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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风流人物 折腾完的李 ...

  •   折腾完的李容锦有些累了,打了个哈欠。
      祁无月看了她一眼,转身对那中年男人吩咐道:“给锦爷备间房。”转过头来看着李容锦,问道:“锦爷你,可要让人伺候?”
      李容锦咳了咳,摆手。笑话,她可不想再被害一次再跳一次水,大晚上不冻死她。
      想了想,李容锦又道:“要碗姜汤,加灸甘草四两。”
      祁无月已经走向门口,地上跪着的二人依旧跪着。中年男人弯着腰,语气温和,道:“竹海楼自然会备上,锦爷请随在下来。”他再回头冲跪着的二人又说道:“凤公子随在下同锦爷去院中罢,四姑娘下去领板子。”
      “是。”
      锦爷心情并不好,懒懒地跟在中年男人身后,自己后头就是凤尾。她双手插袖,脑中想的是毁在自己手中的扇子。
      到底是自己带下水的,怪不得别人。李容锦淡道:“这位大叔便让凤尾公子下去吧,爷我突然不想罚了。”
      中年男人侧了身,脚步不停道:“竹海楼没有让客人不高兴的道理,请锦爷惩罚他。”
      凤尾也道:“请锦爷责罚,是小的错了。”
      她咂舌,这二人,好似刚才祁无月那话是没说过的?
      罢了罢了,她宝贝扇子就这么没了也得怪他!
      中年男人带她入了一处幽静的小院,院中除却几棵树外就是小径旁葱郁的草,在这百花盛开的季节也没有见到半朵花开的影子。
      “锦爷是先休息还是先惩罚凤尾公子?”中年男人替她推开门,见她坐到榻上,道。
      瞧这语气!李容锦撇撇嘴。
      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李容锦大手一挥,开始吩咐:“给爷我准备一根软的一根硬的鹅毛,还有根牢靠点的粗绳。”
      中年男人应声,退了出去。
      屋内就剩个坐着的李容锦,跪着的凤尾。这场景让李容锦怎么看怎么不舒服,心中不耐烦地念叨着为何取个东西这么久还不来?尽管前脚刚出去。她四处打量着周围,布置得还算干净温馨,除却地上一身水红色衣衫的凤尾比较扎眼外,其他的每一样东西皆是暗色。但手边的茶壶,虽也黯淡土黄,壶盖处的梅花却是格外精致,细细的雕工藏在不起眼的角落,倒让李容锦很感兴趣。
      “你们公子这么凶,为什么你们还这么听他的话?”李容锦端着那个没有水的茶壶蹲到凤尾面前,让他抬起头。
      凤尾眼中竟蓄了点泪光,吓得李容锦茶壶不稳,险些脱了手去。凤尾委屈着声音道:“小的只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幸亏公子收留才不至于流落街头,小的感激公子还来不及了,怎的会觉得公子凶呢?”
      李容锦蹲远了些,正儿八经道:“他让你们卖身卖艺,让你们把尊严踩在□□下,你们竟会感激他?着实可笑。”
      凤尾轻轻瞥她一眼,再说话时带了嘲讽,不知是自嘲,还是在嘲讽锦爷这等不知生活疾苦的优渥少年:“想必锦爷未在街头流浪过,自然不知道栖身之所的重要。像我们这等人,有人惦记着,有人给口饭吃,已是极好。”
      他还记得,初遇无月公子是个风雪夜。
      乞讨的生活并不好过,讨不到东西便吃不饱肚子,讨到东西却会被别的乞儿抢走。在街头那些蓬头丐面中,已是有个他们特有的小江湖。
      那时他还不知京城在什么地方,不知道这里住满了公子哥,每一个,都是他不能想象的。
      家中亲人全部死于洪水的他,睡在街头的他,饿了三天的他,遇到从轿中走下来,穿了身天青色衣袍,肩上搭着白狐毛斗篷的祁无月。
      嘴角一贯淡笑,却不见眼底。
      “你可愿,跟着本公子?”
      只一句话,便使他似着了魔般,跟着那个贵公子,来了京城。
      他也不知祁无月究竟有何魔力,就这么跟着走了。后来他再回想起,猜测,大概是那人的浑身气质,让自己仰望吧。
      李容锦一反常态没有嬉笑的表情,以往她,听了那些宫女如何凄惨被卖进宫,总爱似真似假的嘲笑一番的。
      可今日的她,恍惚着眼,听完凤尾的话,下意识问:“若是有人给你赎身,你愿意离开这里么?”
