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言》七画笙

15、取舍

　　传承之术大成之日，清晨

　　秋和缓缓放下连夜赶制的腰带，打开窗户，深深吸了一口气————夹带着初冬的寒气，以及生命最后的回忆。

　　“做好准备了吗？”秋和自己问着自己，然后点点头，满意地微笑着。是啊，对于死亡的无畏，其实是内心强大的最好体现。

　　“趁现在还有机会，要不要和我远走高飞？”身后突然冒出来的齐轲环住秋和的纤腰，温柔地在秋和耳边呢喃道。

　　秋和满脸洋溢着幸福的红色，微微垂下眼眸，轻咬红唇，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忽然看到了桌上的腰带，于是赶忙拿起来一把塞给齐轲。

　　本来秋和想借此机会推开齐轲，没想到，某些人就是赖着不走。不过，这种无赖也是一种无奈，最后的温存谁不想好好珍惜呢？

　　“送我腰带……”齐轲顿了顿，认真地看着腰带——这是京城周围的一种民俗：女孩子若是喜欢上一个男子，就可以用亲手制作的腰带来表明心际。

　　“秋和姐！”忽然间一个小丫鬟探头进来，正好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一幕，立即把头扭转过去。“那个……那个……秋和姐，老爷让我叫你去祠堂，有重要的事情。”接着还没等秋和开口说话，就立即跑了出去，边跑边喊：“老爷让烟灵通知二少爷，既然二少爷在这里我就赶快告诉她不要再跑了——”

　　屋内两个人相视一笑，齐轲缓缓松开双手，双拳在袖中握紧。秋和感受到刚刚腰际的温热一点点退去，也意识到了什么，手指立刻变得冰凉，胸口有些喘不过气来，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她连忙假装口渴走到桌前倒水。

　　然而，“咣当”一声，水壶从纤手中跌落，茶水洒了满桌，溅湿了秋和的紫纱烟罗裙。

　　齐轲微微蹙眉，将玉壶摆正在盘中，轻轻拉过秋和冰凉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之上。“莫说害怕，莫管分别，莫贪生生世世，只此一刻，彼知吾心，便为永恒。这不是你曾经和我说过的话吗？怎么到了这个时候，忽然……”齐轲抿了抿嘴唇，然后小心翼翼地说出后半句话来：“……害怕了呢？”

　　秋和缓缓抽回手，噙住眼中的泪水：“我去换衣服。”

　　齐轲默然地站在门口，等了不久，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眸，果然，秋和身着“溢彩流光”，莲步轻移，走到了齐轲的身后。

　　“走吧，不然大老爷等急了。”

　　“没事，他又不会罚跪罚掌手~”齐轲嘴角一勾，曾经快乐的过往忽然浮现在眼前，分外明朗。

　　秋和也不多说，径自向屋外走去。待到齐轲轻掩屋门走至她身旁时，却发现秋和手中竟然拿着一把淡墨着痕的伞——齐轲在心底悄悄为它起名，叫做“秋恋”。

　　撑起这把带有定情意味的油纸伞，两个人漫步在并无雨雪的初冬，慢慢走向祠堂，也慢慢走向了命运的宣判。

　　然而他们没有发现的是，两个人身后，二十二把无人撑起的小伞之下，传来了阵阵啜泣。那二十二位年幼的灵魂，悄然跟着两人，走向了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