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白昼（三） ...
-
吃完饭后，王陵璃华子装作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与月望闲谈起来，话题绕着绕着就到了学校老师身上。
“今天的新美术老师怎么样？”璃华子插起一块土豆。
“不怎么样，”月望馥芝咽下满口食物，翻了翻白眼，说：“讲的挺好，人长得也好看，就是气势太强。”
“气势太强不好吗？”璃华子轻笑了一声。
“如果你旁边是一个不知所踪的人的空位，你就不会这么想了。”月望斜着眼看着璃华子。
王陵璃华子还是那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却抛出了另外一个问题：“你觉得，藤间老师和这个新老师相比，谁教得更好？”
“唔”月望用手撑着下巴，歪着脑袋想了想说：“真不好说啊，不相伯仲吧。毕竟柴田老师才给我们上了第一节课不是吗？嘿我说，”她突然兴致勃勃的把视线转到璃华子身上，开口道：“你是不是看上藤间老师啦？”
璃华子差点把饭喷出来，好不容易保持住的那副淑女的优雅进食动作差点破功。“瞎说什么呢你！”她气呼呼地瞪着月望。
“嘿嘿嘿，不然你怎么突然问起藤间老师啊。”月望满脸猥琐的笑容。
“……”我问起他是因为只有他知道我杀了人。璃华子在心里暗暗嘀咕道，的确是一件莫名其妙的事情，为什么他会帮我隐瞒这个事件呢，难道他的精神病质指数不会受到影响吗？
这件事情得从前任王陵璃华子说起。王陵的父亲是一个美术大师，在西伯拉没有普及的时候，王陵牢一寄望以艺术来宣泄人性之恶，并从而达到自省自律、领悟真善美的境界，说白了是唤醒世人对于美的感悟，而不是沉沦于庸俗之物不可自拔。社会对他的画作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海水派欣赏他画里的深刻内涵，并且希望这种自我意识能够传递下去，而火焰派则认定王陵牢一的画邪恶使人恐惧，不符合社会道德范畴，意在抹杀。而大政治家桥田良二属于火焰派的一个代表。他猛烈抨击王陵牢一的画作，视其为洪水猛兽，在王陵牢一的一些画展上蓄意捣乱并且恶意压价。王陵璃华子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每天都有人拿石头砸家里的玻璃，早上送来的的报纸里面恶心的虫子的尸体，甚至是一系列的绑架恫吓案件。璃华子的妈妈多次因为这样那样的恐吓哀求过，甚至是与丈夫大吵大闹过，但都没有让王陵爸爸放弃作画的决心，最后妈妈实在是忍受不下去了。那天早上，妈妈背上一个简易的小包，摸了摸小小的璃华子的脑袋，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出了这个家。小小的璃华子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只知道从那以后早上的饭都是爸爸早起起来准备的。“爸爸，妈妈呢？”她这样问过爸爸，但是他那时候只是放下手中的画笔，笑着摸了摸璃华子的头，却什么也没说。
再后来，西伯拉都成为了这个社会的掌控者，数字量化的时代到来，甚至是情感等一系列人内心的灵魂的问题。王陵爸爸自以为自己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人类再也不需要以他的画作觉醒内心的良知。于是，他在别人的劝说下接受了精神压力护理，然后，他就再也没从床上站起来过。
而劝说王陵牢一接受精神压力护理的人，是之前海水派的一名普通官员，在这之后，他的官运一路青云直上，甚至在多起贪污受贿案件中由于桥田良二的救助而平安无事。
这之前王陵璃华子并不知道父亲变成植物人事件的原委，她本以为是单纯的西博拉量化情感指标造成的这一切，却没想到幕后的黑手原在桥田良二。直到藤间老师告诉她这一事实的真相。
她记得藤间幸三郎当时对她说：“桥田良二的小女儿在我们这个学校的二年级，他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女儿，你想想，你该怎么做。”
然后，这个女孩子就再也没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成为了一滩和泥土混合在一起的花泥。璃华子认为，这样的女人不应该成为艺术品的原型，腐烂在地下是她最好的归宿。
