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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个劝一个 宫门在身后 ...

  •   宫门在身后缓缓关闭,下沿擦过地面,发出厚重的声响,彰显着天家的威严。马车轱辘碾过青石地砖,回声在空巷里盘旋,伴随着“吱呀”一声轻叩,停了下来。

      长颐在新翠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坐上了在一旁久候的轿子。

      长长一声“起轿——”,轿子便随着轿夫们矫健的步伐左右摇曳着向前而去。

      长颐随着轿子微微晃动,眼神无意地追随着远处二三作伴的鸟雀。这宫城,是她从小玩耍着长大的地方,无数次从这宫门出入,连这门上铸凿的花纹她都熟烂于心。

      每次从这城门进出,都是多么的欢欣雀跃。不想今日归来,心境大不同以往。

      下了轿,长颐快步奔入兰林殿,眼圈瞬间红了,熟悉而温暖的气息让她一切坚强的伪装统统失效,这段时间受到的委屈更加来势汹汹的涌上心头。

      她几步上前,扑进迎面走来的丽装宫妃怀中,眼泪簌簌自面颊滑下,未出一言,便已哽咽。

      “母妃……”

      被长颐称作母妃的正是她的生母熹妃。

      熹妃有些诧异,几周没见到女儿,这是怎么了?她听闻女儿落水的消息,自然明白女儿是受了不少苦的,冬日坚冰方消,一池初春之水定然刺骨。

      但是她也没有十分担忧,因为女儿从小习武,身体是不会差的。

      这般痛苦却是为何…
      不会是…

      她双手扶着长颐的肩膀,想看看她怎么了,长颐却躲闪着不让她看。
      熹妃无奈又心痛道“颖儿,你这是怎么了?”

      长颐抱着她的手紧了几分,低声哭道:“母妃……我悔了,”她哭得抽噎了一下,长泣道“我好悔啊——”

      听她这样哀切的哭,熹妃直觉一颗母亲的心都被哭碎了,“我儿”她抱着长颐也落下了泪水,“这是怎么了啊。”

      长颐哭道,“如何能够焐热一颗石头的心,如何能使冰面上开出来花?母妃,这是不可能的事——你的颖儿在做不可能的事啊,用一年的时间想让一个泥人长心!”

      她不明白,他明明是情愿的。她仍旧记得,春猎时,他和她在草原上恣意纵马,他笑的那样真心实意;大婚前促膝长谈,二人相谈甚欢,依依不舍聊到夕阳西下。为何结婚当天他的态度骤变,君心似蒲苇,红烛下,他冷到结冰的眼神让她心惊。直至现在,他都像是避着她似的,不愿多看她一眼,和她多说一句。

      她做错了什么……

      “我的儿,”熹妃抹了抹泪水,劝道“若是如此,他不值得你为他伤心。”

      他们夫妻的事情,虽然颖儿从未抱怨什么,但她还是能从女儿日渐减少的欢颜和疲倦的眉眼中看出来端倪。

      印象中那个永远英气勃发的少年人,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熹妃脑海中浮现出一张清俊的面容,少年年轻的脸庞因为常年征战沙场而显得刚毅坚定。

      这样的人,以她三十多年阅人的经验来看,哪怕不是光明磊落之人,也至少会坚守本心。在没有被岁月和权威压弯脊背之前,他们是最纯粹的。

      这也是当初她点头这桩婚事的缘故。若不是这样一位可靠的少年将军,她又怎么舍得把女儿交付。为了女儿,不管皇上如何看好,又亲自写下圣旨,她也能冒着触怒皇上的风险,求他收回圣意。但是现在……

      “母妃……”长颐终于抬起头来,一双妙目仍浸满泪水,“云颖想去跟父皇求和离。”

      熹妃久久没有说话,半晌叹了一声道,“和离不是条好走的路,你若是决定了,便去求罢。”

      午膳过后,熹妃侧坐在床边,一下一下为小憩的女儿打扇子。她轻轻拨开女儿的刘海,看着女儿明显瘦了的脸颊,叹了口气。

      待得长颐呼吸平缓睡熟之后,她方才将扇子交给一边的婢女,悄悄抽出被女儿攥住的袖子,放轻脚步走到外间。

      她在外间的太师椅上坐下,皱着眉头合上了双眼。

      侍女月秋柔声道,“娘娘,我帮您揉揉肩吧。”在熹妃点头之后,月秋熟练的上手开始按摩,力度恰到好处。

      她边捏边建议道:“娘娘,您也不用太过烦恼,儿孙自有儿孙福。长颐公主是有福之人,也是有自己决断的人。”月秋是熹妃的陪嫁丫鬟,跟了熹妃二十几年,也算是看着公主长大的,公主在娘娘的教导下,为人做事都十分合宜,每每做出决定也都是有自己的思量的,她相信公主。

