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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临 就是介绍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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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蔻年华面若桃花的少女扶着她行将就木却笑逐颜开的爷爷,两个人细心挑选小贩面前摆出的零散货物,一本正经讨价还价。
剑客背负长剑,举重若轻。他的脚步沉稳有力,却不发出一丝声音,他眉眼森然无情,却又无比坦荡,带着风霜蔓延过的痕迹,更冷,更厉。
黄发孩童嘴里叼着草根,吊儿郎当的样子,掩饰不住对那笼中白兔的喜爱,又耐不住贩夫走卒舌灿莲花,终于忍着心疼掏了腰包,一面计较如何逃过家人的唠叨,一面小心翼翼抱其入怀。
角落里少年被其他凶悍些的乞丐排挤,只得一人去找了个更加阴暗的角落,留着口水看他们占据了更合地利的谋生宝地。
有叫卖的诱人声音,有卖艺人激动的吆喝,有行乞者感恩戴德,有农人为博小利的亢奋争辩,有饭菜香,酒香,花香,富人宅里随风袭来脂粉香气。
很是熟悉,很是清晰。
那平常的街道突然走出迷茫的青年,转眼间风骤云起。他轻袍白衫,唇红齿白,眉清目秀,身形颀长潇洒,端的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俊朗非凡。但他此刻似乎不太清醒,一步步缓慢前进,没有目的一般,却有种从容优雅的气度,让人觉得他天生就该那么优秀,那么……吸引人。
他吸引了所有看见他的人的目光,而后茫然四顾,让少女羞红了脸,老者抚颚喟赞。却只是片刻,他的眼神复而清明,动作有一瞬间停顿,然后转身离去,消失在这个平凡的街角。
昙花一现,抹不去的惊艳。
李悠然走到城外,清风拂过俊朗脸庞,带来清凉的酥痒,一瓣桃花落在他的发间,又一瓣落在颈间,像暧昧的吻痕,不带情色,只有美好。他抬手抚摸自己的脸庞,触及之处冰冷细腻,光滑柔韧。
“回来了……”
他不得不相信,他不仅死后重生,还带着自己二十岁的身体,来到另一个世界。这时,他的脸还没有被“君莫邪”的阴谋毁去,没有在那场权利的博弈中一败涂地……
“君莫邪……”
他呢喃着。这时候,他想到的不是那个夺舍重生,让他失去一切却又给他一条生路的“君莫邪”,而是之前那个真正的纨绔子弟,君莫邪。
“美人儿,你叫什么名字?”打扮风骚的纨绔粉面含春,眉眼弯弯朝他伸出手,折扇一开,芙蓉美臂粉黛峨眉,苟且野合奋烈寻欢——扇面春宫图活灵活现。
下流猥琐,极品纨绔,果然不堪入目。他懒于搭理,优雅一笑,从容离去。
“美人儿,我们又见面了。”纨绔长身斜倚灵雾湖,一身白衣略带酒气,清甜甘冽,依旧笑吟吟的,凑近李悠然的面前,喷出的气息潮湿,有点热,有点冷,出乎意料地不让人觉得猥亵。
李悠然怔了怔,拂袖而去,俊朗的眉间隐约有一点被冒犯的愤怒,却仍旧淡然。象不与蚁争,更何况这个人对他几乎没有威胁。
“悠然悠然,我们真是有缘。”白衣纨绔堵在他家后门,没皮没脸地笑。他似乎喜欢上了白衣,又或是附庸风雅,扇子上□□的春宫图也换成诗词歌赋,虽也是浪词艳曲,但总算顺眼不少。不过……有缘?
“三少有何贵干?”
李悠然第一次对他假以辞色,君莫邪显得很高兴,受宠若惊。“我喜欢悠然。悠然比他们说的更优秀呢。”纨绔的眼睛晶亮,说着让他发笑的言语,坦率自然。
也许是调戏人调戏多了吧——李悠然这样想着。“三少的大名,我也听闻已久。”是的,一个臭名昭著的草包纨绔,天玄帝国恐怕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名声比他这个卓尔不群的悠然公子还大呢,至少妇人们不会用他的名字来恐吓不听话的孩子。
“悠然不要信别人的话,我……”纨绔也知道自己名声不佳,急忙争辩,却顿住了,半晌皱着眉苦恼道:“我日后自当勤学苦练,发奋图强!”
