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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火灾 ...


  •   “走水啦!走水啦!”众丫鬟婆子小厮们在管家的带领下提着水桶水瓢等物慌不及地来往于水井与火光之间。

      火,冲天的火光照亮了整条街道,众人虽齐心,无奈风威火猛,泼水成烟,恰逢正月,穆府到处张灯结彩,穆将军素来喜好喜庆排场,自不必说那雕龙附凤的镂空红木大梁,就连府里的树木都用上等红色丝绸装裹一番,且互相用彩灯串联,于是接二连三牵五挂四,随着风势旋转方向,火已成势,穆府瞬间淹没在一片火海之中.......

      “火!火!”穆初月颤抖着睫毛,呢喃着。

      “小姐,小姐,醒醒。”坠儿从隔壁的陪床上下来,掌上灯,轻轻地推了推穆初月。

      穆初月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周围看了看,发现自己正好好地睡在床上,方知这不过是一场梦。“罢了,坠儿,你且下去歇着,以后这样,你就安生地睡着,不必管我。”

      坠儿为穆初月倒了一杯安神茶,“穆小姐,事情既已过去,也不必想太多,老夫人这样心疼你,要知道小姐你天天无法安睡,肯定要难过的。”

      穆初月漱了漱口,勉强吃了一口茶,“坠儿,这原是我不好,不要告诉老祖母,让她老人家难过。你且把灯灭了,下去歇着。”

      说完,穆初月便侧身躺下,不再吭声。

      见穆初月不搭理自己,坠儿只好放下茶盘,为穆初月掖好被子,吹灭蜡烛,回床歇息。

      月光透过窗户上贴着的竹篾纸洒在了穆初月苍白的脸颊上,圆润如杏仁的眼睛里,隐约可以看见里面荡漾的一点涟漪。

      两年前的大火肆虐了整座穆府,穆初月的闺房自然不能幸免,那进门处放置着的翠色丝绸帷幕,窗台下黄梨木案上摆放的宣纸古籍和笔筒内如树林一般插着的毛笔,还有西墙上当中挂着一大幅米襄阳烟雨图都成了大火作威作福之地,穆初月和坠儿二人无处盾身,浓烟熏痛了穆初月的嗓子,呼救声湮没在嘈杂的救火声和噼里啪啦穆府的燃烧声中。

      正当穆初月绝望时,一根又粗又长的柱子捅开了燃烧着的房门和门口的丝绸帷幕,来者正是是穆初月之母苏池壁,只见苏池壁并未梳妆,披头散发,穿着平日里时常穿的一身浅绿色裙袄,此时的苏池壁没有了平日里的端庄优雅,反倒是有了一种楚楚娇柔之美 ,不过手中环抱着脸盆粗的柱子让她的样子多了几分滑稽,穆初月和坠儿只知道苏池壁品格端方,知书达理,平日里待人温文尔雅懂得进退,从未见过母亲这般厉害,这柱子怕是没有几百斤气力是举不动的。

      苏池璧见二人竟然在发愣,二话不说,冲进火场拼死将二人拽出来,带着二人来到隐藏在花园的密道,密道藏在一座假山之下,即便是从小就在这里躲迷藏的穆初月也未曾发觉。

      只见母亲旋转了假山上的一块石头,一块大石头缓缓移开,来不及细想,穆初月便一头钻了进去,坠儿和母亲鱼贯而入,随后穆初月又听见了轰隆的声音,她知道是密道门关闭的声音,石门隔绝了外面嘈杂的哭喊声和亮光,密道内伸手不见五指。
      在黑暗中,苏池璧掏出了一颗夜明珠,这珠子约鸡蛋大小,全身碧绿通透,圆润光滑,听父亲说这是西域进贡的珍宝,价值连城,此刻它散发着悠悠萤火之光,聊胜于无,不过比瞎摸要好些许罢了,母女仆三人慢慢摸索前进,前方是无尽的黑暗,密道里纵横交错,若是没有母亲带路,恐怕她们一辈子都钻不出来罢,穆初月如此想着。

      一路无话,只听得见脚步声和喘息声,不知走了多久,苏池璧大约是觉得没有危险了,便命二人就地歇息,年幼的穆初月和坠儿经历了好一番惊吓,又赶了很长的路,一松懈下来,竟纷纷睡去。

      次日醒来,穆初月只觉全身酸痛,不过并不敢有抱怨,好在密道埋与地底,并未有凉风透入,加上从小其父穆将军对她宠爱无边,骑马习武打猎都带她在身边,所以身子骨不似寻常千金小姐那样柔柔弱弱如柳扶风,在密道的石板上睡了一宿,并无大碍,坠儿更只是一个粗粗笨笨的丫头,早已经习惯晚上值夜时的凉风,况且又比穆初月大二岁,身子自然无恙。

