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解相思》Iris七月

10、再回南城 人生若只如

　　（十）再回南城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夜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儿，比翼连枝当日愿。”
　　我飞快地舞动着手中的剑，口中不知不觉地念起了纳兰容若的《如初见》。漫天的落叶纷飞如雪，我的心却越来越无力。
　　呵，好一个“人生若只如初见”，朝歌，这就是你留给我的回忆么？
　　我旋转着身体，柔和但不失力度地婉出一个又一个剑花，任由及腰的长发随风拂动。一个转身，一个上步，一个回眸，我仿佛是在用尽一生的力气去舞蹈，是的，的确是在舞蹈，剑招中时时刻刻透露着我内心深处的悲伤，却没有一丝杀气。
　　一旁忽然传来了掌声。“好一个人生若只如初见，宫主好才华！”我停下来，转过头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莫绫。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他第一次除请安之外跟我讲话。我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过奖！”我懒得再跟他介绍一下纳兰容若是谁，索性自己厚脸皮地应了吧！
　　“宫主这剑舞得着实很流畅，剑招掌握的也很纯熟，可是，倘若以此来杀敌，怕是就有些困难了！”他的脸上难得有一抹笑容，虽然一闪即逝，却还是被我捕捉在了眼里。
　　“见笑了！”我放下剑走到一旁的亭子里坐了下来。
　　“我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宫主一个七岁的小孩子会有那么高深的想法和心事。”他走过来坐在了我的对面，我笑着摇了摇头，“那你又为何那么肯定七岁小孩子就不能有高深的想法和心事呢？”
　　“哦？那这么说来倒是我大惊小怪了？！”他为自己倒了杯茶，浅浅地品了起来。
　　“或许是我经历的比别人多吧！”我转过头望向远处的水池。
　　“你的确很特别！”半晌，他突然开口说道，我疑惑地看着他。他反倒笑开了，这是他第一次毫无掩饰的笑，那笑容如冰山上的雪莲清冷高贵美得惊艳！
　　“这样很好，”我看着他的笑容说，他愣了愣，我指了指他的脸，“笑容，很好！”他略显尴尬地转过头。一时间我竟然不知道该开口讲些什么。
　　“或许你最吸引人的地方并不是你的倾城容颜，而是你的特别！”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倾城？”我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忽然萌生了逗弄他的心理，便起身站到他的面前，看着他的绝色容颜念道，“北方有佳人，举世而独立，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看着他错愕的神情我有一种阴谋得逞了的快感。可是他并没有让我将这快感维持都久。莫绫站起身，身高的差距让我放弃了看他的表情，只听到他的声音在我的头顶上响起，“宫主的才华的确出众，可是我这十六年断不是白活的，宫主可想知道我现在对你的看法？”
　　我再次坐了下来，“说来听听！”
　　他俯下身故意贴近我的脸，“让人想要将你完全占为己有。”
　　暧昧不明的话，我有那么一刹那的失神，当我回过神的时候，却看见那白色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宫主，亦殇传来消息说那座烟云坊已经被人烧毁了，而且宫主要找的人并未在南城之内，请宫主告之下一步指示。”水儿的话对我来说无疑是青天霹雳。
　　“烧毁了？为什么会这样？”我踉跄了一下，水儿赶忙扶住我，“快，吩咐下去，我马上要去南城！”我拉住她极其认真地说。
　　“宫主？”水儿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的话你没听到吗？快去！”我大声地叫着，朝歌，朝歌你告诉我，告诉我你没事，告诉我啊！
　　水儿跪在了我眼前，“对不起宫主，老宫主有命，在宫主练成蝶舞的第九层之前不能离开宫里半步！”
　　“什么？”我震惊地看着她，“不行，来不及了，我必须要去！”我拉起她，“水儿姐姐，我根本就对这宫主之位没什么兴趣，出于对母亲的责任，我才承担了这个职位。可是如果要因为它放弃我最重要的人，我宁可现在就离去，这宫主之位你们另寻他人便是了！”我的坚定溢于言表。
　　“宫主一定要去？”水儿看着我。
　　我重重地点头，“非去不可！”
　　“那便让她去就是了！”莫绫的声音传来，我转过头，看见正走进来的莫绫和白璧。
　　“不过宫主要答应我们一件事情。”他看着我，脸上仍旧是百年不变的清冷。
　　“好，我答应你们！”不需要再问了，不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只要能让我现在去找他！不惜一切代价！！！

　　马车在通往南城的道路上飞奔着，我戴着面纱坐在车内焦急地看着窗外的景色。身旁是同样掩着面纱的莫绫，为了不引人注意，他并没有穿平日行走于江湖的装束，仍旧是白色，但却多了一分书卷气。我答应了他，要假扮他的妹妹，三天之内若是找不到要找的人便随他回去！
　　“他是你什么人？”一直沉默的车内突然有了声音，我木然地仰起头，“一个很重要的朋友！”一个曾试图用生命去守护我的朋友。
　　“仅是朋友？”他今天的话似乎特别多。
　　“一个我想用生命去守护的朋友！”我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无比坚定。他转过头去不再看我，隐约听到他小声重复着我的话，“用生命吗？”
　　马车停下的那一刹那，我疯了一般地冲下了车。看见眼前那一片焦黑的废墟，心一下子疼得说不出话来。我用手紧紧地抓住胸口。闭上眼睛。
　　“姑娘，别看了，都烧了好多天了！”一个老婆婆的声音传来，我转过头看着她，“婆婆，这火是什么时候烧起来的？”
　　“恩，大概是初七那天吧，有一伙很有权势的人离开之后没多久火就烧起来了，我就住这对面，所以看得可清楚得很，这楼的主人八成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了，官府都没敢管。楼里的人都被困在里面了，一个都没出来啊！”老婆婆神色惋惜地摇着头。初七？那不正是我离开的那一天，那么是不是说。。。不，无尘不会的，他不会那么做，没有理由的。可是，可是为什么我会这么害怕将整件事情联系在一起，我的潜意识就在抗拒，我不想让这一切想象变成事实，我爱的人不会互相伤害，我爱的人们，都是那么的美好啊——
　　“一个都没出来？”我发觉自己的双腿已经没有力气再支撑身体的重量了。
　　“是啊，都死了！那火啊，从晌午开始，烧了一天一夜，照得这片天都红彤彤的——”我的身子抖了一下，然后莫绫皱着眉扶住我。我无力地靠在他的怀里。泪水浸湿了白色的面纱。
　　老婆婆看着脸色苍白的我，拉住我的手说，“小姑娘，里面大概死了你什么人吧，千万不要想不开，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自己珍重啊。不要像那个小伙子似的，明明看见火势那么猛，却还是不要命地往里冲，最后——唉——”
　　我猛然起身拉住她的手，“婆婆，你说那个小伙子是不是初七的晚上来的？”拜托，告诉我不是，不是。
　　“姑娘你怎么知道的？”
　　“那后来呢？他后来怎么样了？”朝歌，我的朝歌。。。
　　“后来？还哪里有什么后来啊，几个人拉都没拉住他，还是让他冲进去了，那么大的火，还怎么可能出得来嘛......”我一个字都听不进了，巨大的绝望快要将我吞噬干净了，我看着那堆毫无生气的废墟，紧紧地咬住嘴唇，朝歌，你说谎，你说过不会骗我的，你说过等我长大了就娶我的，你怎么可以骗我？朝歌，我的朝歌，为什么这么残忍？为什么要这么狠心地丢下我？我一个人，该怎么办？
　　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