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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再无容锦 风华楼中, ...

  •   风华楼中,说书先生正激昂讲着的,便是那不日就要上京的新任刑部尚书高大人。
      起先李容锦还疑惑,上任刑部尚书虽年事已高可毕竟老当益壮,朝中又是用贤不问年龄的主,怎的突然让个朝外刺史给挤走了?
      刑部尚书是个老顽固,不仅对国家大事事事关心,对皇嗣也是极为关心。当今圣上子女不多,在历朝历代的皇嗣中是最为稀薄的。可皇上如今对纳妃毫无兴趣,两个皇子一个封了王,便是如今的四王爷,听说沉迷声色极为萎靡。再一个就是当今太子殿下李成纪,可太子对国事如同皇上对妃子一般,你多劝谏几句就给你翻脸。
      作为两朝朝元老的杨大人,当真是胡子头发白得跟霜雪似的,还要替两个大男人着急继承人。皇上那行不通,杨大人便希望太子妃早早为殿下诞下麟儿,可后来太子妃出了那些流言,谁还敢有胆提?
      杨大人,便走上了一条劝谏的不归路,势要为皇家谋得最佳继承人。这老糊涂的人,做起事来时而也会犯个傻。东宫太子对女人甚是有兴趣但是有兴趣多年也不曾诞下个一儿半女,唯有圣上,虽是没兴趣,可当初可是一发即中的。
      是以,犯了糊涂的刑部尚书做了件糊涂事,当今圣上一怒之下便让他辞官还乡了。
      至于做了什么糊涂事?李容锦不知是嘲笑还是蔑笑,听得说书先生的故事,总之是挂了个不怀好意的笑的。
      接下来便开始步入正题,说起快要入朝的高大人。
      高大人名信,在老家亦是个讲信用有道理的刺史,在他治理的十几年内渝州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正所谓“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不闭”,不下于这长安城繁荣下的安乐。高大人除却一身清廉政绩卓越外倒无甚其他可说,只是高大人立马要上任刑部了,自然得挖出点料来,这说书的便说道了高家的两个子女。
      长子高向,与父亲的“为官而为民”不同,这人不喜官场争斗,也不乐意去江湖中一番逍遥,偏爱开个小酒馆,平淡此生。方才李容锦所在的那处蓬莱酒家便被提及,想来日后蓬莱酒家的生意定然爆满了。李容锦想到这,想了想中午吃的菜色,味道极为不错,想来要在长安城中立足,应是不难。
      “再说这高大人的次女,这二女儿高曾晓并不是高大人亲生闺女,却是在渝州捡的一个丫头,听说以前因为家道中落卖身在青楼,因着年纪小才没有服侍人。想这高大人也是个善良的,捡了回来不仅给予吃住,还将她收为义女,现在这高家呀,可真是一家幸福,让人歆羡哩!”
      再讲的便是人家在渝州不知是真是假的一些生活趣事,有些是渝州百姓传的,堂下时不时传来哄笑声,却皆是善意的。想来也是,这朝中更迭于百姓来讲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换上的新血为不为民,护不护得住他们的家。
      别人家的趣闻轶事李容锦并不感兴趣,便起身出了风华楼。
      外头已是日头要往西落的痕迹,换的那身长衫这会已是有些闷热了。李容锦挥了几下扇子,正在思考着要不要回去的时候却拐进一家茶馆。
      从另一个茶馆逛进另一个茶馆,不过是李容锦看到了迎面走来的熟人祁无月。
      确切的说是祁无月的马车。
      那样骚包的青绿色轿帘,也只有云乐楼的老板祁无月才爱了。李容锦忍不住“切”了声,竟然还在上面绣了凤栖牡丹!
      那马车停在风华楼门外,不消片刻刚才还在里面俯视一众听客的中年掌柜,此刻低声弯腰在马车前。不知里面说了句什么,李容锦只看到老板唯唯诺诺,点头称是。
      想来这风华楼又是祁无月那人的产业了?从那日后便一直躲着祁无月的李容锦,此刻内心正无比庆幸自己出来的不早也不晚,恰好避过了此人的轿子。
      轿中一只手伸出来递给风华楼掌柜一块白玉佩,上面不知刻了什么,李容锦隔得远并未看清。只是那只手,圆圆润润极为白皙。
      李容锦几乎是立马肯定,轿中不止只有祁无月一人。另一人,想必正是那雪霜。不禁眉间含了鄙笑,看来京中有的传言,也不是完全不可信罢。
      京中常笑言,云乐楼的无月公子对自己的雪霜公子可谓爱惜,出则同辇,入则同榻。
      茶馆小二递了茶上来,李容锦低下头看着那碗茶水,浑浊的茶汤,与之云乐楼的最劣等茶叶想必,也不知甩他几个长安城。
      再抬头时马车已经走了,却不是调转回云乐楼的方向,而是直接往城门去。
      莫不是要出城?
