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云山上》林豫

2、前生·灭世缘（下） 废仙

　　碧云山正宫大殿内，六大仙派掌门人齐集于此，正商议大事。
　　木空上人面色严峻的说道：“我观天象，见南方有一颗孤星新生，非乃祥兆。恐是被封印的魔王段干星魂蠢蠢欲动，要重新出世祸害六界”。
　　此时各门派弟子均在殿外守候，偌大的大殿，只有六人。
　　处木空上人外，五仙脸上均有讶然之色。
　　乌蜀谷乌蒙仙人慨然回忆道：“想当初段干星魂叱咤魔界，甚至妄图颠覆整个仙界，底下大小魔众数以万计，被尊称为魔君。即使我等集合六家仙力，也不过打乱他体内的魔气和经脉，暂时将他封印在销魔罐中，镇压在碧云仙山。虽然早知此计不能长久，怎知竟到来的如此之快，天下仙、人之祸不远矣”。
　　乌蒙仙人说完，殿内响起浅浅的议论声，大家仿佛又回到了五百年前的那场大战之中。
　　木空上人轻捻胡须，神色之中亦有担心。
　　他接着乌蒙仙人的话说道：“乌蒙仙人说的不错，不过事情还没有那么糟，我料想段干星魂还不能将被打散的精气重聚、经脉疏通，所以，只要我等再次齐心合力加固一次封印，至少可再保仙人两界百年无虞”。
　　于是，六位仙家商议好。一个月之后正是木空上人的寿辰，五仙则以祝寿为名，齐聚碧云，合力封印，这样就可以避免再次在仙界魔界引起一场骚动。
　　商议毕，众仙皆携弟子归去。

　　一个月后，木空上人大寿，仙来仙往，各般祝寿仙物，令人大开眼界，目不暇接，碧云山到处洋溢着喜悦的气息。
　　清溪走进沐年殿，汀芷正在堂前浇花。
　　“云兮呢”，清溪笑着问道。
　　清溪比清流少了几分严厉，性格明朗，和师弟师妹说话时，脸上总带着浅浅的笑意，两边的酒窝盛满了“亲民”的气息，所以在碧云派中人气很高。
　　汀芷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脸上不知不觉染上几分潮红，回答道：“里边呢，不知道为什么，云兮师姐自从后山被罚回来后，总是闷闷不乐”。

　　清溪走进云兮房间，果然见云兮正坐在窗边望着往外无边的云海发呆。分明还是少女，目光之中却有几分幽怨。
　　清溪轻轻敲打她的头，坐在她面前，微笑的说道：“还道修为又进了一层，却连我进来都没有发觉，我看八成你这进修是假的”。
　　若是平时的云兮，一定要和他争论辩驳一番的，可是今天的云兮，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又恍若未闻的转头看向窗外。
　　清溪惊讶。起身拉她手臂，故作戏谑的说道：“快出去吧，如果让大师兄知道今天这么忙的日子你却在这里偷懒，没准又要罚你去后山禁闭了。还有，你不是最喜欢热闹吗，今年师父一反常态的请了很多人来，你可以趁这个机会好好挑选一下将来的仙侣啊”。
　　说罢，清溪哈哈大笑。又见云兮怔怔然望着她，便不好再笑。
　　那个活泼可爱的小师妹到底怎么了，清溪不解。
　　“清溪师兄，你帮我把师父请来吧”，云兮道。
　　“师父正在正宫招待各位仙家，恐怕走不开。云兮，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吗？师父虽然关了你三个月，但是你知道师父是疼爱你的，你不可以因为这事记恨师父”，清溪语重心长的答道。
　　云兮却不顾清溪的话。只是重复着“师兄，帮我请师父来”。
　　清溪无奈的摇摇头，起身前往正宫请师父。

