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夜风晨露

10、十二国记番外 华胥华朵

　　十二国记砥尚番外 华胥华朵

　　才国拥有称为华胥华朵的宝重，样子如同宝玉制成的桃核。据说睡觉时把它插在枕边，夜里花开，就会让人见到华胥之梦。传说在古代，黄帝对治世感到迷茫时，在梦境中到了华胥氏的国家游玩，在那里见到了理想的社会后，领悟到了治国的真谛——就像这样，这个不可思议的花朵可以通过梦境，把国家应有的姿态传达给做梦者。

　　“我会让你见到华胥之梦。”
　　砥尚抱着年仅八岁的采麟，从揖宁的长闲宫指着下界说道。
　　作为凭证，砥尚小心地把华胥华朵放在采麟手里，让她握住。从先王的麒麟宫殿角落里找出的宝重，他感觉这将是他长久治世的证明。
　　“这个交给你，这样你每晚都可以见到梦想逐渐接近的样子了。”砥尚浑身上下洋溢着希望而且充满自信，那时他以为，灿烂的未来就在不远的前方——怀着同样理想的同伴，前进的道路十分明确，整个朝廷步调完全一致。罢免恶吏造成的空位荒废控制在最小限度，新朝廷转眼间整顿完毕开始了行进。这是新王朝辉煌的开幕，每个人都这么想……

　　采麟有时会让他想起另一个女孩，十二三岁，黑发黑眼，说着与年纪不符合的话，总想证明王还没有失道。
　　“每个人身体里都有一个怪物，千万不要让怪物出来哦。”她如此告诉砥尚。
　　宫中也有高斗的人，他知道女孩住在仁重殿，与采麒交往甚密。是想看看我的器量么？当女孩通风报信劝自己逃走时，他确信自己能把女孩争取到自己这边。“我一直想要像你一样的妹妹。”这句话并不是撒谎。
　　“遵奉天命，迎接主上。不离御前，不违诏命，誓约忠诚。这是最悲哀的誓言。如果你成为王，请好好对待你的麒麟。”女孩此刻的表情，可以说是沉重的。
　　他再也没有见过这个女孩。

　　雍容华贵的宫殿，是那么得让人觉得寒冷，把采麟关在后宫又能如何，会知道的，大家都会知道的，他开始失道。
　　采麟眼中近乎憎恨，那些玉座下的众官也从曾经的深信不疑变得避开眼神不去往玉座的方向看，谁都知道，已经失道的宰辅治愈的例子极其稀少。
　　尽管外表还是28岁，但他明白自己比实际年龄更苍老。为什么会这样？自己明明一直都诚心诚意地竭心尽力。

　　扶王的课税重了，所以砥尚就考虑到应该减轻。可这样一来国库就变得空虚，连座堤坝也建不成了。发生饥荒时也没有粮食储备，无法施米数民。
　　想把一切看作天给他的试炼，砥尚激励众官说这是天在试炼我们是否拥有克服坎坷的力量，长久治世的中途总会遇到曲折。只要更加遵循正道加倍努力，采麟的不适总会痊愈，国家也能恢复正轨——其实他在迷茫，他清楚的知道。
　　王弟驯行献上华胥华朵，砥尚忍不住斥责他拿了自己给台辅的东西，给自己丢了丑……
　　但是，他忍不住使用了华胥华朵。在梦中，华胥华朵展现了他理想的国度，太好了，自己正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我没有做错，我会走的更远！

　　次日，他精神抖擞的告诉百官——“治理国家不可能容易到一帆风顺，有辛劳有不安理所应当。自然也会有止步不前的时候，没有反而奇怪。治国之道如果平坦无阻，就不可能有因迷茫于施政而失道的王。这本来就是一条充满苦难的道路。”
　　“但是，我看得见国家的应有姿态。正因为这样我才去升山并得到了天命。之后朝着理想施政至今。失去了理想或许就会失道，但是我很清楚国家应有的姿态是什么，而且毫无差错地在朝着那个方向施政治民。不论现在的道路看起来多么难以攀登，我都有绝对的确信说这就是正道。如果有人对我感到不信，那不是因为我迷失了正道，而是你们的理想，因为不堪攀登险途的艰苦产生了动摇。”
　　砥尚把视线停在迷惑的朱夏和荣祝身上——高斗时期他们就并肩奋斗了，他们曾彻夜畅谈未来，最终，他们成为国家的栋梁——荣祝是冢宰而朱夏是大司徒。
　　砥尚微微露出笑容，“我没有丝毫动摇。我依然看得见，你们也应该看得到。”
　　这样说完，砥尚环视排列着跪在外殿的臣下——朱夏，荣祝，我的战友啊，你们还会和我并肩作战的，对不对？