李悠然那温文的笑容不改,眼神中划过一丝复杂。竟然觉得,这个君三少似乎没有那么讨厌。不过,真是……可笑啊。“三少不必在意,君家家大业大,权倾朝野,想必还是经得起三少享受的。”他声音清冷,短短的一句话,都带着算计,那颗追求权势的心冷静睿智,感情也只能寡淡凉薄。
君莫邪像甩不脱的狗皮膏药一样黏上来,李悠然索性由着他去,恍惚间生活就像这么平和,似乎要一直平和下去。
君莫邪附庸风雅,学什么琴棋书画,蹩脚不堪。君莫邪不自量力,读什么宝阁藏书,没几天就叫着头疼。君莫邪异想天开,练那蚕丝粗细的玄气,天天照花灯。
——“悠然悠然,你怎么能懂这么多东西的,好难啊。”
“三少既然不喜欢,不用勉强自己不是吗?”
“可是悠然喜欢。”
——“我叫悠然,你也要叫我莫邪才对,不然岂不是我占了便宜。”
……你可以不叫我悠然。不过他终于吐出那口堵上来的气,清冷的声音第一次叫他“莫邪。”
“莫邪……君莫邪……”他轻唤着,那多年前的记忆,白云苍狗,像一场梦幻。酸涩,苦闷,还有……甜。
可为什么还是那么的冷呢?
“悠然,我很没用。”纨绔不再执拗地学这学那,上挑的眼尾微微湿润,白面粉腮,不知道是激动的血液涌上来割开血管,还是像他的眼神一样心痛,又解脱。“但我对你……还是有那么一点用。”
“悠然,你想我死吗……”
你不死,我如何重创君家。
“悠然,我要是死了,你会难过吗?”
……会吗?
“悠然,如果你想要我死……”
他并不是什么都不懂……他只是……
“我不得不死……”
……是,你不得不死。
“悠然……”纨绔白净的脸上露出一抹疼痛的微笑,踉跄着脚步走向那个优雅的人。第一次,他没有躲开他的拥抱,第一次,他终于允许他的吻落在他的唇角。他吻在他的唇角,像膜拜心中唯一的神,不忍亵渎,不愿放手。多少不舍,都凝固在他那一刻温暖又破碎的笑。
那个夺舍而来的“君莫邪”曾经说过,李悠然的可怕之处,不在于他虚情假意,而在于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连真心所爱,亦可抛弃。李悠然后来知道这话时,还不置可否,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原来那句话真的直指事实,只不过他抛弃的,不是灵梦公主,而是………他的纨绔。
爱吗?
其实也未必。
李悠然想,也许自己只是一时心软,才由着那人一次次纠缠,也许只是一时心软,才跟着他去看河里的花灯,在嘈杂的集会上吃一碗热腾腾的馄饨,然后看着他的笑容,自己的表情也出现了一瞬间真实的柔和。不过是,一时心软。
李悠然有时会想,是不是不该让他去死。那是君莫邪啊,世界上只有一个的君莫邪。没了他,就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了。
但是他不曾后悔,不能后悔。只不过从那以后,再没忘记过那个纨绔。
瞬息浮生,薄命如斯,低徊怎忘。记绣榻闲时,并吹戏雨;雕阑曲处,同倚斜阳。梦好难留,诗残莫续,赢得更深哭一场。遗容在,只灵飙一转,未许端详。
重寻碧落茫茫。料短发、朝来定有霜。便人间天上,尘缘未断;春花秋叶,触绪还伤。欲结绸缪,翻惊摇落,减尽荀衣昨日香。真无奈,倩声声邻笛,谱出回肠。
李悠然迎着风往前走,心想,这一世,连着他的份,好好过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