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江山有思

15、第十五章 临近年关

　　临近年关，正是春运的高峰期，长途大巴里挤着各种背着大包小包的人，很明显是超载了，但没有乘客大声说一句不满的话。
　　赵晚旁边的卧铺上挤着一个中年妇女并一双儿女，小孩子趴在大袋小袋的行李上玩游戏。中年妇女顾着自己的孩子，还好心地问旁边拿着板凳坐着的一个妇女，“大妹子，要不一块挤挤。”
　　坐在小板凳上的妇女摇了摇头笑道：“不用了大姐，谢谢您好心了。”

　　所有的人挤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像沙丁鱼一样，赵晚在一群人里显得很另类，一个小姑娘，背着一个小小的书包，挤在一群拖家带口回乡过年的人群里，十分打眼。
　　赵晚看着满车的人对超载的行为习以为常的模样，心内莫名地感到一阵阵悲哀。生活就像一张网，所有人都在里面挣扎，不管贫穷与富贵，不过是贫穷的人挣扎地艰难了些而已。
　　一路上，赵晚偶尔会把铺位让给旁边一个带着三岁女儿的妇女，妇女旁边的丈夫一个劲儿不住感谢，在车停在桐城汽车站时，那丈夫从一个大麻袋里掏出了一盒塑料瓶装的野生蜂蜜，用方言不住感谢道：“小姑娘，一路上真谢谢你，这个送给你，不要嫌弃。”

　　赵晚推脱不要，最后在妇女和男人热情的劝说下收下了礼物。临走，赵晚从背包里掏出一盒表姐寄回来的巧克力给那个三岁的小女孩，“暖暖乖，这是姐姐送给你的新年礼物。”然后在那对夫妇还要拒绝的时候转身走了。
　　拎着一瓶蜂蜜赵晚去了汽车站左侧的售票大厅，“麻烦买一张去花阳的汽车票。”
　　售票的工作人员特意打量了赵晚几眼热情地问：“小姑娘，你也是回来祭祖的人吧，你们卢家真的是百年望族，昨天我看到一个你们卢姓的大官回乡祭祖，那一溜的排场哟，真气派。”

　　售票员一口半生不熟的普通话，说得又快，赵晚几乎没有听清楚她在说什么。但等坐上去花阳的汽车时，满车的人都在讨论花阳望族卢家祭祖的事情，赵晚琢磨着估计刚才那售票员提到的卢家就是这件事了。
　　汽车一路开过去，树木苍绿一片，太阳明亮地挂在天上，赵晚几乎新奇地看着这一幅南国暖冬的景象。
　　旁边坐着白发苍苍的老人慈祥看着赵晚问：“小姑娘，你不是花阳人吧。”

　　赵晚转过头看着老人，老人七八十岁左右，白发苍苍，但精神却很好。“老爷爷，我是来花阳找人的。”
　　“找人？”老人挑眉，“你找谁，那人是花阳人吗？如果是花阳人，你告诉我，我帮你找，花阳人我几乎没有不认识的。”
　　出门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赵晚只是笑笑，婉拒道：“不用麻烦您了，我有他家的地址。”

　　一时老人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眼赵晚问：“看你普通话说得挺好，不是南方人罢。你一个小女孩临近大过年跑到南方来找人，不会是瞒着家里人偷偷溜出来的吧。”
　　老人又念叨了几句，幸好此时车到花阳了，赵晚和老人告别，逃似地下了车。出了车站，入眼的是一派青砖黛瓦，古镇人家。
　　有小孩在空地里放炮火，整个小镇热闹异常，来来往往的人满脸笑意，有西装革履的青壮年，也有拄着拐杖穿着长袍的老人，甚至赵晚还和几个穿军装的人擦肩而过。

　　赵晚握紧了书包袋子，按着肖影给的地址找到了一栋明清式古宅前，古宅好像在办什么喜事，楹柱上，门上都贴着鲜红的对联，有人来来往往于期间。
　　门口站着两个穿军装的兵人，其中一个朝赵晚走过来满脸严肃，“不要在这晃荡，小朋友，别处玩去。”
　　赵晚看着士兵背后挂着的枪下意识后退了几步，眼看着那士兵正准备往回走，赵晚忙追上去问：“同志你好，我来找姜瑜老师，请问这是他家吗？”

