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江山有思

24、第二十四章

　　周曼到底要比赵晚大，城府也深，不一会就掌握了主动权。她提起自己最近三年都呆在英国的事，还有去年和卢向斌一同回来的事，言谈间缕缕叹气卢向斌怎么怎么样。如果她这一次来的目的是挑拨的话，那么她已经成功了。
　　“去年五月，我和卢向斌去了意大利，六月份又去了瑞士直待到了七月份回国，瑞士的雪景......”说到这时，卢向斌推门进来了。
　　卢向斌面无表情地看了眼周曼，卢向斌阻止了赵晚要让出座位的举动，随意坐在了赵晚一侧，莉莉恭敬地喊道：“卢老师好。”卢向斌点点头。

　　“伯文，你来了。”周曼正准备说话，赵晚一拍餐单，甜甜一笑，“我们点菜吧，我都饿了。”
　　饕餮轩是师大旁边最贵的餐厅，赵晚客气地把餐单递给周曼，“您先。”
　　周曼点完菜隔着赵晚把菜单递给了卢向斌，“我点了你最喜欢吃的铁板牛肉。”
　　“我不吃牛肉。”赵晚很生硬的一句话，莉莉一直在朝赵晚使眼色，示意她收敛点。
　　卢向斌骨节分明的手接过餐单，看了赵晚一眼，没理赵晚的小情绪，只是淡淡问莉莉想吃什么。这餐桌上两个女人之间火药味浓成这样，莉莉可不想掺一脚，忙摇头，“我随意，我随意。”

　　眼见菜单被服务生收过去了，卢向斌都没开口问自己，赵晚气得在一脚踩过去，卢向斌没踩到，赵晚自己脚却被他双腿夹住，桌上，赵晚还收获卢向斌警告眼神一枚。
　　一顿饭下来，赵晚的左脚一直被卢向斌控制着，这货还时不时不轻不重地踩她几脚，和调·情似的。赵晚又是愤怒，又是委屈，还夹杂着些被挑·逗地羞意，一顿饭食不知味。
　　周曼的脸色越来越差，最后几乎是落荒而逃，莉莉也很有颜色的先撤了。人一走完，卢向斌就大力把赵晚的脚踹开。

　　赵晚眼眶一红，抱起书起身就走，卢向斌一把拉住她的衣角，皱眉问：“赵晚，你在胡闹什么？”
　　“你走开啊，你爱吃牛肉，和那个周曼吃去。”赵晚吼道。
　　卢向斌脸色有些不好，“你别胡闹，我和周曼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可以给你解释，只要你现在能冷静下来听我解释。”
　　“要怎么解释，啊？”赵晚咄咄逼人，“我在A市像傻子一样四处找你的时候，你在干嘛，你在和她在瑞士看雪景，你要怎么解释。？”

　　“赵晚，你脑子好好想想，周曼明显在挑拨离间，你还往坑里钻。”
　　没有安慰，甚至连脸色都这么难看，赵晚心底一阵酸涩，她胡闹，不过是想着他能安慰安慰自己，他却还是像个老师一样教训自己。
　　“我有脑子就不会再靠近你，卢向斌。”赵晚声音几近崩溃，门外的服务生小心翼翼地把门合上。“你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半年，你知道那半年我是怎么过的！在我快要放下的时候，你又莫名其妙回来，说要以身相许。卢向斌，这几天我就像在做梦一样，就怕哪天梦醒了，你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卢向斌，你话说完，连续三天，一条短信都没有，我告诉你，我在你身边根本就得不到安全感，一点都没有。”

　　赵晚说完，整个包厢里陷入了沉默。卢向斌站起来紧紧抱住了哭泣的赵晚，心疼道：“绾绾，对不起......”
　　“去意大利和瑞士那两次是和剑桥大学的一些教授一起去的，当时周曼是跟着她男朋友来的，从头到尾我就和她打了个招呼。”卢向斌揉着赵晚的头发，“还有就是我刚到英国时候，生了一场病，在医院见过她一次。三年就只有这三次，绾绾，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温润儒雅的卢向斌，从来只知道管着她的卢向斌，其实骄傲得要死的卢向斌，用愧疚的语气向自己最爱的女孩道歉，为了曾经自己的鲁莽，为了自己的心魔。

　　赵晚在哭，卢向斌的心一阵一阵的疼，当初在一起时，他曾想，自己再也不要伤害这个女孩，要把她这辈子失去的弥补回来，要把她宠得无法无天。而现在，伤她最深的却是他自己，这样的认知让卢向斌心里苦涩的厉害。
　　“绾绾，我把我的心魔告诉你，好不好。”卢向斌感受着赵晚的心跳，“那一件，我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的事情。”