      出城好啊!
      李容锦喜上眉梢,好久没去云乐楼,她可是想念清水姑娘得紧!
      打定主意,李容锦随意放了锭银子在桌上,抬脚就去了云乐楼。
      果不其然,连云乐楼的老鸨都说祁无月是出城了,估摸着有个十天半月不回来了。李容锦脸上做出一副遗憾的表情,实则内心早已笑开了花。
      一下子点了两个云乐楼的姑娘,一个自然是清水,另一个是宛如。宛如如今住在清水院北院,与清水一来二去也成了知交姐妹,日子倒也过得怡然。只是这二人风格全然不同,清水是清倌,而宛如却是前些日子刚开了苞的。不少公子哥点了宛如伺候也会顺便叫上清水,云雨的时候听听小曲,倒真是会享受的。
      李容锦知道后不禁十分好奇那些有这个爱好的,想这两姐妹如何同处一室竟然还没撕破脸的?原以为清水姑娘是个清高的主,没想到竟能接受给自己的姐妹“助乐”了?她一旦玩乐的心思一起来就一定要去做了,是以当下就让这二人去了宛如的北院。
      往日她都是点的清倌,只是不知道别的姑娘房中与清倌可有何区别?
      相较于走在前头李容锦的一脸好奇外加兴奋,这样的表情在青楼之中虽不见怪却是最放~荡的,好似下一秒就要扑倒身边的姑娘一般。
      而身后的一双姐妹花,表情却各自微妙。
      李容锦虽自顾自走路可也没忘了自己是对她们感兴趣的,不时地悄悄扭头向后看,然后又转过头吃吃暗笑。
      真真是怪异。
      一个心虚,一个冷着脸没什么表情。
      进了屋,李容锦急切地让清水自己唱曲子,而让宛如给自己捏捏腿,疏通疏通筋骨,自己则表面享受着不时剥颗花生实则暗自看着她们。
      倒真是奇怪。
      可这二人也没什么别的不同,除去脸色皆是不大如意外倒没有让李容锦感到奇怪的地方。可这会天色要晚,若是再不回宫估计得被发现。遂干脆问宛如道:“听说你和清水姑娘也是歌妓的,怎的开始服侍人了?”
      宛如先是一愣,然后屈辱地抿了抿唇。李容锦不禁好笑,在这青楼里头,还能有什么贞洁烈女不成?
      说是清倌,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妈妈逼着接客了。多少青楼惯爱这样,小姑娘们倒是天真,以为清倌就可以护着自己了?
      宛如道:“先前宛如也是不知的,没想到云乐楼的姑娘,除了除了有清水姐姐那样一副好嗓子的,是不能做清倌的......”
      “哦?”李容锦心道,没有好嗓子,还有好琴技也行吧?
      那边唱曲的嗓子却是突然走了调,李容锦不悦皱眉,正欲回过头去说几句清水,却听得清水突然尖利了嗓子,嘶着声音道:“你自己非不听我的劝要去勾......你能怪谁?能怪谁?”说完,她竟落下两行清泪来,抬起头来目光哀怨的盯着宛如。触及李容锦越来越不悦的神色,惊觉失态,忙起身欠身,歉意道:“清水失态,望锦爷恕罪。”
      宛如哑口无言,垂着头,还是死咬着唇。一滴水渍滴到李容锦垂放的手臂上。对于一个见惯女人眼泪的人来说,遇此情景往往会有两种反应:一是见怪不怪,二是厌烦。李容锦属于后者。
      后宫中的女人们似乎总有流不完的泪,对着帝王有着说不完的情话,念不完的幽怨。不止妃子们,还有妄图接近龙床的一些宫女。那是多么一个乌烟瘴气的地方,哭哭啼啼的声音似乎总是不断,想必那些人,有时候做梦,也会是噩梦,噩梦中有曾经自己悄悄害死的哪位娘娘的哭声,吵得不安宁?
      呃,想远了。
      李容锦尴尬地咳了咳,才想起来房内还有其他二人。她二郎腿换了只脚,在这寂静的环境中怡然自得地拿扇骨在榻边上一下没一下的虚敲着,颇有些指点他人的味道。
      “罢了罢了,哭哭啼啼成什么样子。要是你们公子见了,该要说爷我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待李容锦说完,宛如脸色又是一变,越发的灰白了。
      李容锦挑眉,大约猜出些什么了。既然如此,得问问才行呢。
      遂他弯下腰,眼睛与宛如的平视。后者慌乱的低下头去,手指不安的绞着。李容锦拿扇子往她下巴处一抬,逼迫她仰着头看着自己,就像祁无月那日也非要她仰着头,最后都酸了脖子那样。
      “不如宛如姑娘说说,有多少个公子哥得你服侍了?”李容锦语气轻佻,问道。
      宛如一张脸白转红,红转白,又转为青灰,煞为精彩。她颤抖着张开嘴,抖着声音道:“加上、加上公子也才、才三个,三个。”
      瞧这吓得......李容锦有些不忍,放开那张花容失色的脸,又问:“怎的本少爷很吓人?”
