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诀》童颜格格

9、梦中戏 画舫听舟

　　画舫听舟意，信游也无妨。
　　闻青回过神来，不知身在何方，不知所处何地，心头无端浮现出开头的两句诗。她茫然四顾，依旧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此处景致独特，五步一亭十步一阁，设计颇为巧妙，细看愈有章法。在错落的桥亭放眼望过去，一片浩瀚碧波，荷叶点点闪烁，再多走几步，竟发现这里有移步换景的奇特景观。
　　闻青心觉这景致看上去颇为眼熟，似乎在哪里见到过。但她想不起来，就像此刻她整个人一样，分明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里，却又觉得就是应该来这里。如此古怪，闻青委实想不通。正在那儿纠结这种别扭的情绪到底是怎么回事，身后忽然有声音问“闻青，怎么样，我送你的礼物可喜欢？”
　　闻青记得她的耳朵很好使，但是此时她却听不出来这声音到底怎样，好听还是不好听，是阴柔还是阳刚，这些她通通听不出来。因为在刚刚捕捉到他的声音时起，她就只想落下泪来。
　　就像心里被隐藏很深的痛苦被暴露出来，闻青压抑不住那种痛苦，她的喉咙是干涩的，声音是哽咽的，仿佛一开口就要泣不成声。她以为自己就要转过身去对那个人哭诉，哭诉她受过的委屈。即使她现在都不知道这人到底是谁，不，不对，她并不是不知道，只是忘记了，想不起来罢了。
　　但是真正开口，闻青却只是欢欣的语气道“喜欢，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方罢，闻青身子转过去，微扬脸庞，笑容纯粹而明媚。
　　眼前的男子，眉间流淌着气宇轩昂的气质，拥有坚毅锋利的面庞，最不能忘记的是他的一双眼睛，深邃悠远，似包罗万象的夜空，细看一眼仿佛都要被吸进去，让她心甘情愿的沉溺其中。
　　闻青看过去的第一眼，就知道他应该是这副模样，就像他们已经见过很多次一般，而这次只是和其他很多次一样的见面罢了，并无异样。
　　“这面‘不妖幻镜’，可以制造出任何想要制造的幻象。”男子目光从闻青身上挪到手上浮动的半块晶莹宝物上，笑得宠溺“我将它从太虚山上摘下来给你，你可开心？”
　　闻青愈发觉得场景熟悉，瞧着男子手中精美绝伦的宝物，她怎么看怎么眼熟，不妖幻镜，不妖幻镜，到底是哪里听过呢。连念起来都是这般顺口，可见她以前定是时常念叨。声音出口，闻青才知道是自己说话，语气很满足，幸福的不得了。在闻青的印象里，她何曾这般满足过“很开心，非常非常开心。”
　　闻青想要问问男子，问问他到底是谁，问问她到底忘记了什么。回眸再看，男子依旧在她眼前，风雅不减半分，他伸手轻轻环住她，慢慢用力，将她抱的越来越紧，但是脸上笑容却渐渐消逝了。冷淡的瞧着，瞧的闻青心里都痛起来。男子最终道“闻青，将来功成，我许给你至尊地位，无二荣耀”
　　听闻这话，闻青瞳孔瞬息收缩，多么熟悉的一句话啊，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曾听过，不知谁说，也不知为何，但是它听起来极像一个噩梦，吓坏了闻青。
　　她一把推开男子，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像是要逃离一场被设计过的幻境般用力。
　　一时不留意带走了不妖幻镜，镜子落在她身上，瞬间消失的没踪影，闻青以为被打碎了，但是眼下她没功夫管。
　　她离男子远远的，想要大声质问，但是质问些什么呢，她又不知道，心里这样没主意，身体却先行一步的问出来“所以你也相信，她是我杀的？”
　　话已说出，她愣住了，这并不是她想说的，但是。。
　　男子眯起眼睛，淡漠的看着闻青“闻青，我知道你心高，但应当明白，你总要学会低头的。”
　　良久，闻青明白了，刚刚这些都是一个故事，她在故事中，却也不是故事中的人，所以她说不了话。只能听别人说，看别人动。藏在别人身体里，而这个人也叫闻青。
　　因而闻青明白，这约莫只是个梦，梦里梦的无头无尾，断断续续。像一出折子戏，只是这也是她的戏，她一边看一边演，有几成追忆，又有几成痴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