      凤尾错愕看着她,眼角还有泪渍,红着眼,道:“锦爷何出此言?小的已是无月公子的人,生是竹海楼的人,死是竹海楼的鬼,小的不会离开公子的。”
      啧啧,真是冥顽不化。李容锦笑了笑,起身。
      “或许吧。每个人的经历不同,感知自然不同。有人渴求一方温暖,有人渴求放纵天涯。”
      她要的东西已经送上来,一个丫头模样的姑娘,垂首端着个银灰色托盘,盘中放的正是李容锦要的东西。小丫头身后跟着的另一个托了盘子,上面搁了一碗黄澄澄的姜汤。李容锦接过来,挥退丫头,走到凤尾边上。
      她指着榻道:“你去那躺着。”说完,便仰头将那碗姜汤一饮而尽。
      凤尾先是一愣,随即十分听从地躺了上去。
      李容锦淡笑着把那根又粗又长的绳子往他身上一套,绑好,拖了厅中的大圆桌放到凤尾面前,一脚撑地坐上去,手中一左一右拿着一硬一软的羽毛。
      “临刑”前,李容锦不忘劝他:“凤尾公子如此聪明,想来当初也应该会猜到你们家无月公子不会简单的收养你给你白饭吃的,这么聪明的公子怎的能在这种地方呢,我给你赎身,就不罚你。”
      凤尾有些无奈了,断然是没想到行刑还这么多话的。
      “凤尾说了,命是公子的,不会和锦爷走的。倒是凤尾有一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李容锦正被他噎住,听了毫不客气瞪眼:“不知道就别问!话多必失知不知道?”
      “不知道。”
      她无奈:“好吧爷恩准你问。”
      “为何锦爷就这么想为凤尾赎身?”
      此言一出,凤尾便察觉李容锦浑身僵硬了一瞬。她却恍若未见,照常笑眯眯道:“能有什么,当然是见你可怜呗。”
      凤尾自然不信,前些日子从好友那听说锦爷十分见不惯无月公子,不久前还曾同他比过武,不过以失败告终。凤尾便道:“锦爷不妨同我说说,作为交换,凤尾可以告诉锦爷我家公子的致命弱点。”
      李容锦不禁来了兴趣:“什么弱点?”
      凤尾却闭口不言了。李容锦咬咬牙,权衡一番,一双漆黑眼珠翻滚了好一会,才双手一摊,道:“也没什么,就是爷我曾经有个朋友,爷想给她赎身的,没赎成,有些遗憾罢了。”
      语气依旧漫不经心,猜不出真假。凤尾却信了,因为他在李容锦的眼里看到了就算是故作轻松,也掩饰不下的怅惘。
      李容锦突然恶狠狠地瞪着凤尾,威胁道:“快说!祁无月的弱点是什么!不说看我绕不了你!”
      凤尾脸上终于挂了得意的笑容,比之之前媚笑,柔笑,调笑不同的,是个明媚而真诚的笑容。他道:“我家公子怎么可能有弱点?锦爷您是别想打败公子了。”
      李容锦眼睛眯起,捏着大羽毛刷在凤尾脸上,冷道:“你敢玩我?那爷我就让你,开心开心!”
      幽静的小院中,突然爆发出控制不住的大笑,伴随着叫苦不迭的求饶,惊得栖息在竹海楼周围的鸟儿们闹腾了大片。
      -
      天边泛了鱼肚白的时候,凤尾终于睁开眼。
      昨夜惨无人道的折磨让他醒来第一刻就抖了抖,四处看了看,不见了李容锦的踪影。凤尾有些咬牙切齿,自己躺在地板上睡了一夜,锦爷却是在床上睡得可香!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才发现两条腿有些虚。扶着桌腿凤尾坐好,眼睛不经意间看到昨夜用剩的羽毛,脚底竟开始不可自主地抽起筋来!
      祁无月一推开门就见到这么一幕,一个好看男人,抱着双脚,面容扭曲,大汗淋漓。他挑眉,问道:“你们昨晚,是做了什么?”
      听见祁无月的声音凤尾如见救世主般,艰难地睁开眼,咬着牙吐字,道:“公、子,凤尾、凤尾脚抽筋了......”
      祁无月:“......”他蹲在凤尾面前,动作竟和昨夜李容锦的无异,连手中拿扇子的姿势,也同李容锦抱茶壶的姿势一样。
      凤尾又是一阵晕眩,差点昏死过去。
      祁无月却是半点怜惜都没有,打量了一眼手下那红彤彤的脚,余光正好看到羽毛的残肢。他挑眉,起身坐到榻上,看他:“听说昨晚你拿本公子的弱点和人打赌?本公子竟不知何时被你看了弱点去?”
