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南门倾天下》言之角

1、第 1 章 却说那日

　　却说那日，南门倾正倚在后山的石床上假寐。隐隐听到由远及近的叫嚷声，轻合的双眸缓缓睁开，眼底一丝愠色。待她侧耳辨别，含糊的声音确是唤着“夫子”。
　　她翻身而起，从攀附着常春藤的花架中踱步而出，转眼间明媚的少女竟成了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夫子，这才让我寻见你。”来人神色慌张，气喘吁吁地双手抵在膝盖上。南门倾微眯着眼道：“你这模样我见着眼生的很，却也是我的学生？”
　　“夫子误会了，我是陈家公子的书童。今日我陪公子上山采药，怎料那不知哪来的畜生，将公子给捉了去！老爷听得人说，夫子与江湖上的能人异士颇有交情，便派我来求助夫子。”那书童脸上的表情满是羞愧之意，竟与言语分了岔路。
　　“哦？这光天化日的竟这样活生生地将人捉了去？”轻摇折扇，和风撩拨起她的发梢。“依、依夫子所言。”书童的脸色一沉，头愈发低了下去。
　　南门倾会意地一笑，打趣道：“想必那畜生该是生了副好皮囊，这才能避着天雷，将那陈生连哄带骗地捉了去罢？”
　　“求夫子救我家公子！”眼见言语间被戳穿，书童似是受了惊吓，一时情急，扑倒在南门的脚边。
　　“不急，你且将事情的缘由说与我听。”

　　暮色渐浓，择了个无人出门的时辰，南门倾只身上了山。循着树精所言的方向，顶着幽幽的狐火，探进了狐狸洞。洞口虽小，在狭窄的前路里一直向下，却是别有洞天。在一群小狐的簇拥下，她雅然走上石阶，停驻在一张藤椅跟前，拱手作揖道：“在下南门倾，特来拜会洞主，敢问洞主是见或不见？”
　　潺潺流水中，一声女子玲珑的窃笑。“妾自多年前听闻南门公子的大名，今儿个可算是见到真人了。”狐九娘前脚一蹬，跃身上了石阶，落在藤椅上，一双媚眼直勾勾地盯着南门倾。
　　“姑娘抬爱。”南门倾凉薄的嘴角噙着一丝笑，眼眸中确是一汪温柔泉。
　　“这洞中敢随随便便闯进来的，你是第一人。”女子姣好的面容中浮现一抹红晕，“旁人若不是迷失在了半道中，便是被瘴气迷了心智，公子果真好胆色。”说罢，面带娇羞地低眉整了发髻。
　　南门倾微微一笑。若不是有仙障护体，估计她成了那所谓的“旁人”。“实不相瞒，今日前来，是向姑娘讨要一个人。”
　　“哦？”她低垂的目光落在南门倾翠色的外衣上，若有所思，“你说的可是今日犯了妾大忌的陈墨？”
　　“陈生身为一介读书人，却偷窥姑娘洗澡，是我这个做老师的没把他教好。”南门倾佯装出万分愧疚的模样，却着实难为自己的虚伪掩去笑意。
　　“世人皆以狐为卑贱之物，眼见公子这笑意，也着实在取笑妾吧？”一副我见犹怜的委屈模样，“然妾极珍重自己的贞洁，若不杀陈生，难泄我心头之愤。”
　　南门倾将右手别在身后，暗自测了陈生的命数确实是阳寿未尽，长嘘了一口气。估摸着对方眼中的浓意真假掺半，心下一计，笑道：“若姑娘不嫌弃，我愿娶姑娘为妻。”
　　“公子不怕命丧春光？”
　　南门倾微勾唇角，将藤椅上的人顺着自己怀里一拉，借势揽住她的盈盈细腰。“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公子可莫后悔。”
　　“后悔的事我便未曾做过。”南门倾的唇附在她的耳边，暧昧的气息流转在她绯红的双颊边。
　　“公子好气魄。”
　　“此刻开始，便要唤我相公了。”南门倾将她拦腰抱起，三两步走下了台阶，绕过簇拥在一起的一众小狐，掀起竹帘步入另一个山洞。
　　方才进了这山洞，狐九娘一抬手，施法将床上的素帐换成赤红色，红木圆桌上设了一对红烛，燃着晃眼的烛火。
　　将怀中的美人轻轻放在床边，南门倾退了几步，拂袖坐在圆桌边，从腰间的香囊中取出一方小小的香炉。
　　“相公竟随身带了这么个小玩意儿？”
　　“我素来爱香。”食指指腹抚过炉芯，火星亮了一瞬，袅袅烟波逐渐铺展开来。
　　“相公可莫要使出什么花招，凡人的迷香对妾是没有作用的。”狐九娘巧步来到南门倾跟前，轻扯着对方的衣襟，双双倒在床上。
　　方才淡定自若的南门倾忽地一惊，纵使她活了这数万的年岁，也未曾经历过这番风花雪月之事。若稍不留神，便会被识破了这实实在在的女儿身。“娘、娘子，何必这么着急？”她推开了投怀送抱的美人，悻悻地溜到桌边，“花招我倒是没有，只不过，虽未拜天地，但这合欢酒确实少不得的。”说罢，她将斟满烈酒的杯子递给狐九娘，为自己也添了一杯。
　　狐九娘的双眸在烛光的映衬下闪了闪，眼波浮动。
　　似是察觉出对方警惕的眼神，南门倾一口气饮尽了三杯，添了第四杯方才踱步走到床边。“待我们一同饮了这杯酒，从此你便是我的人。”她收敛了纨绔子弟般的魅笑，面露正色，深邃的眸正视着眼前的狐九娘。美人含羞地垂下眉眼，将手绕过南门倾的臂弯。
　　在一番对视之下，两人皆一饮而尽。
　　也便是一刹那，狐九娘软身倒入南门倾的怀中。“美人，若我是男子，也必定为你着迷。”她将怀中昏睡的人儿轻轻放入床铺之中，掖好被角。“今日我有负于你，便还你一个美梦吧。”她随口捏了个诀，字字落在香炉中，寻着清烟的足迹飘进了狐九娘的潜意识里。
　　她刻意在房内停留了少许，这才不慌不忙地掀帘而出，招呼起打闹的小狐们：“九娘觉得不够喜庆，你们去带陈生来为我们俩奏曲助兴。”

