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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一顾倾城色——白莫绫的独白(上) 因为那一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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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花染红满春水,
又是一朝盛放时。
此情若雪尽消融,
惟恐卿识。
宿世因缘割不断,
怎堪梦难。
卿解我心知我意,
不过流水东,
奈何去不还。
有些事情从开始时便注定了是个错误,一如我的存在.我从小接受着严苛的训练,那些暗无天日的年月中,我整日与剑为伴,潜心习练武艺,研习各种毒草,几乎习惯了带着血腥的孤独.强者是断不会恐惧孤独的,我曾以为我的一生也注定如此.
姑姑说,我只能让自己强大起来,成为真正的强者.我只能尽全力使无忧谷更加强盛,然后打败那个使我们家族声名受损的女人.我只能放弃所有我想去追求的东西,我的理想永远只能是振兴药谷.她说“只能”,我明白,只能的意思是,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姑姑是从小到大对我最好的人,我从未见过我的父亲和母亲.在我的生命中他们似乎从来未曾出现过.她是唯一一个让我有亲人的感觉的人,我知道,她是真心疼我.对于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我承担了本不可能承担的一切,却独独缺少了期待的温暖.我从那时便知道对于外婆,我只是一个可以用来维护山庄声誉地位的工具.我的人生注定只能为此而活.直到姑姑去世.
那是我潜入琉璃宫的第二年的年关,我回到谷里看望姑姑.我清楚地记得那是一场大雪过后的第一个晴天,阳光温和地洒在积雪上,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姑姑披着白色雪狐披风静静地站在那片梅林里,那艳丽的红色与白色相呼映构成了一幅完美的仙境图画,而姑姑,就是这世界的仙子.听见我的脚步声,她转过头对我淡淡地微笑.她是个如此美丽的女子,不需要任何繁杂的修饰就足以令人移不开视线.然而,就是如此美好的她终还是离我而去.病痛的长期折磨令她的身体一天差过一天.直到那夜她静静地靠在我怀里,神情是如此的平静.
她说,绫儿,我要走了,你不要难过,因为你也知道的,死对我来说确是一种解脱......
她说,绫儿,我并不担心你,你是个如此聪颖的孩子,你是有能力让自己立足于这个残酷的世界的......
她抚摩着我的脸,带着浓浓的不舍,仿佛想要将我的模样深深的刻在灵魂当中,“绫儿,姑姑要记住你,来生,你就做姑姑的儿子吧,那时我们再续这未了的亲情。”
她颤抖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我努力克制自己的泪水不致在她面前泪流满面,因为她只能记住坚强的我,我可以没有微笑,可以没有温暖,但独独不能缺少这一份坚持。她说,“我的宝贝绫儿,若有一天你遇到了自己想要拥有的东西,那么就去追吧,姑姑希望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不想要的东西,而没有你得不到的东西!你记得,倘若为此要背叛全世界都不要紧,姑姑在天上,守着你。。。绫儿,现在拿起你的剑,亲手结束我这残缺的生命,我是白家的后人,纵使要死,也只能死在别人手上,断断不能自我了断,所以,绫儿,请你,结束姑姑的痛苦——”
我惊恐地看着她,却发觉她的目光里是那么深沉的希冀,倘若那是她此生最后的心愿,罢了,我做便是!
灵寒剑在手中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穿过空气发出阵阵低鸣,仿佛是祭奠一般。祭奠我故去的姑姑,还有我自此不再温暖的心。
我叫白莫绫,我告诉自己,这就是我唯一需要知道的事情。于是我开始将自己封闭起来,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谁都不要来打搅我,谁都不能影响到我的情绪,我也绝对不会去关心谁。在我的记忆里,只剩下血腥的训练,和一个继承人应有的狠绝。在遇到她之前,我始终是个合格的继承人。
她是如何走进我的世界的,我始终不能够清楚地想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渐渐变得不那么冷静。我会因为她的言辞而恼怒,也会因为她简单的几句话而开怀地笑。那日在亭子里,就这样自然地笑了出来。
她说,“很好。”我费解地望向她,她指了指我的脸淡淡地道,“我说笑容,很好!”
