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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

  •   南瓷放开覆在密蒂眼睛的手,互相在对方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双颊通红、气喘吁吁的模样。
      停滞了一秒后,两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南瓷靠着墙,微微喘着气,看着他微红的嘴唇,开口道:
      “记住了吗?”
      密蒂慢慢平复自己的气息,并不说话,只是微笑点头。
      只听她继续笑着说道:“很好。记住这个,把这之前的都忘记。”
      密蒂依旧不说话,反而抬起头,脸上带笑,平静地反问道:“那你呢?”
      南瓷大脑犹在缺氧,不由一愣:“什么?”
      密蒂眼中眸色愈发黯淡下去,又问了一遍:“你记住了吗?”
      南瓷促狭地瞟了他一眼:“哦?你这是怀疑的我的能力?”
      密蒂却不理她的调侃,直直盯着她,说出的话甚至带着一丝尖锐:“我们是不一样的,不是吗?”
      南瓷饶有兴趣地注视着他:“哦?”
      密蒂自嘲地笑了一声:“我是病人。”他看着南瓷,“你却是天才。”
      字字铿锵。
      这样冰冷的字眼,撕裂的不只是我们之间的那层一直不敢触碰的隔膜。
      把刀对向你的时候,其实最痛苦的还是我自己。
      良久都没有声音。
      两人只是这么站着,似乎时间都可以久到天荒地老。
      最终还是南瓷打破了沉默,听她“呵”地一声轻笑,不无讽刺地道:“这原来就是你那时候欲言又止的话吗?”
      密蒂本来慢慢低下的头猛地抬起,有些不可置信:“什...什么?你居然记...我还以为....”
      南瓷眼神微冷地与他对视:“以为什么?那么我再重复一遍,我的智商是197,史上第四高,所有对我有用的东西都放在我的记忆殿堂里,这辈子都不可能忘掉。”
      最后,尾音一个上扬,声音更加坚定,
      “密蒂。我们是一样的。”
      “你对于我而言,或者我对于你而言,不管到底是出于什么缘由,都是不可能被彼此忘记的。”
      密蒂看着她灼灼的眼神,听着她的声音,仿佛久远的记忆就在眼前。
      明明如此的遥不可及,却可以这样紧密地联系起来。
      这本是我一个人的苦痛,竟让你生生担去了一半。
      我不敢想象,我可以对你有这样的重要。
      终于能在记忆的湖边停泊。
      “Mint!”
      密蒂望着站在门口喊他的男生,声音因为刚刚睡醒而带着些迷糊:“What’s up”
      “Poppy在找你呢~”
      一听到这个名字,什么睡意都没了,密蒂立马坐起来,看着已经走到他面前的男生,又问道:“她在哪儿 ”
      那个男生促狭地盯了他一眼,调侃道:“Wow~不会是要约会吧~”
      密蒂瞪他一眼:“Where!”
      他耸了耸肩膀,跳上了桌子,坐在上面,笑眯眯地看着密蒂略窘迫的神情:“T he L-i-b-r-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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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事实上,library并不是指学校里的图书馆,而是一家在学生中颇受欢迎的cafe的名字。这里不是那种情侣约会的天堂,里面有一个集绿化,书籍,咖啡,音乐于一体的大厅。
      因为装潢相当有东方的韵味,里面的客人也大多是亚洲人,所以可想而知当密蒂踏进门口的时候,引起了多少来自东方人的热情注目礼。
      正当密蒂因这无数的注视而涨红脸时,里面的钢琴声及时而悠扬地响了起来,总算将众人的视线转移了。
      密蒂长长地出了口气,可是当他听清弹奏的曲子时,置于两侧的拳头不自觉地捏起。
      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徘徊,拉住了他妄想逃离的脚步。
      他浑身僵硬地定在原地,却听到那边有离开钢琴凳的声音,还似乎有人在鼓掌,随即传来的是再熟悉不过的音色:
      “What are you doing there , sweetie”
      他缓缓抬头。
      惊鸿一瞥,
      钟情一见。
      一样的侧脸,
      可为什么心却在沉淀?
      密蒂浑浑噩噩地跟着南瓷走进了名为“China”的包厢,看着她微笑着对服务生说道:“Two black coffee , please.”
      等到咖啡被端上来,氤氲的热气在他睫毛上凝成小小的水珠,他才终于声音颤抖地开口道:
      “你想知道什么?”
      不等南瓷开口回答,他继续说道,“那首歌名字是‘brother by road hawgs’,是Criminal Minds里一个自闭症男孩弹奏的。”
      他抬眼,嘴角略带讽刺的笑意:“你在暗示什么?”
      “What do you want from me”
      南瓷并不在意他尖锐的态度,优雅地抿了口咖啡,用勺子搅着其中深褐色的液体开口道:
      “Well,I want nothing, but you. ”
      平常人自然会把这句话想入非非地当作一句表白的话,但是先不论南瓷的性格,在这样气氛紧张的情况下,南瓷的这句话也只可能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罢了。
      她看着一动也不动的密蒂,伸手将另一杯咖啡推给他。
      密蒂低头,看见晃动的褐色液体里有一个自己的小小投影,受惊得好像一只已经被猎人枪口瞄准的小鹿。
      无助地逃窜。
      无谓的都是挣扎。
      吞不下的都是苦果。
      他听到那边南瓷又慢悠悠地开口道:“Well,you know what超忆症这种症状,一万个美国人里也只不过一个而已,概率低得好比买张彩票的中奖率。有些人将这称作上帝的福祉,可从来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超忆症被称作一种病。”
      “当然,我并不是超忆症患者,就好像爱因斯坦和福尔摩斯也不是一样。但是我却很能理解超忆症患者的痛苦,记忆这种东西,一旦在大脑中填得太满 ,就会像电脑的CPU满了一样,大大降低了大脑的思考速度。所以我们会定时清理和整理大脑的所有信息,将与近期无关的先储存到自己的记忆殿堂中,但这些人不能。”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他们将所有看见的,听见的,只要是用他们的感官感觉的一切都记录了下来,杂乱无章地摆放在大脑里。他们的大脑不是电脑,却只是一台在记录的相机。”
      “所以,他们与我是不一样的。但是,密蒂。”
      南瓷直盯住他的眼睛。
      “我们是一样的。”
      “砰!”椅子被掀翻的声音。
      密蒂毫无起伏的声音响起:“一样的吗?”