但是，现在的王陵璃华子换了个内芯，她把精力更多的放在考虑藤间幸三郎为什么要帮助她，他能从中获取什么好处，他会不会出卖她，要是泄露了这个事件她应该怎么办这一系列问题上，至于说美术的时代意义与价值，让什么理念通过感性的形象来显现自己、认识自己，这类问题完全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中，好端端的耗费脑细胞想这些干什么——这足以看出我们的小姑娘是一个现实的人格，当然她一定不会成为一个优秀的艺术家，大概画画画骗骗人才是她最会干的事。= =
然而璃华子不知道并且想也想不到的是，桥田良二失踪了，他妻子的尸体被切割拼接成七巧板的形状展示在桥田良二习惯于下榻的酒店，肢体被斩断的地方血液已经干枯，一个个暗黄色的脂肪颗粒曝露在外面，隐藏在昏暗的酒店侧边的巷道里。然而重要的是桥田良二的政治重量非同小可，国家机械制造业、生物制药、基因研发工程等等都有他投资应得的巨额股份，他的失踪立即被厚生省列为重点攻破案件，公安局出动三个侦查小组，采取不同的渠道进行审查，务必要求抓获犯罪嫌疑人，解救被绑架人质。社会上现在因为这个事沸沸扬扬，甚至在不同程度上造成一些区域精神病质压力指数增长。然而令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真相，就在樱霜学院里，但是愚钝的公安局还没有侦察到那一步。
现在的樱霜学院依旧一派学院风，道路长随处可见三三两两的女孩子走在一起，捧着书本背着书包，讲着课堂上发生的趣事，嘻嘻哈哈的走着。忽略躲在楼角暗处的不显眼的监视器，你真的以为这还是一百年前的世界，没有多少全息投影标示的假象，在这里你可以感受纯自然的，古奥的生活方式，仿佛百年的时间不曾逝去，人的心灵还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槙岛圣护是极其满意这个教学场所的，在这里不会有多少被社会所不容的那种排斥感。并不是他喜欢古典，而是他的精神病质状况与现存的社会格格不入，他极其需要找到证明自己存在性的地方。碰巧，樱霜学院的一位美术老师因为年纪过大而退休了，于是他让崔九盛给他捏造一份假的身份资料，以他的文化水平和外在形象通过樱霜学院的教师资格考试绰绰有余，通过一番简单而不便宜的手续，他成为了一名美术老师。
他倒是对教师这个职位不排斥，并且处在教师这个位子上，更容易去发现一些人性的不同寻常之处，也能更好地实现自己的可能性，而结果没有让他失望，就在今天的第一堂课，居然有个学生翘课了。这让他兴奋不已，寻常的缺课他不会那么在意，然而从学生的话语和崔九盛强大的资料查阅中他分析出，这个学生属于那种非常喜欢表现的女生，并且她对于美术有着近乎偏执的热爱，那么，这样的一位学生在新进的老师的第一堂课上没有打任何招呼的无故缺课就非常让人深思了。
“王陵牢一”他看着眼前那份王陵牢一的生平事迹，微微陷入了沉思。
王陵璃华子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新来的老师盯上了，她现在正为这一届的“个性化展示大赛”而烦恼着。樱霜学院每隔一年就会举办一次“个性化展示大赛”，旨在让学生展示自己的文化素养，吹拉弹唱还是美术舞蹈烹饪等各种表演方式都可以，并且每一届获奖得主都会有学院颁发的奖学金，超过三届名列榜单的会被学校记录下来，在日后职业测试评定以及家庭选择方面都大有裨益。本来脑子处于混沌状态的璃华子早就忘了这个事，但是月望的提醒迫使她想起了这件事。
“怎么啦，璃华子。”月望奇怪的看了看瞬间脸上表情僵住了的璃华子，“你是不是紧张啊，没关系的，前两届美术分类的榜首都是你呢，没关系的，这次你一定可以。”
“……”你好像并没有安慰到我什么，璃华子眼角抽搐。
这倒也不怪她紧张，要是之前的王陵璃华子去参加这种文艺演出绝对是没问题，但是谁又知道她是个换了芯子的王陵璃华子呢，谁知道到时候现场作画她会不会露馅啊，不行不行，我得先做好准备。她将饭盒一推，勉强保持着王陵璃华子飘飘欲仙清丽脱俗典雅大方的状态，对月望微微一笑说：“我不是很舒服，想上去休息一下，不好意思了呀。”
“没关系，你去吧，我回宿舍。”月望不在意的挥挥手，说：“我把东西收拾一下就走，你不用担心了，快去休息吧。”
璃华子也没推辞，上楼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白昼（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