　　那士兵听到这话回头看向赵晚，赵晚忙后退了几步，有些害怕地扫了眼枪和士兵，但仍不忘解释，“我是姜老师学生，找他问点事，真的，我可以给你看我的学生证。”说着赵晚拿出学生证递给士兵看。
　　“你，跟我来。”士兵接过赵晚的学生证将赵晚领进了古宅，穿过影壁是一个摆着几大盆梅花的庭院，士兵示意她站在檐下等，然后拿着赵晚的学生证穿过一个圆门走了。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很多，路过时不约而同打量赵晚几眼，赵晚僵硬站在庭院里假装在欣赏那一盆盆梅花。

　　既然姜瑜在这里，如果赵晚没猜错，所谓的花阳卢就是卢向斌的本家了。赵晚思考着待会见到姜瑜要怎么问才能问出卢向斌的消息，又打定主意如果姜瑜不告诉她，她就在这古镇上住下，慢慢打听。
　　“赵晚。”熟悉的声音，但却怒不可遏，周遭仿佛一下就安静了。
　　赵晚满脑空白地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穿着一身青色暗秀锦缎长袍立在红梅边的卢向斌，一瞬间，赵晚以为自己穿越到了古色古香的古代看到了书上写的翩翩公子。
　　然而此时卢向斌铁青着脸看着赵晚，“你怎么在这里。”周围人似乎有些好奇，但碍于卢向斌的身份并不敢贸然上前。

　　“卢......”赵晚张了张嘴，说她是来找他的？说不出理由，赵晚眼眶一红，无措地就要哭出来。哪怕是一路上坐汽车吃了无数哭，赵晚都没有哭，可是在看到卢向斌的这一刻，所有的委屈都涌上脑海。
　　“算了。”卢向斌皱眉拉着赵晚，对站在旁边的那个将赵晚带进来了士兵说：“小方，谢谢你了，你去叫秋叔给安排间房间，顺便准备一些吃的。”
　　赵晚被卢向斌拉着一路哭着走进了一个院子，有人围上来问：“孙少爷，这是怎么了。”
　　卢向斌将人一一打发了，等赵晚哭够了才开始审问。赵晚从没见过卢向斌这样生气，一时那些跑来找他的勇气都丢到爪哇国去了。

　　“我......我就是想来看你一眼，远远的看一眼就好了。”
　　听了赵晚解释的卢向斌太阳穴不禁抽了抽，“你一个人哪里来的胆子。”卢向斌吼道，外间的人被吓了一跳，差点摔了手里的茶杯。
　　卢向斌气得手有些发抖，指着赵晚想骂却骂不出，平时出口成章的人来来回回就那一句，“你哪来的胆子。”
　　赵晚看着这样的卢向斌噗嗤一笑，没忍住扑上前去低声道：“卢向斌，卢老师，我知道错了。”

　　卢向斌手一下僵硬了，停顿了几秒，卢向斌用力抱住了赵晚，摸了摸赵晚的头，长叹了口气，像失而复得了某个宝贝。
　　在卢向斌环上赵晚的那一刻，赵晚觉得自己跨越千山万水奔波在这个拥抱里都幻化成了最美的繁花。
　　卢向斌抱着赵晚，心跳得比往常厉害，他承认，在得知赵晚一个人坐了两天两夜的汽车找过来时，他就后怕了，一想到一路上这个女孩只要出一点事就再也不会出现在他面前，他害怕了。
　　因为后怕，为了教训鲁莽的赵晚，在接下来卢向斌几乎铁青着脸对着赵晚，赵晚也不在意，围着卢向斌问他伤好了没有。

　　周围几个二十几岁保姆模样的女子好奇的偷偷打量这个突然出现在卢氏祖宅里的赵晚，纷纷猜测是哪路神仙，能把向来温和的卢家嫡长孙惹生气。不到半个小时，卢宅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有一个小女孩把孙少爷惹生气了。
　　晚上，暮色四合，古宅处处张灯结彩，赵晚好奇打量满是假山花树的庭院，再回头看着坐在灯下看书的卢向斌道：“卢老师，我都怀疑自己回到古代了。”
　　卢向斌在灯下抬头，如空悠远山的神色惊艳了赵晚。
　　“卢氏自唐代以来就是当地望族，规矩难免繁杂了些，你这几天尽量不要跑到前院去，等过完年祭完祖，我送你回A市。”

