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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妖精媚色却少情 慕四疑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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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四疑心这个司暮殿里边除了那位“被她赶走”的青鸾仙子和方才的小仙童之外便没有其他侍奉的人了,以致天帝特意饶了她这条小命让她来这里打杂,如若不然,怎的她在这里转了恁多圈了都没见一个人影?
说来也是无奈,那仙童就说了神君要她去觐见,但话也不说清楚,她哪里晓得那位高深莫测的神君在何处,总不至于一个个门地去推罢?何况这司暮殿后头的景致又布得奇妙,花草树木植得都成了天然的阵势,人置身其中便分不清东南西北,她这道行也容不得她乱闯,现下又找不到人问路,给她愁得......狐狸脑壳疼。她叹息地摇头,仍是打算试试寻一寻神君。即便是那仙童传达得不到位,她亦恐慌到时候神君因此责怪起来了祸及她,没的惹了麻烦。
然而她这都寻了“两寻”了,除了花花草草,其他活物一个不见。失望之至。正值她转身欲去前殿待命之际,却被阵突如其来的光华晃了眼睛,待她缓过劲来仔细看,望见一株纹理漆黑的树上开了朵珠光四溢的花,花朵边还缀着两个没来得及开的琼苞,那花瓣重重叠叠的好似一个绝世美人害羞时的面颊,惊鸿一瞥。妙的是那树虽长得丑陋,但花开的一瞬间,四周皆被其光华点亮,慕四亦是被它晃了眼,她心下大喜。这树名曰迷谷,花开的时候折其枝佩于身,花朵的光华能为人照路,从而使人不迷。她幼时不识路,又时常爱在外追赶着山林野兽玩,跑远了便回不了家,她母亲寻了她几回后便不胜心烦,于是想了个法子,每到迷谷花开之时便去招摇山上给她折几枝回来,她一出门便让她带在身上,这一带便是许多年,直到她母亲过世,因而现下望见这花着实是打心里来的亲切。
那迷谷树离她也不过几丈远,她仔细琢磨了一会儿,也没看出来这是什么阵,慕四叹了叹,还是抱着侥幸的心态踏了进去。孰料这一步恰好触发了大阵,一瞬间四周景物就变了样,她大惊,暗道自己运气不佳,一边忙施了术欲脱身,然参天之木拔地而起,精妙地封了她的退路。可怜她是个于八卦占卜之术无丝毫造诣的妖精,此时也只好......等死。死就死罢,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只是那小胖子没人照顾了,这样想着,又有些可怜。
司暮打殿内出来便见一只灰溜溜的小狐狸蜷在花园假山石底下睡得正香,想是累过了头,还轻轻打着鼾。他几步走过去将她抱在怀里,兀自好笑,这小妖怪变成这般大小倒也挺好,摸起来舒服。他原是在栖阳殿内等她,但等了许久仍不见她来,想到轻衣那般不稳重的性子,便不甚放心地掐指算了算,刚巧算到她撞进了这千木阵,他虽撤阵及时,但待他出来,她这一身妖气也被吸了个精光。
不省心的小妖精......
他抱着慕四回了栖阳殿,左右拐了两拐,进了书房。这里说是书房,但也只因着书案上文房器具备得齐全,后头立着的檀木架子上书倒也没几本。书房靠里的一侧摆放着一张贵妃榻,司暮看了半晌,踱过去将怀里的小狐狸安置在贵妃榻上的厚毯子里,又细心地将毯子裹了裹,方满意地去书案前拾起一本早已翻开的书就着那一页瞧着。
约摸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毯子底下那毛茸茸的脑袋就拱了出来,它左右看看,后腿一蹬就跳了下来,不等司暮同它言语便已然跑到了他脚边,狐狸脑袋使劲仰着,一双吊眼睛瞪大了,直勾勾地望着他,爪子还时不时挠一下他的袍子。说来慕四这双眼睛实在生得漂亮,媚且有神,莹莹地闪着水光,像是盛了满天的星斗在里头,就这样对视个片刻,看得司暮不禁心生欢喜。他也没在意慕四此时与平常有何区别,搁下手中的书,弯腰将它抱了起来,又摸了摸那颗毛脑袋,笑笑,再摸,直摸得它呲牙了方罢休。
“莫要动。”司暮轻言道。
孰料一向对他毕恭毕敬的小狐狸竟反手挠了他一把,他虽躲得快,但也因此松了手,那小家伙灵活地蹿到了书案上,警惕地看着他。香炉里的凰草香遭它这么一扑带起的风扇了扇便燃得大了些,紫烟熏得屋内朦朦胧胧。
司暮看见它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便好笑,继而了然地向它伸出手。它这回倒是乖了,又蹿回了他手上,两只前爪死死抠住他的手臂,将云罗的袖子勾出了丝来。司暮哭笑不得地拍了拍它的脑袋示意它安分些,又渡了口仙气给它,而后便看见这狐狸在他怀里化成了人形。
......
