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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步棋局定输赢 “且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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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慢!”
罗裳一把拽住缰绳,把叶惊羽拦了下来,问道:“将军是想全歼这三万瀚军吗?”
叶惊羽愣了愣,道:“那是当然,光靠这一把火应该还不够吧,我这就上去冲杀一阵,力争全歼敌军。”
“若是将军现在就出马,非但不能全歼,恐怕会把我们的四千骑兵也折进去。”
叶惊羽不明所以,又问道:“此话怎讲?”
“经过这一把火过,三万瀚军几乎折损三分之一,但战力仍远胜于我们,再说都是骑兵,瀚军就算不战,也大可逃回瀚州吧?将军稍待,且把第二步棋走完再说。”
“第二部棋?”
不等叶惊羽细问,身后小兵再次弯弓向天,第二支哨箭带着尖锐的声响冲上半空。
洼地营寨内,焦头烂额的瀚军被大火团团围住,仅有数百骑在火势初起时逃了出去,此时绕着营盘外围驰马飞奔,不断向火海里呼喝呐喊,鼓舞同袍挺住。毕竟西北的冬天异常苦寒,火势再猛也坚持不了多久。
就在这时,营盘内地面上同时拉开两千面防火挡板,两千把钢刀齐刷刷地伸了出来,火光映照中,明晃晃的刀刃闪着寒光向瀚军的马蹄砍去,大火中的兵士哀嚎还未停止,战马的惨叫嘶鸣却跟着响了起来。
那两千把钢刀分布得看似散乱却暗含章法,就算瀚军骑士骑术精湛,躲开一把钢刀的劈砍,却会落进另外一把刀的范围,刀刀见血。战马倒地,兵士摔下,人马纷纷滚入火海,一股浓重的焦臭味弥漫整座营盘,真如人间地狱。
背面高地,看到洼地里瀚军被烈火吞噬翻滚挣扎的惨状,作为对手的叶惊羽都有些不忍直视,可裹在厚实披风里的罗裳却纹丝不动,虽然有斗笠白纱挡住面容,但叶惊羽仍能感觉到这个女子那份不动如山的气度。
此时洼地营中火势渐小,草木成灰,堆叠的焦黑尸体冒着屡屡黑烟。
罗裳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道:“现在骑兵变成了步兵,瀚军已无斗志,除却外围的数百人,能否全歼敌军,就要看将军这第三部棋走的怎样了?”
叶惊羽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将手中长枪抖了个枪花,朗声道:“罗姑娘,自你出现以后,我心里确实信不过你,不过经此一役,在下诚心拜服,等我将这些瀚军杀光,再一并向姑娘请罪!”
说罢,叶惊羽一拱手,两腿用力一夹战马,坐骑飞奔而出。忽然听到一声异响,他回头看去,原来是那兵士向天射出了第三支哨箭。叶惊羽暗道:“这第三步棋又有什么古怪吗?”
正思索间,营盘四周的高地上,先前埋伏起来的四千殇州骑兵,随哨箭声响如下山猛虎一般冲了出来。叶惊羽身旁就有数百起呼喝呐喊,他仔细看去,只见在战马两侧,兵士的双腿附近,绑有两根碗口粗细的木棍平行向前,最前端超出马头尺许,且削得尖锐锋利。
叶惊羽恍然大悟,被外派出去一整天未归的骑兵,原来是做了这样的准备。此时热血上涌,叶惊羽手中长枪怒指苍天:“殇州儿郎们,半月来敌众我寡连败八场,今日正是一雪前耻之时,哪个砍得人头最多,我叶惊羽请他喝酒吃肉逛窑子!”
“杀!杀!杀!”
四千战马以摧枯拉朽的气势冲进营盘,两侧尖利木棍开道,如割草一般将瀚军残兵推倒,刀光闪出,头颅乱飞。叶惊羽遥遥望见盔甲异于常人的袁烈,知他必是领将,中间隔着乱军,只怕难以近前,索性弯弓搭箭,将已是六神无主的袁烈一箭贯穿了喉咙。敌军主将毙命,殇军气势更盛,下有两千步卒专砍敌军马蹄,上有四千骑兵往来冲杀,可怜先前来势汹汹的三万瀚军,如同引颈待戮的羔羊。
乱战当中,叶惊羽瞄见不远处一位殇军骑兵,手中一把□□上下翻飞,挡其路者无不毙命,这人刀法说不上精湛,但却十分狠辣,化繁为简,只求一招毙敌。叶惊羽偷暇想了想,不记得自己军中有这样的狠角色,连催战马,到了那骑兵跟前。
“你叫什么名字?”