      包厢里刺眼的灯光让他不适地皱了皱眉,随即笑了笑,又再次重复了一遍:
      “呵,你说,我们是【一样】的?”
      不一样的。
      这样不堪地苟活着。
      满身的鲜血,
      看着她眼睛里一点点散尽的芳华,
      看着他扭曲的笑脸。
      我的心里曾经装着一座笼子,
      我将自己牢牢地锁在里面。
      是谁偷走了我打开锁的钥匙?
      南瓷缓缓站起来,丝毫不避他愈发冰冷的眼神,用坚定的声音再次说了一遍:
      “我们是一样的。”
      “因为你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首先,我必须承认并向你道歉,初次见到你时,我就认定你是心理评估测试的最佳人选,所以对你进行了背景调查。20XX年,威尔弗雷德家族的柏伦吉夫妇在七号公路发生车祸,双双身亡,年仅四岁的小儿子密尼尔伦被及时送去医院捡回了一条命,由威尔弗雷德家族的其他成员抚养。”
      南瓷的声音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苦涩:“但是,我很快发现了我的错误,你不属于边缘型人格障碍。通过每天与你的对话,我才发觉你有超忆症。所以你不是在逃避现实,而是你根本无法逃避现实。超忆症和自闭症的概率都堪称罕见,像你这样两者集于一身的案例更是罕见中的罕见。我立刻做出了继续的决定。要知道,即使是平常人,在幼年亲身经历父母的车祸,也会出现暂时性的抑郁症。也许你那时候太小,还不太理解死亡。可是等你慢慢长大了,明白了死亡的含义,那段记忆却因为你的超忆症从来不会消散。每晚像梦魇一样地缠绕着你,让你不能安眠,但是你却没任何人可以倾诉。一个庞大的家族,只需要一个健康的继承人而已,自然向外界媒体封锁了未来继承人有自闭症的事实。这种情况远比边缘型人格障碍更可怕。”
      “自闭症会让人把自己完全封锁,超忆症让你一遍又一遍地重温死亡的回忆。但是,这一年来,你一直在尝试着慢慢走出你的世界来,尝试着和更多的人交谈,连你的朋友们也觉得你有了很大的变化。这都是好的征兆,所以我认为,现在你已经可以进入恢复的最后阶段了。”
      密蒂安静地听着她的话,只是默默地低着头,最终冲着她苦笑:
      “可是,恢复了又怎么样?不恢复又怎么样?你是...”
      我们还是不一样的。
      你可以随心所欲地做决定。
      我却这样无力地受摆布。
      南瓷静静等待着下文。
      可密蒂只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对不起,Poppy,我必须回去了。”
      南瓷闻言,竟没有阻拦,反而自顾自地重新坐了下来:“好吧。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了。再见,密蒂。”
      密蒂朝她微微点了个头,在南瓷的注视下,径直走了出去。
      很快,在走到门口时又被唤住了:“Mint.”
      他定住脚步,回头,看到了南瓷标志性的微笑:
      “Now , tell me , where are you ”
      场景在眼前飞快转换。
      浓浓的黑烟。
      口腔里充满了血的铁锈味。
      密蒂努力睁开肿胀的眼睛:“Mummy”
      印入眼帘的是女人最后做出的一个努力张开手臂的保护姿势。
      嘴巴张大,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No!!!!!!!!”
      再扭头看去,男人扭曲的脸庞斜靠在驾驶座上,似乎想要再看妻儿一眼。
      “Dad!!!!!!!!”
      外面传来救护车的声音,他听到了医护人员的声音:“Here’s the boy!Hurry up !!”
      不不不。
      求你们救救他们。
      拜托了你们了。
      你们在说什么....
      我....看不见了....求求你....
      一定....救活他.....
      密蒂......
      他将头深深地埋在两膝之间,远远地听见有人在叫他。
      他慢慢地走到黑色笼子的栏杆边。
      没事了...
      到我这里来....
      他缓缓将手伸过去。
      密蒂猛地睁开眼,直接对上了南瓷的双眼。
      再也压抑不住的感情。
      我的梦魇。
      什么时候可以说再见。
      他将头埋入了南瓷怀中,放声哭泣。
      南瓷温柔地拍着他的背,声音轻柔却如此坚定:
      “没事了。以后,所有你不想看的风景都由我来帮你看。”
      “你登不上的高峰,都让我替你攀登。”
      “你所有不想也不该拥有的记忆,都由我来替你消除。”
      这一定是世上绝无仅有的告白。
      只有你配拥有的。
      她的感情。
      “请铭记我心的灼之花
      在你眼中的芳华,
      所有疼痛所有疲惫都会结痂。
      每个孤身一人的日子,
      都由我来承受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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