我顿时愣在那里,不是因为她的这句话,而是这话让我突然意识到我竟然找回了失去多年的笑容。她的确是个特别的存在。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西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这是一首怎样悲凉的词啊,从其中倾泻下来的悲伤,把我的心填的满满的。我第一次怀疑了外婆的指令。她难道真的是该死之人吗?犯下大错的人是她根本未曾谋面的母亲,难道这债非要由她来偿还吗?
然而尚未等我问完,外婆便狠狠地一掌打在我的胸口。我忍住快要溢出嘴角的血,定定地仰起头看着她。我势必要得到一个答案,因为如今的我已经不只是动摇,事实上,我根本就不想杀她。从她第一次对我微笑,从她第一次和我说话,从她第一次使我开怀而笑,从她第一次关心我的伤,从她第一次唱歌第一次跳舞,从她第一次悲伤地吟诵着那些悲凉的诗词,从她第一次躲在我的怀里流眼泪。。。她的眼泪是那么的宝贝,几乎很少看到她流泪的样子。我知道她和我一样,喜欢把自己伪装的很坚强。这么多的第一次,足以让我放弃伤害她的任何念想。可是一切就是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的.我也同样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一个!我擅自撤掉了藏在身上的药粉,那种混合了蝶舞剑招习练者身上散发出的香气就变成剧毒香气的香料.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且是再清楚不过!
然而外婆不会给我答案,她所能给我的就只是命令,她说倘若你不想继续做下去,自然有人会替你做!
我退出了无忧谷,我想外婆一生都未能明白,这“无忧”二字的真意到底是什么,这无忧谷何时才能真正无忧呢?
我还是回去的太迟了,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一直潜伏在舞儿身边的不仅我一个人。虽然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但若是拿到我制出的那药,想杀她便是太容易的事情了。然而,事实就是如此。外婆终究是信不过我的,七年呵,自从舞儿来到宫中就始终在服食我亲手研制出的毒药,那种慢性的毒药会渐渐侵入她的五脏六腑渐渐将她的身体侵蚀掉。。。所有人都知道,那赤血是没有解药的。可是,事实上却并非如此。这是我唯一一件欺骗了外婆的事情,这赤血并非无药可解,只是这解毒方法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纵使是有人知道如何解毒,也未必能够做到。因为这解药,就是我!
只有我的血才能解毒,而且尚要一个习武之人的全部内力加以运转配合方能彻底清除毒素。这人选却只能是我,我深知这一点。
我知道,当她戳穿了我的身份我便再也没有资格留在她的身边,可是我却没有办法停止关心她。仿佛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她躺在床上口气淡然如水,她说,“你后悔了吗?”
她闭上眼睛,眼角却不知不觉地流下泪来,“真好,你不是故意的,真好——”
她说,“我不怪你。。。”
她目光呆滞地盯着天空,“你瞧,我有多聪明,没有什么事情能够瞒得过我。。。可是,有时,我多么希望自己是个笨蛋,若是我没有这么聪明就好了——”
当我看见她紧紧抱着绝无尘撕心裂肺地呼喊的那一刻,我的心狠狠地疼了。这些天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这些事情加在一起几乎快要将她击垮了,她残破的瘦弱的身躯早已经受不起这样的折磨。我看着她在风中瑟瑟发抖的摸样,更加痛恨自己。然后那个疯了一般的女人冲上了山崖,当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可是不行,哪怕要牺牲一切,我也定然要救她。我飞身过去,紧紧地抱住她,暝月晴的剑就这样刺入我的身体。
然而,我却丝毫都没有疼痛的感觉。
因为那一刻,我忽然很庆幸,庆幸发现她有危险的人是我。庆幸替她挡下这一剑的人是我,庆幸哪怕是为了她去死,那个人也是我——更加庆幸的是,在我的人生可能就此终结的这一刻,终于,我能够光明正大地将她紧紧地锁在怀里,终于能够像一直以来期待的那样紧紧地抱住她,告诉她,不要怕,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