      凤尾惶恐,一时忘了脚还抽着筋,慌张地想要去解释,脚一松,那股钻心之痛差点让他哭叫出声。祁无月看着那张泫然欲泣的脸,低头道:“算了算了,本公子还不知道你们这些人?下去吧。”
      凤尾委委屈屈地扭着脚,脸上神情还在纠结地推门出去。
      打发走了凤尾,祁无月开始大量起昨晚的“战场”。除了榻乱些,桌子移了位,地上有些脏外,其他也还好。
      嗯,竟然还有习惯叠被子。祁无月看着床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上面还用个茶杯压了封信。
      上歪歪扭扭写道:爷的扇子,今夜云乐楼清水姑娘的房间,老子要见到。
      真是一贯的恶劣语气。祁无月把信收起来,将那茶杯放到桌上它该在的位置,却发现上面的珍品紫砂茶壶不见了。
      祁无月足足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是让人给顺走了。
      他掏出信来,果不其然,哪一行力透纸背的字下面,用指甲掐出了一行小字:壶上面的花好看,我拿走了。
      真是,不知是哪出的大户,竟有喜欢顺走别人东西的低等素质,还真是不能和官家千金相比啊。他蔑笑出声。
      当夜,祁无月还在月下阁的院中,借着不错的月色,同自己对弈。竹湘的棋艺精湛,却鲜有人知那是无月公子教出来的。
      院门被推开,雪霜依旧那身粉色衣衫,外头多了身牙色长袍,只因今日下了雨,天气冷了不少。他走到祁无月面前,眼睛看了眼棋盘,禀道:“那位锦爷,已经在正堂了。公子是要,请他到月下阁来么?”
      祁无月放下手中白子,淡道:“将人请来,另外去房内把我案几上的盒子取出来。”
      院子地上的砖,青石铺就,一场小雨过后光可照人。身后檐下还在淅沥沥地滴着檐水,一滴一答,每一声都清脆,干净,透明。脚边衣袂沾了些水渍,在天青色上晕成墨色暗影。祁无月低头看了看,身后推门的声音传来,片刻,雪霜把那支盖上刻了枝玉兰花的檀香木长盒递上前。
      祁无月接过,端详了阵,放在石桌的棋盘上,从旁拿起自己的扇子,起身。
      院门正好被推开,雪霜引了一脸不高兴的李荣锦进了来。
      后面的人一见到他,脸上的不高兴又深了,瞪着他,眼神意思很明显。
      “不知祁公子何时才肯把爷我的扇子还给爷?”李容锦自然语气恶劣,一想到昨夜那狼狈样,顿觉不堪。
      雪霜在她身侧不悦呵斥道:“不知锦爷那扇子多金贵竟敢与我们公子这般不敬说话!”
      “爷我怎么说话干你何事?”;李容锦转身挑眉看他。
      雪霜气得满脸通红:“你!”
      祁无月摆摆手,冲雪霜淡道:“你先下去。”
      “是,公子。”雪霜应下,眼睛瞥到祁无月手中盒子上的白玉兰花,不由得嘲讽地撇了嘴。
      不管是云乐楼还是竹海楼,亦或是无月公子的胭脂铺,银楼等,不少人都知道他这个随侍在无月公子身边的雪霜,皆知雪霜梅公子喜爱白玉兰。是以,前年无月公子替雪霜置宅子的时候特意吩咐师傅们种了两株。
      无月公子虽是个开妓馆的,做的又多是女人的生意,自己却不大爱和女子多亲近,除去前些日子搬到长安城郊的庄梦,无月公子最为亲近的便是这位雪霜了。京中传言,大多无聊。
      待雪霜退下,祁无月将盒子推到她面前。李容锦看到上面的雕花也是讶异一刻,拿起打开了看,脸上的表情只坏不好。
      她无不讥讽道:“纵然是把坏掉的扇子不知祁公子私放着是什么意思?”盒中那把,虽然用了有些久远的沉香木,扇面也是上好的绢布所制。当她傻子来耍么?这些东西好是好,但以祁无月的财力不过是九牛一毛。
      祁无月却有些讶异道:“锦爷怎的如此说笑?不过是你的那把不小心被本公子弄丢了,你又要,就随便画了把差不多的赔你咯。还真当你那把破扇子有什么好处的?”