慕四一醒来映入眼帘的便是神君那张雕刻精细的脸,狐狸脑袋不大回得过神,只呆呆地望着他,望着他用玉冠束了发之后的模样,眼睛一瞬不瞬,莫名脸红。
“咳!”司暮忍不住轻咳一声提醒她,又问,“现下好些了?”
“啊!”只见慕四一个鲤鱼打挺便从司暮身上跳将起来,顺势跪在了地上,“神君恕罪,我逾矩了。”此时她真恨不得敲自己两下,最好能敲昏过去。她亦知晓是司暮救了她,这已然是添了麻烦了,她还堂而皇之地躺在了......你说说,没事去闯那劳什子阵法作甚?这狐狸身子有几斤几两自己又不是不知道,这下可好,又惹了事!这让她对自己变回原形后智力低下的事感到更为懊恼。
司暮对她这动不动就下跪的性子倒有几分洞悉了,当下也不急着叫她起来,只道:“我这里的几个大阵是父君还在的时候便有了,若全部开启了,神魔可诛——你今日是运气好,没进了杀阵,下回便莫要再乱闯。”他说话时虽一直注视着慕四,神色竟也无半点动怒,这让慕四十分惴惴,自然也不敢再提她“睡在了三界敬仰的神君怀里”这件大不敬的事,只得回“是”。
她这般乖觉让司暮略略满意了些,抬手示意她起来:“罢了,也怪不得你,你还是先起来罢,改日让......改日我同你在这里走走,将这地方熟悉了,下回便不会再走错了。”
“嗯。”
嗯?
慕四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而后才发觉这句话的不对劲——甚么叫做“我同你在这里走走”?猛地抬起头来看向司暮,然见他满脸淡然,唔......神君果真是神君,天上地下第一的好修养,对待一个被天帝罚来做侍女的罪人也能这般亲和。慕四惊得暗暗咋舌。好歹她一个人也活了一些年头了,喜怒不形于色,否则倒要丢一丢这狐狸脸了,当下不好意思地起了身,垂手在他身边站着。
忽而又听见司暮道:“那小儿你要管便管,只是不需寻那云上泥了,我这卧房里养了几株仙人枕,过几日就要开花了,你到时取了给他用便是。”
此话一出,慕四便再绷不住,向前一步急道:“神君,使不得!”这原本就是她惹出来的事,怎能一次次劳烦他人。何况那仙人枕乃是一种奇花,须种在神仙的卧房内吸食仙气才能成活,有的养久了据说还有生死人肉白骨的效果,而倚靠司暮这般的天地神灵长大的仙人枕,又怎是一般人能用的?
司暮往太师椅上一靠,懒懒地瞥了她一眼:“这事说到底也与你无关,推甚么?回头我将仙人枕的药性压一压,你拿去给那小儿服了,他便有仙气护体,人间的龙气自然也会聚在他身上。”慕四一听,立马懂了,这人间如今正缺一个皇帝,如若将这仙人枕的药性压了再给小胖子服下,既不至于即刻飞升,又能让他身聚龙气,当真是一良策。又听司暮道,“届时我便让轻衣同他下界,直到他登基。你么......”
她如何?慕四此时对神君的敬仰又上了一个等级,他一说话她便支起耳朵听。
“你便住在栖阳殿罢,既然天帝是让你来领罚的,以后也学些东西。”司暮说着,起身将书案上那本他看了一半的书拿了递给慕四,“这经书拿回去抄一遍,过些时日我再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