼓地抢过那张纸，伸出短短的手指挡住“亻”，“他昨天就是这样写的，冬西！”说完瞪着佟西。
　　“才不是！我昨天就是写的佟西！佟西！”佟西大声地叫道。
　　“好了好了！不管昨天是怎样写的，佟西西，这是弟弟，你怎么能这么大声跟弟弟说话！”王琴一巴掌拍在佟西后脑勺。
　　他抬起被拍得低下的头，才发现对面坐着的小孩儿眼红红，一副快哭的样子。
　　后来林阿姨又跟妈妈聊了好一会儿才带着沈墨走了，聊些什么他没注意听，只知道走的时候沈墨的眼睛还是红红的，像只小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