　　两人回了卢向斌的公寓，两人坐在阳台上的摇椅上，日光溶溶落在身上。眯着眼看着天上，陷入回忆的卢向斌仿佛去到了一个遥远的地方，赵晚站起来，握住了卢向斌双手，然后伏在了卢向斌腿上，“你说吧，我听。”
　　这样脆弱的卢向斌，让赵晚心痛。

　　“那一年，我刚好七岁，男孩子正是调皮的年纪。有一天，我上完陶里只老先生的课，撺掇着姜瑜去镇子后面的山里打鸟。当时正好七月，山里各种动物看得我们两眼花缭乱。当时......”卢向斌顿了顿，赵晚握紧了他的手。
　　“当时，我追着一只兔子跑，跑着跑着就迷路。于是我就转啊转，不知道转到了哪一条小路上，被一个人贩子捉住了。他用药把我谜得晕乎乎的，又是火车又是汽车的，最后把我卖给了深山里的一对老夫妇。”

　　赵晚握紧了卢向斌微凉的手，柔声问：“然后呢？”
　　“刚开始，我不停地哭，求他们放我回去，还想着向村里其他人求救。可是没有人管，所有人都漠然看着。那对老夫妇于是把我和他们家的驴拴在一起，狠狠饿了我几天。有一天，下很大的雨，那对老夫妇去走亲戚去了，村里有一个十岁大的男孩从家里偷了吃的来给我，他告诉我，那个村子里很多小孩都是人贩子卖过来的，像我们这些小孩根本逃不出去。”

　　“后来，我就学乖了，甚至......甚至还试着去讨好那对夫妻，久而久之，他们也对我放松了警惕。一年之后，那户人家的丈夫带我去山外面的镇子上卖东西，他带着我走的是乡间的土路，走到靠近公路的地方，我趁着他在灌木里上厕所的时候，拿了一个大石头，对着他后脑勺狠狠一砸......”
　　“冥冥之中或许真的有神明保佑吧，他竟然被砸晕过去了。然后我就沿着公路一直一直跑，恐惧，害怕，以及回家的强烈渴望支撑我跑了很远很远，最后被几个路过的交警救下来了，后来伯父带着一群警察找到了那个村子，把那些被拐卖的孩子都找回来了。”

　　卢向斌说完，回头看赵晚，“回到家里，父亲和祖父问过我很多次怎么逃出来的，我都没有说。当时是因为害怕，害怕自己杀了人，所以不敢说。于是，这件事就好像黑夜里的阴影，时常在午夜梦回的时候让我不得安宁。绾绾，在我人生还没有开始的时候，我就背负了命债，那是一辈子的枷锁，也许我要背负着它直到生命的尽头。”
　　“不是你的错，怎么能怪你。那是他们罪有应得的。卢向斌。”赵晚哭得不能自已，她用颤抖的嘴唇去亲吻卢向斌的手背，灼热的泪一颗一颗滚烫在卢向斌的皮肤上，“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能用这些来惩罚自己。”

　　赵晚哭着安慰卢向斌，话说的语无伦次，巨大的悲伤笼罩着她。这个故事让她心痛，她的心被活生生挖出来，血淋淋一片。
　　她爱的人，她爱情里供奉的神明，背负着这样的伤痛，让她如此的无能为力。
　　“所以，你讨厌任何试图挖掘你过去的人，是不是？”赵晚问，“所以在你以为是我找人调查你的时候，才会想到要永远的抛弃我，是不是！因为我触碰到了你的禁忌，是不是！”
　　“可是我后悔了，在看到你发的朋友圈信息时，在看到你把玉石还给我伯父的时候，在想你的每一个夜晚。”卢向斌的眼里有湿润的光泽，“我后悔了，所以当A师大的校长来找我给你们学院上《中国古代史》的时候，我几乎没有片刻犹豫就答应了。因为我自私地想要靠近你，想要再看一看你抬头认真看我的样子，可是同时又懦弱地误会着你。你知道我有多鄙视当时矛盾的自己吗？我看不起那样的卢向斌，没有担当，没有责任感，懦弱胆小，还抛弃了最爱自己的姑娘，成了一个人人唾弃的负心汉。”

　　赵晚吻住卢向斌的唇，试探着向前摸索，同时也堵住了卢向斌的那些话。赵晚舍不得卢向斌这样说自己，在赵晚心里，卢向斌是春日里最柔和的那一道春光，他好过世界上千千万万的男子，无论他有过怎样的过去，无论他做过怎样的事情，无论他是优雅还是狼狈。
　　她爱他，只因为他是她的卢向斌。

　　这个世界上没有圣人，每一个人在自己心底都隐藏这一些不想说的秘密，这些秘密压抑着他们的人生，不断折磨他们纤细的神经。当有一天这些情绪不能被理智所控制时，有人疯了，有人自暴自弃，还有人，遇见了命中注定的，能分享秘密的那个人，于是逃出了泥潭，走向了另外的道路。
　　每个人都有心病，但心药难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