      “你竟然弄丢了?”李容锦气得跳起来,就着手上的盒子,取出那把他随意画的扇子就朝他脑门使劲掷过去,“本大爷我让你弄丢!”她怒吼,若不是碍于那些个愤怒的脏字实在有些不好意思骂出口,她早骂得这人哭着求饶!
      再好的扇子也不能和她的比,他完全不知道里面的意义何在,根本不清楚她为何执着地要回尽管已经不能用的东西,因为他是妓子,至少或许是个妓子,当真是无情无义的人物!
      李容锦见那扇子被他两指夹住,他的眉间渐有怒气升起,心中愤恨之余又有大快,也不管自己体长的弱势了,挥了拳头就砸过去。
      祁无月讥笑,侧身躲过,劈手将扇子扇骨打向李容锦的手腕。后者险险夺过,却不知告饶,趁祁无月下劈时抬脚朝他后脑勺踢去。
      真是个不自量力的家伙!祁无月冷笑,反手扣住她的脚踝,将她劈倒了跪在地上,把手反扣在背后。
      被擒住的李容锦使劲挣扎后无果,大骂:“仗着蛮力欺负弱小,长安城的无月公子竟是这种人!”
      祁无月眯了眼,笑问:“这种人?哪种人?仿佛方才一直使用蛮力的,是锦爷您吧?”
      李容锦被压制得难受,又不会求饶,硬着声音,冷道:“一个肮脏地的老板,祁公子,你说是哪种人?”
      “啊!”祁无月将人往前猛地一推,手中一团尖叫了一声滚到石桌边上。李容锦痛得龇牙咧嘴,扶着腰站起来,瞪向祁无月时却猛地一怔。
      祁无月淡道:“往日本公子只当是哪家不听话的野姑娘出来混,没想到锦爷竟毫无廉耻,说起话来不管不顾,也让本公子大大开了眼界。”
      居高临下,祁无月望着她。背着光,表情不清晰,却能看得清冰冷的棱角,以及冰冷的眸光,穿透两人间的空气,直直看到李容锦的眼睛深处。
      那里,有李容锦的惊诧,有懊恼,有茫然。
      他踱步过去,蹲到李容锦面前,单手撑膝,另一只手狠狠捏住李容锦的下巴,脸上绽放出一个极为妖冶的笑容,那唇角殷红的胭脂痣,越发好看。
      “不知锦爷,又是在哪个地方的人,大言不谗敢辱骂本公子的地方?”
      李容锦强装了冷笑,想要挣脱下巴,却徒劳无功。她瞪过去:“放开我!”
      “锦爷尚未回答我。”祁无月直视着眼睛前面的那双眸子,看到她从恼怒羞愤中,渐渐冷了下来。
      僵持不下,李容锦的脖子有些酸了,她仰着头,眼睛还不甘心地瞪着祁无月的,两张脸的距离之近,她又腰酸背痛得厉害,又不可能低声下气求饶,便只得僵着这个姿势,数起祁无月的睫毛来。
      虽然又长又翘,合着这张仙妖不分的脸是恨美丽,她却难以忽视那双比之嫣红唇瓣更为出彩的眼眸下,是如何深沉的冷意。
      “罢了罢了,左右不过一把用了些时日的扇子,早晚都会坏掉,不要就是了。”李容锦眨眨酸涩的眼,淡道。
      下巴的力道太重,估摸着不用什么玉露膏的是会留下伤了。
      祁无月钳制终于松了些,冷扫她一眼,正欲起身,却突然被反扑过来的李容锦压住。他一个不妨,后背蹭到石凳上,下巴竟也被李容锦这此刻笑得奸诈的浑人有样学样地捏住,调笑道:“敢情祁公子早看出本大爷的女子身份,没想到不仅不拆穿看热闹估计也看得颇是开心。”
      祁无月冷笑,拉着半撑着腰的李容锦的手腕,一拽,人便被他一个猛力拽到怀里。他嘲讽着反挑过去,道:“戏,自然才看得精彩,拆穿了锦爷就演得不自然了,是不是?”
      李容锦也不挣扎,软软地靠在他的身上,嘴角媚笑,换了种暧昧的语气问道:“听说无月公子不仅人长得好看,这房中亦是风流,不知这价钱......”
      祁无月眼危险一眯:找死!他猛地想要用力掐碎她的手腕,却不想竟被她躲了过去!
      “哈哈哈爷我今天竟也能调戏了无月公子,往事不究,你这破扇子爷我就拿走了!”李容锦跳开,趁祁无月大怒前抓了桌上的扇子,翻身跃出院门。
      身后,青衣男子表情青黑,应是被气得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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