那骑兵一刀将身挡路的一名瀚兵砍死,回头朝叶惊羽咧嘴一笑,高声道:“将军不记得我啦?我是包子!”他年纪轻轻,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带着稚气未脱的俊朗面容上,笑起来时露出满口整齐洁白的牙齿。
“包子?”叶惊羽猛地想起,出征时,在路旁遇见一个饿得奄奄一息的乞丐,叶惊羽用了几个包子救了乞丐的性命,后来问他叫什么名字,这个乞丐一边啃着包子一边说:“俺无名无姓,既然将军用包子救了俺,俺以后就叫包子了。”如此,包子就从了军,一路至此。
“将军小心!”
包子双脚发力,竟从战马上跃到空中,从叶惊羽头顶飞过,□□寒光闪烁,将一个想趁着叶惊羽走神之际偷袭他的瀚兵砍去脑袋,包子又朝着叶惊羽咧嘴一笑,“嘿嘿,将军,你走神了......”
叶惊羽吓出一身冷汗,朝包子点点头,笑道:“好兄弟,我欠你一命。”再环顾四周,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三万瀚军几乎全军覆没,只有几百骑兵从刻意留出缺口的东面逃脱,也就是瀚州的方向,估计此役对这几百骑兵的心理造成了难以磨灭的创伤,而通过他们的口口相传,六千殇军屠灭三万瀚军,叶惊羽三个字会在瀚州境地迅速流传开去。
清点人数时,殇军不过折损七百人,而瀚军却付出了数倍的惨重代价,以小博大,一扫连败八场的阴霾,叶惊羽心情舒畅到极点,不过他并没有骄傲自满,心里仍然很清楚形势的紧迫,此地不宜久留,越快撤入殇州境内越好。
五千余殇军纷纷整理行囊,蜿蜒向西而走,急行军两天不到,终于到了殇州边境,落阳关已遥遥可见。
叶惊羽和罗裳双骑并行,他轻轻问道:“罗姑娘,在下对你心悦诚服,但心里仍有个问题十分不解,不知当问不当问?”
罗裳始终适应不了殇州的苦寒天气,叶惊羽赠予的那件厚实披风被她扯得紧紧,可还是有些冻得发抖,“叶将军不必多虑,大可发问,不过我不一定答就是了。”
叶惊羽不禁气结,这样问与不问又有什么分别,偷偷瞄了罗裳一眼,厚着脸皮问道:“姑娘立下的三条规矩:不问来历,不问缘由,不掀斗笠,在下可一一照办,只是想确定一件事,以姑娘之才能,为何偏偏来到殇州找上我叶惊羽呢?”
罗裳从披风里伸出两个手指,摇了摇,道:“此问涉及到第二条规矩——不问缘由,但一个素未蒙面的女子忽然来助,恐怕将军日后也很难相信与我,也罢,这个问题我便答了,以解将军之虑。”
那两个手指又悄悄缩回到披风里面,罗裳的声音依旧冷淡,“流云先生乃是家父。”
“什么?”
叶惊羽拽住缰绳,战马立即停住,呆了一会,才催马再次赶上,却一反常态地和罗裳靠的很近,压低声音道:“那你来殇州是为了报仇?”
罗裳沉默了半响,才道:“不光是报仇而已。”
“那还有什么?”
“你猜!”
罗裳扔下这两个字,一催坐下战马,低鸣声中,一人一骑轻快地向落阳关飞奔而去。
叶惊羽望着罗裳那厚实披风却遮挡不住的玲珑身段,不由得陷入沉思,目光游移间,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抬手一招,那人咧嘴一笑,催马靠了过来,正是包子。
叶惊羽在马上搂住包子的肩膀,笑道:“好兄弟,差点把你忘了。你救我一命,想要我怎么谢你?”他边说边仔细地看着包子,此时没了战场杀人时的狠辣劲,包子看上去温文尔雅,若是走在大街上,定然会吸引不少异性目光。
包子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道:“将军不是说过的嘛,哪个砍得人头最多,就请他喝酒吃肉逛窑子,嘿嘿。”
叶惊羽看他年纪不大,笑起来却相当猥琐,在他肩上轻轻锤了一拳,讥讽道:“臭小子,喝酒吃肉可以,你毛都没长齐呢,逛什么窑子!”
“将军你也就比我才大三四岁而已,你从军前花天酒地的时候估计还没我大呢。”包子一脸的不乐意,反唇相讥。
“呦呵,你行啊!”叶惊羽又锤了包子一拳,哈哈大笑,朝左右身后的兵将高声道:“是哪个王八蛋把老子的光辉历史告诉包子的?敢不敢站出来让我瞧瞧!”
人群里不知哪里冒出一句“不敢”,然后是将士们肆意的大笑,笑着笑着,他们看到主将叶惊羽翻身下马,遥遥向东面跪下。
“料峭寒冬出边关,马革裹尸人未还。来世兄弟再相聚,一杯浊酒笑言欢!”
叶惊羽向东三拜:“出征时五万人,回来时五千人,战死的兄弟们,安息吧!”
五千人齐齐跪倒在叶惊羽身后,三拜叩首。
“安息吧!”
落阳关外,声震长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