　　赵晚心下一喜，嘴里却说着：“你可以叫人送我回去吗，就今天门口带我进来的兵哥哥也可以啊。”
　　卢向斌眸色一时晦暗莫名，良久低头看书淡淡道：“他没时间。”尽管诺大一个卢氏不可能找不出一个人去送赵晚回A市，但临近年关又恰逢全族祭祀，卢氏从上至下确实没有一个空闲的，卢向斌这话也不算谎言。
　　但究其根本，不过是卢向斌不放心旁的人，赵晚的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有亲手去安排他才觉得放心。或许从他一次次容忍赵晚的靠近时，赵晚就成了他心底的与众不同。
　　赵晚没再说话，嘴角不受控制翘起。

　　这时有人敲门道：“孙少爷，老爷叫您和客人去前厅用饭。”赵晚面色一僵，这是要见家长的节奏么。
　　“走了。”卢向斌带着赵晚穿过树影幽幽的庭院，一路嘱咐着待会要注意的，走到一个圆月雕花木门处回头对跟在后面的赵晚道：“待会跟在我身后，不用怕。”
　　卢向斌的眼睛里蕴着无限醉人的暖意，赵晚乖巧地点头。深呼吸赵晚跟在卢向斌后面走进了灯火辉煌的大厅。

　　只见大厅左右各摆了两张雕花圆木桌，人都到的差不多了，最上座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无形中散发着久居上位的气场。老者见卢向斌进来道：“伯文，带着小姑娘坐过来。”
　　卢向斌牵着赵晚坐在了老者旁边，“爷爷，这是我在A市的朋友，叫赵晚，是大文豪周江老先生的外孙女。”
　　“卢爷爷您好，我叫赵晚。”
　　卢老爷子推了推戴着的老花眼镜凑着灯又仔细看了几眼赵晚，了然道：“唔......原来是秋水的外孙女。”秋水是赵晚外公周江的字。

　　赵晚这桌挨着的另一桌一个五十左右的妇女走了上前，拉着赵晚仔细打量了几眼，啧啧道：“长得和和玉真像。”妇人眉眼文秀，卢向斌的眉眼和这妇人有七八分相像，这一位大概就是卢向斌的母亲。
　　赵晚道：“伯母好。”没想到卢向斌的母亲竟然还认识自己的母亲，卢氏口中的和玉是赵晚母亲周同璧的字，赵晚好多年没有听到有人叫这个名字了。
　　“好了，母亲，先吃饭吧。”卢向斌出来替赵晚解围，于是卢母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卢老先生这一桌，除了赵晚一个女性，其他都是男性，卢向斌坐在卢老先生右侧，从卢老先生左侧分别是：卢向斌的父亲卢岱，二伯父卢岩，三伯父卢峤。好家伙这一桌全是卢氏的中流砥柱了，当然要除了沾了卢向斌光的赵晚。
　　旁边卢母坐着的那一桌，是几个卢家的媳妇并几个还要喂饭的幼儿，对面两桌则一桌坐着卢家一群小辈，另一桌坐着姜瑜为首的几个年轻人和老人，卢向斌并没有向她介绍，赵晚琢磨着估计是老管家一类的。

　　卢家的餐桌上并没有所谓的食不言寝不语，偶尔也有人说上几句话。卢向斌偶尔替赵晚夹一些她爱吃的菜，赵晚整顿饭除了偶尔回答一下卢老爷子和卢向斌他爸爸卢岱的问话，就是埋头吃卢向斌夹给她的菜。
　　吃完饭，卢家的中流砥柱围着卢老爷子尽孝，卢向斌领着赵晚退了出来。赵晚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对上卢向斌带笑的眉眼。
　　“难得见到你这么知书达理的样子。”

　　赵晚发誓，这笑得一派尔雅的人绝壁在嘲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