      “没有!没有......”宛如没有下巴的扇子,慌张低下头。
      李容锦又是淡笑,抬头问清水道:“不知清水姑娘,也是爷我十分喜欢的姑娘,是如何认识宛如姑娘的?”
      清水咬着唇,不答话。
      她也不过是随口问问,又没有真要知道......李容锦有些好笑的看着二人,道:“爷我不过是跟你二人开个玩笑,怎的当真了?”
      清水愣了愣,诧异道:“锦爷何须如此玩乐我姐妹二人?若是清水唱的曲子不合您的心意,换了姑娘便是。如此侮辱......”
      看样子是有些生气了......李容锦有些不好意思,把玩着扇子,思索着道:“爷我听说清水姑娘娘家还有个姐妹,后来贼寇横行,家中惨遭横祸,姐妹俩逃难到京城,最后不知何故竟失散了......”
      “你怎么知道的?”说话的是宛如,她一脸惊诧地看着李容锦,除去惊诧,竟还有惶恐,好似李容锦会对她不利般。
      李容锦挑了挑眉,这话不过是刚来云乐楼和清水认识后老鸨无意间说起的,说来云乐楼的姑娘几乎每个人都对旁的姑娘知根知底的,倒也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只是这宛如如此惊诧,想必是担心自己知道别的事?
      没想到一时兴起竟或许能听些别的东西。
      眼看天色也已不早了,就算是如何见不得光的事也是别人的事,与她并无干系。拍了拍裙角,李容锦起身,出了北院。
      沉香萦绕,香帘翻飞,身后的小阁楼上,似乎又是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人皆有过往,或喜或悲,皆是她带在身上抹不掉的痕迹。
      不能拿出来说的,便不要去问;津津乐道的,李容锦想,若是有这样一个人,跟她说她以前的美好往事,她也不一定会认真听,说不定会不耐烦的打断。
      因为她会嫉妒。
      这个歌舞升平的长安,在见不得光的地方,有的人活得坦荡,有的人活得屈辱,有的人活得隐忍。李容锦不是这其中任何一类人,她活在最是深潭,却活得最是无所谓般放纵。

      皇宫之下,皇城之中,李容锦这回才明白没有轿子要走回去是如何的艰难。
      她倒不是觉得累,只是不想走罢了,可现下只有认命了。
      入眼已是黄昏日下,天边镀了层暖和的橘黄。
      对面高门大户下出来三男一女,李容锦本是要路过的,却在见到那水色衣裙的女子时不由得吓了一跳,赶紧加快了脚步,指望那边的人别望见自己。
      但事实总是让人猝不及防地接受了她。
      “那不是锦爷么?”庄梦不知为何叫住她,小步走到她身后,忙急声叫住装作没有听见的李容锦:“锦爷!”
      李容锦叹息一声:萍水相逢,我不过是假惺惺地调戏你一下,你怎的还记仇了呢?
      她回过身,装作惊讶地捂住嘴巴,道:“原来是庄姑娘啊?”
      “哼,倒是个会演戏的。”一尖利的男声不大善意说道。
      李容锦又作了一副更为惊讶的表情看着庄梦身后的三人,口中呼道:“这不是梅公子和肖公子么?这位是?”
      见到阿肖时她确实假假惊讶,可见到雪霜,不禁真的奇怪,这人不是和祁无月去了外地?怎的出现在这,还和庄梦在一起?
      那陌生男子客气抱手道:“在下许家许还真,久仰锦爷大名。”
      锦爷本是要假装客气一番的,却是听了许还真的话后,不仅什么都不没说,竟用一种旁人看不懂的神色,打量着许还真。
      许还真方才并未真正将这锦爷客气对待的,被他盯着也忍不住皱眉,才正眼看向这位京中锦爷。这一看,却叫温润如玉的许公子当即恍然在当场。
      李容锦突然笑道:“不知几位拦着爷我是想做什么?莫不是庄姑娘......”说完又换了副吊儿郎当的表情看着庄梦。
      “你!”阿肖眉一横,就要拔剑。
      庄梦连连摇头,红着脸止住阿肖,才抱歉笑道:“阿肖性子冲望锦爷别在意。我只是对锦爷觉得有些愧疚,上次害你被无月他.......”