      熹妃喟叹,“我就怕就怕他们之间有误会。”

      “你去帮我把新翠叫出来,我有话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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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皇宫另一边,太子东宫所在,一派宁静平和,阖宫上下沉浸在午后的宁静之中。

      大道坦坦,小径通幽。青竹与兰草遍植,清音共浅香环伺。入目所见,皆君子所好,耳畔所闻,属文人之乐。

      整片宫殿,毫未沾染奢侈的宫廷作风,任是谁来到这都得赞它一声文雅——不愧是被众臣齐口称赞“贤德”的太子的居所。

      此刻小道上匆匆奔来一个身影,看衣着是个普通官宦人家的小厮,奇怪的是,路过的不论是侍卫还是宫女都并未拦他。

      若是新翠在这里,一定会惊叫一声,这人不是他们府里一直干粗活的阿杜吗,长得憨厚老实的,就是闷了些,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他如何能到这里,到这里又是要干嘛?

      只见阿杜一扫以往笨拙的形象,脚步匆匆赶到太子书房,向门口侍卫道,“这位大哥,敢问津留侯江侯爷在里面吗?”说罢他掏出一块津留侯的令牌。

      侍卫见令牌边收起了阻拦的动作,道,“太子殿下正和江侯爷议事。”

      “此事甚急,烦请通报。”

      书房内,两个品貌非凡的年轻人正在商谈。

      一个金珠玉带,富贵满身,仪表却一派温润随和。

      一个深色官服,站得笔直挺拔,像是军中带出的习惯;加之五官俊朗,气质清贵,是个俊俏儿郎。

      正是当朝太子与长公主驸马津留侯江城。

      二人忽闻门外来禀,江城疑惑道,“阿杜?他怎么会来?

      阿杜是他派到公主身边秘密保护和监视她的人。他吩咐过,除非碰到万分紧急的情况,轻易不能暴露。眼下长颐落水刚刚三天,阿杜此番不惜暴露身份前来…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

      太子见他若有所思,一挑眉道,“文实,何事烦思?”

      江城皱了皱眉,似是为难,一拢手道,“殿下,文实今日怕是要失陪了。”

      “家中下人阿杜来报,约莫是有些家事亟需处理。”说罢,匆匆转身欲走。

      他的家事,从另一个角度来讲,便是长颐的家事。可他用了“家事”二字,想来不愿多说,提步便要离开。

      但是太子显然不认为自己是外人,追问道,“可是云颖的事?”

      他微微一笑,文实向来沉稳,只有遇到某个人的事,才会阵脚大乱。

      江城不得不停下步子,饶是不想作答也只得道,“是。”

      太子点了点头,思索着踱步到他身边,道,“文实,往常从未见你变过颜色,为何今日如此惶惶?”

      江城闻言抿了抿嘴,却并未回答。

      太子见他如此情状,心中已然有数。却也不说穿,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背手踱步,娓娓道来。

      “本宫今年二十有五,七岁不幸母后崩逝,蒙熹妃照拂至今。”

      “云颖皇妹与六皇弟从小与我一同长大,感情深厚,远非其他几个皇弟皇妹所能比拟。”

      “我早已视熹妃为母亲,云颖与六弟便是我一母同胞的弟弟妹妹,骨肉至亲之人。”

      他意有所指,“他们对我也是一样的心。”

      言下之意,虽然皇上现在十分宠爱熹妃与六皇子,但他们实在没有夺嫡的心。

      江文实愣住了,扭头看向太子。确实长久以来,他私心里并不相信长颐。不相信她求赐婚的诚意,不相信她期待大婚,甚至,不敢相信她这一年来每日温柔以待的诚心。

      “臣是个不愿意被别人掌控的人,所以不免会多想。只是,您这样信任她,她当真没有拉拢势力的意思?”

      他想起大婚前夜,有一个人深夜拜访侯府,跟他说了几句话,真真分析透彻,令人不得不信。

      “我知道你一心忠于我,但是,我了解自己的皇妹。本宫可就这么一个可以交心的妹妹。”他拍拍江城的肩,“你要善待她,也是,善待你自己。”

      此刻,江城已经完全僵住了,眉深深的皱起。

      “臣明白了。”

      太子点点头,“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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