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偶像》箭角君

2、第二章 “清君，别

　　“清君，别忘记晚上的粉丝见面会。”
　　“好，谢谢提醒。”
　　年轻甜美的声音仍在耳边萦绕，黎正钧摘下耳机，只觉喉咙干涸，嗓子燃烧般火辣刺痛，即使每位虚拟偶像的配音都接受过短时间的训练，他还未能适应这种运用声音的工作强度。他顺手接过乐树递来的蜂蜜水，自嘲道：“电影配音都没那么辛苦。”这一开口，声音已经轻微变调，醇和的声线被磨砺得异常沙哑，乐树眼看他喝水时犹眼带笑意，心疼至极，不由叹道：
　　“何必呢？”
　　黎正钧眼梢吊了他一眼：“说什么呢，你我到底是凌和的人。”这一似嗔似怨的眼神放电影中去不知迷倒多少人，偏偏浪费在这录音室的方寸之地。
　　许明哲那句直中要害的话，他忘不了。
　　“他们就是依仗你好脾气，试试叫阎一朝邵久棠来捆绑电子艺人，我看他们还没开口就被撵出去。”乐树趁着他喝水期间说不出话，愤愤不平道：“清君的声音争夺战才刚开场就引来多方揣测，我看他们已经叼着十篇八篇软文伺机而发，随时准备把你和虚拟系统扯上关系。”
　　“就让他们玩，都这么多年了，你还不知道艺人的价值在哪里？不说了，我嗓子疼。”黎正钧朝乐树摆摆手，把空杯子搁她手中，乐树拿起保温壶又给他倒了杯水。
　　黎正钧拧得清，她可不爽已久。
　　凌和简直把黎正钧当作耕牛，一分一毫的价值都要榨取干净。明面大家都只眼开只眼闭，只当黎正钧时运不佳，身在圈子，游戏玩久了，谁都清楚奖项操纵在哪些人手中，也只敢私下安慰他。
　　除了一线那些，谁敢明着跟操纵娱乐圈的大佬们对抗，偏偏黎正钧身处高地，心甘情愿做小伏低，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回事。
　　新人希望与电子艺人捆绑，是想增加曝光的机会，盼着那堆数据火红起来，连带自己风光一把。现在这情况恰好倒转过来，清君背后代表的虚拟系统，需要靠黎正钧的身价炒作起来。凌和打得一手好算盘，其它公司再任性也做不到这个份上，不是怕贬低偶像身价，是没有黎正钧这样“忠心耿耿”的大明星。
　　黎正钧搭上这系统，不知推掉多少电影的邀请。
　　他合上眼睛没多久，乐树的手机震动，一看屏幕上那名字乐树恨不得把手机扔掉，震动声音仍在持续，黎正钧眼眸微睁，扫了她一眼，震慑人心，她悻悻地接过电话，没聊几句，暴脾气一来，压下嗓子骂道：“你要他上这戏，当初就别让他去虚拟系统配音，现在才来扯淡，把他劈开两截也没门儿！”
　　乐树怒气冲冲地挂了电话，抬头便见黎正钧似笑非笑对着她：“小乐，胆子肥了，敢挂许明哲的电话。”黎正钧的声音因沙哑带上几分磁性，好听是好听，却愣是让乐树心惊肉跳，她装作一脸无所谓道：“他不是心虚怎会打给我？平时直接跳过我，自个儿跟你联系了。”
　　“嘴硬，”黎正钧掩嘴咳嗽几声，嗓子痒痒的，他不是专业歌手，这段时间过度使用，也不知保养，阵痒过后，他起身走出录音室，经过乐树时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剧本给我看看。”
　　乐树看着那清正瘦削的背影，心中的不忿都被那淡定的气场给掩个烟消云散。
　　有一种强大叫无所畏惧，策马冲锋。
　　他是另一种，明明白白看透规则，玩得转却不愿下场，站在边缘不时当个箭靶，替人/消灾解难。
　　乐树从小助理做起，直到现在依然被黎正钧吸引，从相貌开始，逐步深入，了解得越多，越难抽身。时间留给人的痕迹分好坏两种，在他身上的都是美好，尽然笑起来眼角有细纹蔓延，那都是成熟的韵致，更别论性格，如同酒香，浸得越长久，越醇厚。
　　她跨了两步追上黎正钧，开始念叨：“那是纯粹的商业电影，你要不要去看医生，都一把年纪了，晚上清君还要跟粉丝互动，这破系统硬是弄些有的没的，瞎赚人气……”
　　黎正钧听着这没头没脑的关心，眼中泛笑意，到底还是被乐树押去看嗓子。
　　晚上再次回到独立的录音室，由于保密原因，只有少数人知道清君背后的人是他，设备早已设定好，一如既往，他只需献声。
