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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一朝天变(三) 云墨想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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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胆云墨!竟敢对皇上无礼至此!”
有人率先反应过来开始训斥云墨,一些老臣见此情景眼珠子险些掉了出来,忙不迭地跟着呵斥。“天家威仪岂是你可以随意践踏的?果真放肆!”
“皇上受惊了!微臣救驾来迟!”急急忙忙想要赶上前制止的朝臣被云墨一记眼刀吓得不敢动弹,很快地偃旗息鼓了。
尽管满朝文武早知云墨身为帝师在皇甫昭面前地位超然,但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为所欲为还是头一次见到,思来想去唯有不可一世这四字足以描述。
“闪开。”云墨不耐烦地扫视了一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分出一条道来,她大步流星地从中而过,就在众人都以为她这是要拂袖而去之时,却诧异地看见云墨回到了自己的席位,若无其事地坐下,拾起酒壶自斟自酌。
“都看着我作甚?宫宴本来就是要饮酒作乐的,难不成我又做错了?”她仰头露出下颌优美纤细的曲线,高举着酒壶将里面的醇美佳酿涓滴不剩地倒入腹中,黑色宽袖从她的皓腕滑落,肤光胜雪细腻如瓷。“来呀,诸位!云某敬诸位一杯!”她一脚屈起,一脚盘坐,落拓不羁犹胜载酒江湖行的游侠浪子,“好酒好酒!”云墨喝得兴起,拍着桌子喊道,“今朝有酒今朝,莫使金樽空对月!”
“皇上……?”小桂子迟疑地唤了一句,只见皇甫昭怔怔地摸着自己的下巴,脸色阴晴不定。“要不要奴才去……”
“不必。”皇甫昭垂下手,搭在身侧黄金打造的龙头扶手上,渗入肌肤的冰凉让他不禁打了个激灵。“一切都等禁卫军回来了再说。”他朝云墨的方向望了一眼,看到了一地横七竖八的酒壶,以及一个决绝而淡漠的背影。
因着云墨的一句话和皇甫昭暧昧不明的态度,原本中断了的宫宴又以一种怪异的方式拉开了序幕。朝臣们喝酒的喝酒,寒暄的寒暄,看似和乐融融但彼此都心知肚明,山雨欲来风满楼,最后的安宁不会持续太久,很快就会有一场好戏看了。
孙其慕和归海承极相视一笑,碰了碰手中的酒杯,爽快地一饮而尽。
“对了,柳衡今日为何……?”孙其慕想起这事于是低声询问。
归海承极但笑不语,只用手沾了点酒在桌案上写了个字。孙其慕凑过去一看,“利?”
“不错,就是利。”不远处柳衡正和他的党羽们谈笑风生,一派春风得意的模样。归海承极擦去桌案上的字,谈起了新的话题。
“鸡人报晓,金柝声传,不知不觉间酉时已至。”
秋日昼短夜长,暮色四合残阳西下,宫人们点起一排又一排的长明宫灯,荧荧火光伴着深海明珠的幽幽冷光,将长英宫笼罩在一片清辉之中。
“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云墨摇摇酒壶,再也倒不出一滴酒了。她已经喝到醺然,两颊绯红,触手滚烫,即便如此她的神智还是清醒的。“谁说千杯不倒是好处呢?我怎么就不觉得……”
“云大人。”
“咦?是你。”
她眯着眼睛看了片刻,终于看清了来人。“你这时候来找我就不怕惹上麻烦?”话虽如此,她仍是推开一堆酒壶,给他清了个位子。
乌庭云大大方方地坐下,“反正已经身在局中,我也想不出别的办法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好了。”他摊手耸肩,倒是无所谓得很。
“哎,不要自暴自弃啊,年轻人……”云墨忍不住打了个酒嗝,乌庭云一边掩鼻嫌弃一边给她倒了杯茶。“自暴自弃的人是你才对吧,云大人。”
云墨捧着茶杯的手一顿,她似笑非笑地低头饮茶,置若罔闻。
“你若是能耐着点性子兴许不会走到这一步,小皇帝毕竟是你的徒弟,你们大魏不是最讲究尊师重道了的么。”
“对了,那虎符确实是真的?我要是早点知道就应该把它藏起来,唉失策失策!”
“你说小皇帝会对我们做什么呢?他不会动用酷刑吧,对你应该是不会,但是我要怎么办?”