      见二人醒来,苏池璧递给二人一人一个包袱,看向坠儿道:“今竟穆府发生如此大的劫难,坠儿,你我好歹主仆一场,这包袱里面装了一些细软盘缠,待会出去后,你且自己打点一辆马车回家去罢。”

      坠儿一听苏池璧如此说,立刻扑通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哭道:“坠儿从小无父无母,被那狠心的嫂子卖与醉红楼,若非当时穆将军出资相救,此节不保矣!昨儿夫人又舍命相救,坠儿感恩,无以为报,但求做牛做马陪在夫人小姐身边。”

      苏池璧赶紧扶起坠儿,叹道:“好孩子,你已看到,如今穆家落难,我们也自身难保,不比从前锦衣玉食,我欲带小女投靠苍桐县的母家,路程遥远无期,颠沛流离,怕是苦了你了!”

      坠儿重新跪下,哭着说道“府里的人都说穆夫人菩萨心肠,今府上发生如此变故,您竟然还心心念念不忘安置我们这种下人,坠儿实在感激不尽,您和小姐这样金子般贵重的身子怎经受得住这样的颠簸?有坠儿在,也好有人伺候你们,若是盘缠不够,坠儿好歹会些许女红,也可贴补贴补。穆将军和夫人都是坠儿的救命恩人,若夫人执意叫坠儿现在离开,坠儿宁愿一头撞死,也不背着愧对恩人的污名苟且于世!”

      苏池璧听闻如此,眼神中闪现过一丝欣喜,又在刹时间还原成满脸坚冰。

      冻的满身通红的三人从密道里走出来,出口正是与穆府一街之隔的一处小庭院的厢房,厢房里别无他物,中间是一个围棋棋盘,上面摆放着水晶棋子,一面墙镂空着窗户,一面墙上挂着一幅八骏全图,另一面墙是一排柜子,三人正是从柜子中钻出,待三人钻出后,苏池壁打开了旁边的另一个柜子,里面放着各色古玩奇珍,苏池壁转动了其中一具拳头大小的玉麒麟,门重新合上,苏池壁带着二人出了门。

      小庭院的格局比起穆府相差甚远,没有一点气派可言,但有了几分小巧精致,东西分别是门屋和厅堂,南北都是厢房,从南边的厢房走出,可以看到,中间围成一个口字型天井。天井之中,有一个练武台,练武台一边是兵器架,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刀枪剑戟等武器,天井一角长着一簇茂密的绿竹,绿竹下摆放着一架古筝,恍惚间,穆初月似乎看到父亲正在练武台上舞动着刀剑,而母亲挽着随意的发髻,带着一支素玉钗子弹奏着古筝。

      苏池壁带着二人来到另一处厢房中,屋内的陈设不过是些女儿之物,精雕细琢的紫檀木桌上摆着擦得透亮的菱花铜镜台和红木制成的雕花梳妆盒,撩开璎珞穿的珠帘,镶着宝玉的檀香木架子床悬着浅绿色帐子,床头的柜子上摆放着一个小香炉,整个房间异香扑鼻。

      来到窗前,苏池壁撕去糊在窗上的青纱,从窗口正好将整个穆府尽收眼底,远远望去整个穆府已经成了一片瓦砾堆。二人见状纷纷往前凑,闺龄不过十二的穆初月何曾见过这种阵势,随即抱着一旁瑟瑟发抖的坠儿失声痛哭,坠儿见状,也抑制不住心中恐惧和迷茫,嚎啕大哭,主仆二人随即相拥而泣。

      苏池壁仰头望着天空,袅袅薄雾缱绻,空气中弥漫着糊焦的味道,地上躺着横七竖八的尸体,已辨认不得谁是谁人了,几根残留的汉白玉柱倍显孤独,它们仿佛证明了昨夜的辉煌与繁华。

      苏池壁悄悄退去,端坐于菱花铜镜前,取出一只银碗,将一只白瓷瓶中的桂花油倒入银碗中,从化妆盒中拿出一把白玉梳子,将白玉梳浸入银碗里,苏池壁缓缓梳着头,乌黑如泉的长发在雪白的指尖华东,一络络的盘成发髻,带上一支碧玉玲珑钗。

      不过略施薄粉,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红,额上贴了蝴蝶花钿,选了一对月牙翡翠耳坠,又带上白玉雕绞龙手镯,整了整绿色裙袄,肤若凝脂气质幽兰,铜镜前左右顾盼,娇媚无骨入媚三分,突然苏池壁轻叹一句,“可惜了,这般的容颜竟然以后看不到了。”

      话闭,苏池壁从化妆盒中拿出一柄镶了红宝石的金钗子,对着白玉般的脸颊,未曾有半点犹豫,一下子就划了下去。

      “母亲!”
      “夫人!”

      那粗粗长长的红色血痕就像一只丑陋的蜈蚣一般攀附在那无双的容颜上,血顺着下巴滴在了梳妆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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