　　鉴于在陈墨面前不得施展法术，又为避免两人奔波一路，南门倾索性将他打晕了丢进麻袋之中，跃身跳下了悬崖。却也未料到瀑布之下设了一方屏障，无形的法力如涡旋般扑面而来，顷刻间击中了她。只觉眼前一片漆黑，她与麻袋一并落入了瀑布下的深潭之中。意识已然碎的四分五裂，却执意地叫嚣着迫使着她醒来。正欲睁开眼，南门倾便被涌来的水流裹胁全身，逆着水压腾冲而出，从空中结结实实地落在了他人的怀中。
　　她还未来得及反应，抬起头对着“救命恩人”猛咳了一阵。那人微皱眉头，双手一松，将她丢在地上。
　　“救人救到底懂不懂啊？”南门倾怒目圆睁，愤恨的火花狠狠地扫向他。
　　他也只是嗤笑，唇角却弯起好看的弧度。“你贸然闯进我的结界，没死已是命大了。”
　　“你……”一颗水珠从她湿漉的长丝中滑落在睫毛上，眨眼间愠怒的脸上扯开一丝冷笑，“我当是哪个不开眼的家伙，原来是丑名远播的魔君司尘大人。”
　　“……”他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讶异中掺杂着疑惑，转眼间目光又无意落在她微敞的领口，白皙的肌肤在目光的映衬下泛着暖色，翠色的衣衫贴伏着窈窕的身姿，胸前若隐若现。
　　南门倾顺着他的目光，低头打量了自己一番，呆滞了一刻方才缓过神来施法甩干了衣物。抬起眼皮道：“正所谓非礼勿视，你不加以提醒，反倒在这光明正大地窥视这不可视之物，似乎有点说不过去。”
　　他淡薄的神色中似有戏谑的笑，“非礼勿言。”
　　南门倾的嘴角抽动了一阵，一时无言以对。
　　“你似乎丢了什么东西？”
　　“糟了，陈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