　　话说当日木空上人听清溪讲云兮的修为又进一层，心中甚喜，想定是云兮这段时间的独居修练使她忘却前尘往事，所以才能精进一层。想她到底是小孩子心性，于是，几日后便让清溪接她上碧云山。
　　清溪来报，木空上人虽感疑惑，还是前往沐年殿看她。
　　木空上人人未进屋，声音却先到：“怎么，今天还这么任性”。
　　木空上人进屋，见云兮已跪在地上，面色坚毅。
　　云兮先向师父重重的拜了三拜，才道：“师父，云儿自幼受师父爱抚长大，又得师父耐心指点。云儿知道自己平时任性，常惹师父生气。可是云儿对师父心中敬重，从不敢违逆师父。只是这次，弟子无徳，有违仙道，有辱本派名声，不求师父原谅，但请师父重罚弟子，将弟子贬为凡人，云儿叩谢师父大恩”。
　　泪珠连连，掷地有声。
　　木空上人神色转为严厉，拂手关上殿内所有门窗，居于座上坐下，沉声说道：“细细说来，不许隐瞒”。
　　云兮不敢正眼看向师父，良久，只低头缓缓的说道：“师父，弟子……弟子……”，她不知如何开口，只是一只手不停的抚摸着肚子。
　　木空上人大惊，雪白的胡须随着仙体微微颤动。
　　“云兮，你怎么敢”
　　“师父，弟子心意已决，求师父成全”
　　“不可能”，木空上人重重的说道。
　　那种语气，云兮从来没有听师父这样说过。她的心中如被烈火灼烧、被猛兽撕扯，就要成为碎片，就要化为灰烬。
　　师父大恩，她从不敢忘。她也从未想过，自己竟会此般辜负师父。
　　可是，她没有选择。她要爱情。她要孩子。她知道仙界容不得她这样。
　　云兮从衣襟中取出一罐子。木空上人见到，神色已经严峻到极点。
　　“师父，我知道您今日一反往年大宴宾客的原因，您若不答应，我就打开此罐，放出段干星魂。他已经借云儿的仙气重聚精气，只要我轻轻开盖，他就会重返魔界，后果可想而知。为六界安稳，求师父答应云儿”
　　说出这番话的艰难程度对于云兮而言无异于涅槃般痛苦，可是她只能孤注一掷，以天下苍生换一条路。
　　木空上人自是知道云兮的性子，说到做到，但他也知道，云兮只是威胁他，她不可能做出祸害天下苍生之事。于是，想先暗自抢下销魔罐后再做计议。
　　只是，木空上人是了解云兮的，云兮却也是对师父再了解不过了。
　　见师父袖风稍稍鼓起。云兮便知师父要夺下消魔罐，赶紧转身去避。
　　不料云兮扬起衣袖慌忙转身躲避之时，袖袍一角无意碰到消魔罐的盖子，一缕青烟从罐而出。
　　木空上人急忙大施仙术，却也只阻挡下少量青烟于罐中。空中回荡着魔性的笑声，大部分的青烟远上长空，来不及捕捉。

　　众仙赶来，见木空上人正垂手立于沐年殿门前，仰望蓝天。他的身后，站着她最爱的小徒，云兮。
　　乌蒙上人脸色惊惧，道：“木空上人，我刚刚好像听到了段干星魂的笑声，难道……”，无乌蒙仙人不敢再往下说。
　　木空上人长叹一声：“不错，段干已往他世转世投胎去了。恐某不才，拼尽全力，也只封存了他前世的记忆，留得了他部分灵魂在罐中，以后即使重生为凡人，七情六欲也比常人少了几分”。
　　众仙哗然。
　　一派掌门大仙见到地上的罐子，愤然高声质问道“封印段干星魂的消魔罐不是处于碧云山后山吗，怎会出现在此？”
　　此仙说完，立即发现其余几派掌门警示的眼神。
　　封印段干在仙界一直是机密大事，那仙家一时心急，当众讲出，实在不该。
　　即刻，连同木空上人，除六派掌门大仙之外，其余的都被清出沐年殿。
　　其余发生的事很少有人知道，只有少数的仙家听说，碧云派弟子身犯大纪，剔除仙骨，贬为凡人，永生永世不得修仙。
　　剔除仙骨是仙界最重的惩罚，此刑罚痛苦至极，仙界开创以来，少有人受此重罚。
　　闻此传言者，均嗟叹唏嘘，不敢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