……乌庭云絮絮叨叨地骚扰着她的耳朵,这令人想入非非的举动落在不少人眼中,自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云墨喝完最后一口茶,掂了掂茶杯的分量,顺手朝乌庭云砸去。“闭嘴,少说点话我也不会把你当哑巴。”一击不中,她再接再厉,直到无辜的茶杯掉落在地,粉身碎骨。
“我说了话你就更加不会把我当哑巴了。”乌庭云依旧笑眯眯的,仿佛和她关系很好的样子,实际却是云墨最讨厌的自来熟。
“即便我日后不再是大魏的臣子,我也不会为你所用的。你最好不要白费力气。”
“就算是喝醉了仍然是那么聪明,那么机警,果然不愧是我乌庭云看中的人。”他很是欣赏地叹道,全然不顾云墨瞬间黑了的老脸。
她暗自将在场之人的表情收入眼中,“呵……随你,这趟浑水你既愿意淌,那我亦是却之不恭了。”
乌庭云愣了半响,为她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好功夫。“你笑归笑,能不能莫要笑得那般……瘆人?”他抖抖肩,想要摆脱云墨搭在上面的手。
“你不是想让别人看看本大人和北漠使臣的深情厚谊么,呵呵。”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牢牢地搭着甩也甩不开。“在我面前玩把戏,你还太嫩。”云墨压低了嗓子,附在他耳边浅笑低语。乌庭云只觉一身的鸡皮疙瘩都因为这一句话冒了出来,但更奇怪的是,他嗅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馥郁幽香,清甜而雅致,一时间他竟神思恍惚忘了回话。
“你就打算什么都不做,在这里干等着?”
云墨懒洋洋地半个身子都趴在了桌案上,一脚踩着空了的酒壶玩得兴起,似是把迫在眉睫的危机抛到了九霄云外。乌庭云不由分说抢过她的酒壶,“我倒要尝尝大魏皇宫的酒是何等滋味。”他喉结滚动吞下了一大口酒,面不红心不跳,“寡淡无味,日后你到北漠来我定请你喝最好最烈的酒。”
“呵……那我也得有命喝才是。”云墨侧目回眸,远远地端详着那高坐龙椅默不作声的少年天子,他面容少有的严肃冷峻,紧紧地抿着唇,唇色意外的鲜红,犹胜二月花,若是走近了看便会发现上面渗出的点点朱红,以及深深浅浅的印痕。
云墨不再看他,低头自嘲一笑。“这个坏习惯,他还是没有改掉啊……”
“你说什么?”乌庭云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喃喃自语,放下到嘴的酒壶,眼神满是疑问。
“无事,我只是在想,禁卫军应该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她的目光幽深而平淡,乌庭云看了许久也没有看出一点端倪。而远处高低错落的宫墙延绵起伏,一重又一重仿佛没有尽头,深深宫道寂寂无人,风一吹便听得沙沙的落叶兀自起舞。
没有她在的云府,如今应是一团糟了罢。
云墨想到了可能会发生的事,渭然一叹。
半个时辰前,云府。
禁卫军里三层外三层把云府围得水泄不通,就是一只鸟儿也是插翅难逃。
“我等乃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前来搜查,你是何人竟敢阻拦,如此大逆不道足以先斩后奏。”禁卫军的首领端坐高头大马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死死守在大门前不肯让开的那人,他的手按在佩剑上,作势就要拔剑劈下。
长戈冷笑一声,半步不曾退让。“我不管你们是谁派来的人,就算是天皇老子又如何,我只听一个人的命令,那便是云墨云大人。他在走前嘱咐我守好家门,我自然不会让那些狂吠乱咬的疯狗进去,你们若要硬闯,那就试试吧。”他的长剑横在胸前,缓缓地出鞘,锋利的剑光寒冷如霜,瞬间就能将人的浑身血液冻结。“试试看能不能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长戈手腕一动,剑指面门,而他的身后则是一字排开的劲装侍卫,手握弓箭临阵以待。
“疯子!”首领面色一变,他不料自己竟然会遇上这样的场面,倘若再僵持下去只怕最后挨罚的人就是他了。“既然你如此执迷不悟,那我亦是无话可说。禁卫军听令,给我上!”
一声令下,两方人马厮杀混战的局面就要开始。
但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黑衣人忽然从天而降。他身手敏捷,剑法凌厉,三两下击退围攻,一眨眼的功夫又轻轻巧巧地抽身而退,可谓是形如鬼魅出神入化。因为这一变故,双方再一次僵持起来。
“不好了,长戈大人不见了!”
云府的侍卫面面相觑,为这个惊奇的发现。
“那个人难道是在帮我们?”禁卫军首领不多细想,喝道:“尔等再有阻拦,斩立决!”
没了主心骨的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间已是丢盔弃甲,乖乖地让出一条道来,禁卫军趾高气扬地踏入云府大门,首领瞥了眼大门上高悬的云府二字,随着他的嗤笑,那门匾应声而落,很快地就成为人们的足下朽木。
半个时辰后,禁卫军首领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收获,“云墨啊云墨,我看你这回要怎么逃出生天。”他高举佩剑,沉声喊道:“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