　　砥尚发觉，自己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了。
　　为什么，内心还有动摇，明知道朝令夕改是要不得的，却开始颁布反复无常的政令。
　　也许自己身体里真的有个怪物吧。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为什么我们开始争吵？
　　为什么我会杀了你们？
　　砥尚终于明白，华胥华朵根据使用者不同而让人见到不同的梦。自己理想的才根本不是什么理想之国。华胥华朵并不指明正道，只是通过梦把使用者的理想展现出来。
　　砥尚在长明殿单独召见了驯行，为什么？你要把我往错路上领？！
　　“劝我献上华胥华朵的是荣祝啊。”
　　这句话让他产生了杀意，告诉自己华胥华朵真正用途的人也是荣祝——原来，一起革命的同志也在怀疑自己了。明知道我的梦不是前进道路——明知道我会因此走向失道，而这样劝诱了。
　　一瞬间的怒气——他把华胥华朵插入了驯行的背后。然后父亲突然出现了，父亲开始跑，然后自己追，父亲扑到在地时，他劈起一刀正中他的头——夺去了王父的生命。
　　把弟弟的尸体用地毯裹住，连同断掉的华胥华朵塞在水阳殿的小屋，刚做完砥尚就看到姑母向长明殿走去——他仓皇的从小门逃回自己的房间。
　　他当然杀过人——那些扶王的走狗，可是，现在死在他手上的是自己的父亲和弟弟啊！从来没有遭遇过什么挫折的砥尚，缩在床上瑟瑟发抖……

　　次日的朝议上，砥尚到最后没有露面。第二日也没有出席，但是傍晚时刻突然酩酊大醉地出现在采麟掌管的节州府，大家都不知道如何是好。再也回不去了，那时每个人都相信梦想，相信只要实现它，国家就会美好得如同华胥之国。自己的青春岁月……砥尚想叹息，却最终只能冷冷得问上一句，“调查的怎么样了？”
　　自己明明就是凶手啊……

　　开始有流言说驯行对自己有反意——可能是嫉妒过于优秀的兄长乃至产生恨意，所以，我杀了你只是自卫！砥尚这么告诉自己。他已经不想管流言的真伪，他只想找到原谅自己的理由。
　　多少年了？才不过如此短短的时间，一个国家就如此败亡了？记不下昨日回忆，也编织不了明日的希望，他的理想全部只是空中楼阁，完全的虚幻！君王，不过被套上以人民为名的项圈，用麒麟为名的绳索牵着，向黑暗而不可知的未来走去。
　　他是王者，无法用眼泪赎清罪孽，对王来说，无能就是罪，君王治人，就必须比臣子更睿智更有智慧，否则……他连辞官的权力都没有，退位，就是死。
　　王座，御座，玉座……多么冰冷啊，只有亲自坐上，才知道这是多么苦痛和孤寂的位置。
　　他的臣子恨他，他的麒麟恨他。
　　如果上帝赋予了他成为王，让那小小的麒麟，幼弱的孩子选择了他，为什么让这个国家步入死地，让他步入死地？

　　他终于下令捉拿朱夏和荣祝，以涉嫌谋反的罪名，然后，要他们带着采麟去奏。是什么时候呢？砥尚只想待在台辅和臣子看不到地方，麒麟那双美丽的眼睛，仿佛在谴责他——是的，就是在谴责！他是罪人！是怪物！朱夏的眼睛里是迷茫彷徨，而荣祝，似乎带着淡淡的嘲讽……
　　他终究不忍心杀了荣祝。砥尚在揖宁举起高斗的旗帜时，表弟荣祝第一个前去投奔。此后一起追求理想、一起与荒废奋斗至今。
　　所以，你们就呆在奏吧，不要回来，免得我杀了你！

　　一切以惊人的速度走向崩溃。
　　砥尚自从发现酒的作用，朝议上也多次酩酊大醉，夜夜要依靠酒入眠，梦里，积在心里的酒就从眼睛里流出来，很涩很苦。

　　荣祝和朱夏回来了，等着我杀死你们吗，你们要为自己的正义而死吗？不久，王弟的尸体也被人发现了，砥尚明白，自己犯下的罪责，不可能永远被掩盖！
　　曾经以为，只要和扶王相反就好了，高举着理想谴责人真的很容易。以为自己既然能够谴责扶王，就当然比扶王更懂得什么才是施政……采麟的病、国土的荒废，百姓的穷困，原来，自己没有足以胜任王的器量。
　　当初的高斗，抚养自己成长的姑母不愿加入，那时她说，责难别人容易，但不会因此改正什么事情。
　　姑母，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可是，已经迟了，太迟了……带给人民短暂的幸福和希望、之后又把他们拖入绝望和痛苦的深渊，飘风之王,如果不是名君,就是最坏的君主

　　很奇怪，总是一夜无梦的他又一次做梦了，“遵奉天命，迎接主上。不离御前，不违诏命，誓约忠诚。这是最悲哀的誓言。如果你成为王，请好好对待你的麒麟。”梦里的人面容模糊，但是说的话他醒来时也不曾忘怀。

　　他想，自己该禅让了。至少，可以把采麟留下来。
　　就让我背负所有的罪过吧。

　　对不起，父亲……
　　对不起，弟弟……
　　对不起，姑母……
　　对不起，荣祝……
　　对不起，朱夏……
　　……对不起，采麟……
　　对不起……我的人民……

　　扶王93年，采麒亡，次年，扶王薨。
　　5年后，砥尚与朱夏，荣祝相遇，组成高斗的核心力量。
　　此后，砥尚与高斗的同志携手与才国的荒芜斗争。
　　待里祠刚一揭起黄旗，砥尚便前往升山，然后众望所归地得到了8岁的采麟的选定。此时，砥尚28岁。
　　砥尚的王朝，仅仅维持了27年。砥尚禅让而死，留有遗言。“责难无以成事”。
　　不久，黄姑（王的姑母，熏陶出成为飘风之王的砥尚，给予他极大影响，一部分大臣把慎思的人品比作麒麟的贵色——黄色，所以这样敬称慎思为黄姑）成为新一任才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