      李容锦无所谓地摆摆手:“爷懂,是想替祁无月道歉?不需要,若是他知道你这么做估计可能立马来杀我。”
      庄梦忙不迭又要道歉,被李容锦慌忙止住。她心道,现在的女孩子,道起歉来还真是没完没了,在这么下去天黑也回不到郑府,更别说回宫了。可她却没想,要不是她说那句祁无月会来杀她,庄梦是不会再给她连连道歉的。
      雪霜也连忙按住庄梦的手臂,不冷不热道:“姑娘无需再道歉了,这等风流人,最爱折腾人。”
      李容锦一听不乐意了,怎么,你一个风流场所做生意的,还来嘲笑她这个去给你们生意的了?遂眼一横,就直接冷笑回了过去:“不及梅公子风流,只是好歹爷我也是贵族公子,只是不知道梅公子你,又是哪个场所生的?”
      “你!”身世向来是雪霜最为敏感的地方,当即拧了拳头就要去揍李容锦。
      可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哪能打得过练家子锦爷?庄梦连连拉住,冲他直摇头,道:“待会我们还要陪许公子去找卿儿呢......”
      见挑起雪霜怒火,李容锦也不再多说,冷瞥了眼他不甘心咬牙的模样,一张秀眉的脸也扭曲在一起。
      真是,也不知祁无月怎的想的,这么好的苗子,比凤尾那家伙好得多了。
      唔,大概是留着给自己的?李容锦这般想着,自己先打了个冷颤。她转身欲走,却听身后一人突然喊住她。
      “这位锦爷,”许还真连忙叫住要走的李容锦,待到她转过身时,又急切问道,“不知可否问锦爷一个问题?”
      李容锦却不想听,冷冷淡淡瞥他一眼,却见他眉间疑惑重重。便叹口气,道:“你问吧。”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小锦的小姑娘?”许还真道,突然想起什么,马上又改口,急得竟上前去拉住李容锦的袖子,“不不不,她现在已经不是小姑娘了,已经和锦爷你差不......”
      “不认识!”李容锦推开许还真,皱眉拍拍被捏到的袖口,庄梦阿肖二人皱眉。
      雪霜欲上前,却被庄梦拉住。
      李容锦退开了些,望着许还真,一字一顿道:“从不认识。”
      许还真茫然不已地看着她,空中的手无力放下。
      “这样......冒犯了......”许还真无力说着,勉强笑了笑。
      庄梦看着这样的许还真,不觉疑窦渐生。许还真如今是卿儿的未婚夫,却逮着旁人问一个她从未听过的女孩子,是为哪般?
      而在场的,除了李容锦,皆是同庄梦一样的想法。
      李容锦笑了笑,看着对面失魂落魄的人。
      “等等。”李容锦突然道。
      她突然觉得那样的神情不大适合在这样一张干干净净的脸上,他应该是没有忧愁的,以后的生活中也不该有那个叫小锦的姑娘。
      “你说的那个小锦姑娘,我倒是听说过的,七年前渝州不是发了大水么,冲走了。”
      “这话,你信与不信,这是爷我一个朋友,与小锦也是朋友的同爷说的。”她说完,便见许还真猛地睁大了眼,满眼的错愕与愤怒。他瞪着她,不可置信道:“不可能,她不可能死!”
      许还真是愤怒的,因为眼前这人,分明就是她。
      十七年前出生在渝州,七年前离开渝州的容家表小姐,那个他的青梅竹马,小锦。
      每每笑得很开心的,露出两颗小虎牙的小锦。
      不,这不是她,这分明是个男人,还是个和小锦完全不一样的男人。他风流倜傥,遣词不雅,话语不饶人,又常年混迹青楼,不是那个温柔的小姑娘。
      可虽然眉眼变了些,可依稀能见当年的身影。
      再有可能便是小锦她,有一个同胞哥哥?他听小锦说过,她的父亲在京城。
      李容锦愕然片刻,便恢复了神色。她语气轻薄,纤指指向许还真,笑得邪恶,道:“公子这般姿态,该不会是故意引起小爷我的注意吧?虽然小爷我美丽风流......”
      “不知所谓!”雪霜冷冷打断她,回头瞪了眼许还真,问他:“你还要不要找到卿儿了?”
      一声“卿儿”终于让许还真回了神,他看了看李容锦,她还是那个姿势,眼含暧昧。便淡了声音回道:“在下无意冒犯,只是在下觉得公子同在下一朋友相像,才言辞激烈,望公子勿介怀。”
      李容锦笑了笑:“不介怀,不介怀。”
      望着远去的几人,她还是保持着方才那样轻佻的微笑,嘴角越弯越深,脸上的笑容越发的大,也,越发的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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