　　清君在虚拟剧中是武功高强的隐世侠士，此时褪去古装，一跃成为翩翩儒雅的中年男人，在一众年轻的虚拟偶像中尤为特别——只有他穿着西装，肩宽，腰细，腿长，头发后梳，几丝刘海垂下，散发出独特的韵味，禁欲又风骚。
　　黎正钧看了一眼不断上涨的观众人数，眼皮跳了跳。他也有被粉丝追捧的经验，只是凌和对他保护到位，从来就没有看过这种情形：就像无数人群蜂拥而至，台下万里之地黑黑压压，远方仍有无穷尽的来客，为的不过是台上一人。
　　网络世界的数据就是这么直观，那些因地域、职业限制而无法亲眼目睹偶像的粉丝，一旦到了触手可及的虚拟世界，便可疯狂表达出对偶像的崇拜爱意。
　　他们如同真实艺人，分门别类，有推出新曲，开演唱会，出演剧集电影，只差能握手拥抱——也没差了，全息影像立于视野当中，如同偶像在眼前。
　　也许虚拟偶像系统之所以受到追捧，就因为机会平等，所有粉丝都能够“接触”到他们的偶像。
　　时间未到，电子艺人的全息影像在布置会场，清君拿起毛笔对着空白横幅一挥而就，“清君无隐，恭候多时”，行草洒脱，墨水瓶被一旁嬉闹的青年男女撞倒，瞬间淹没白纸，覆盖字迹，一切都如同身边的生活那般真情实境，按照时间发展，迟来的观众对之前的情景毫不知情。
　　系统从真实艺人预先录制的语音库中提取语言，让角色自行聊天。也有些艺人提早到场，在允许的范围内与粉丝进行互动，旁边的对话框在不断闪烁，有粉丝心疼清君的“墨宝”，黎正钧被刷屏文字弄得头晕目眩，干脆放弃阅读。
　　倒计时在闪烁，他带上耳机，听取系统指示。
　　虚拟偶像之所以完美无瑕，是因为他们的一举一动都由专门团队监控操作，就连这种所谓的粉丝见面会，都是团队里的人根据粉丝的反应即时编写“台词”，配音者按照系统显示的台词作出相应“表演”。
　　开始前，黎正钧想起乐树重复了无数回的叮嘱，给自己倒了蜂蜜水润喉，粉丝在对话框随着系统开始倒数，电子艺人在屏幕里挂起横幅——欢迎清君加入。这字迹明显并非出自清君笔下，写得歪歪斜斜，十分有趣，黎正钧不由得轻笑出声。
　　系统一开，刚好把他的笑声录入进去，一堆人刷屏问道清君在笑什么。
　　盛景刚好进入频道，听见清君那声轻笑，郁闷的心情稍微纾解，跟着粉丝一同起哄，询问清君的笑点——也是奇怪，官方尚未公布清君背后那个人，他已经把画面中的西装形象与黎正钧对上号，连带那笑声听着都觉尤其动人。
　　他把薛镜的剧本翻了个遍，黎正钧三个字都有出现，只是从未凑在一块。这是预料之内，非他心情不好的缘故，他敲着键盘，想起今天进组的事。
　　制片人亲自点名让他进入剧组，没有经过任何试镜，他倒从未质疑自己的实力，只是在旁人眼中，他就是那种不知攀了什么关系混进剧组的小鲜肉。
　　同类演员侧目相视，出言讽刺，他心知这不过一时意气用事，可那种嘲笑的眼神直白赤露，火力虽不大，却如同阴狠针尖，毫无防备戳人一下，反唇相讥是失去风度，不作反应却如鲠在喉，盛景最终选择回避，默默忍下那针尖大的伤口。
　　明知是坑，还义无反顾地一脚踩进去是傻子才做的事。
　　传闻脾气不好的雷导却是盛景的意外惊喜，竟然对他青眼有加，还说到他获得提名的角色。盛景是不知道，这里头有黎正钧的事。
　　雷滔滔本是不喜欢这种强加进来的新人，接到消息时正在参加老友饭局，当场发难，对着电话那边大发脾气，挂了电话还憋着满肚火气，对其他人喋喋不休，他们正避之不及，刚好救星黎正钧到场，他一向好脾气，便接过了雷导的话头。
　　听到盛景的名字，他便提了提那部获奖电影，调笑道：“桃子，你可以去看看那年轻人的表现，很出色。”
　　雷滔滔生怕最恨别人叫他这个花名，偏偏黎正钧治得住他。那部电影他看了开头便没看下去，他憋了一口气，耐着性子去瞧瞧黎正钧口中那位有潜力的年轻人，而后，被惊艳到。
　　相貌优秀不说，从那出场不多的戏份看来，他远远超出一个新人可达到的地步，在经验十足的对手演员面前毫不怯场，最重要的是，跟黎正钧一样——
　　盛景的眼睛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