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叶不敢忘》骈四俪六

72、相宜

　　朝廷刊发了邸报，皇上要选妃了，原本大家私下互传的皇后候选人宋家姑娘宋小梦亦在其中。原定的皇后成了妃嫔待选，一时街头巷尾议论纷纷，朝臣们私下都炸开了锅。
　　叶仙颇有兴致，她问圆脸小婢：“哎，你说妃子和皇后区别在哪里？”小婢嗔道：“姑娘当人是傻的，皇后主后位，妃嫔最高不过皇贵妃，说白了，亦是妾室，只不过是皇家妾罢了。”叶仙拍手笑道：“哟，小丫头见识不浅呐，真不简单。”小婢凑上来笑道：“姑娘，还有一桩新鲜事，你要不要听？”叶仙努努嘴，催促道：“快说，快说。”
　　“今儿天还没亮的时候，大厨房的管事在大理寺门前又见到那日跪着的那几个孤儿寡母了。”叶仙疑惑：“她们被赶出来了？”小婢摆手，低声说明：“不是被赶出来的，听说大理寺卿被人参了，这家人既有状纸又有证据，大理寺还压下不发，今早上刑部来人接走了那一家子。”叶仙心跳了几下，大理寺不理的案子，刑部接手了？小婢忽而抬头脆声道：“陆大人来了，敢问陆大人喝什么茶？”叶仙怪异地瞧了小婢一眼，小婢捂嘴直笑，陆青羽翘起嘴角，叶仙唬她：“落玉姑娘来了。”小婢笑嘻嘻：“哦，陆大人喝银针，婢子去给陆大人泡茶，大人稍坐。”
　　叶仙要揍她，小婢笑着跑远了，陆青羽在她身边坐下了，叶仙讪笑：“陆大人可是有事吩咐民女？” 陆青羽一本正经：“从兰从桂说想你了。”叶仙皱起眉头，这是何意，催自己搬过去？叶仙正想矜持一番，陆青羽笑睨着她，看她如何开脱，她话到嘴边却成了：“好吧，我还得去向王爷辞行。”陆青羽点头，“王爷就在别院，我同你一道去辞行。”
　　叶仙拧眉，陆青羽又道：“明总管傍晚就回来了。”叶仙会意，急道：“我没什么东西，拿上一套针，一根笛子和一支簪子即可。哦，还有一条裙子在王爷那里，拿了就能走。”
　　陆青羽笑眯眯听叶仙细数，杨云岱的针，许语冰的簪子，笛子，谁给的笛子？他正要问，落玉就进来了，落玉手上有个包袱，她向陆青羽略一点头，后对叶仙道：“叶姑娘可是要走？王爷吩咐了，叶姑娘不必去辞行，王爷进宫去了。叶姑娘的裙子在这里，王爷还送了叶姑娘几枝花，姑娘闲时可以赏玩。”
　　叶仙接过包袱，对落玉道：“我改日再来向王爷请安，多谢王爷这些日子的收留之恩。”落玉微笑，叶仙抱她：“你要去龙门看我。”落玉笑着拍拍她的背：“我去给你们备车。”落玉看了陆青羽一眼，然后出去了，小婢端着茶在门边落下泪来：“姑娘要走了？”
　　叶仙揩去她的眼泪，“小丫头，哭什么？”小婢‘哇、哇’大哭起来，叶仙接过她手中茶盘，安慰她：“我现在暂时住在陆大人那里，过些日子我就回龙门，你可以同落玉去看望我啊！”小婢抽抽搭搭：“那...那姑娘要同陆大人好好的，陆大人如果对你不好，你...你再回来啊。”叶仙赶紧答应：“好，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快别哭了！”
　　陆青羽笑看着她们，小婢犹自不舍，落玉一锤定音：“好了，别哭了，像什么样子！天色晚了，别院要宵禁，陆大人与叶姑娘慢走。”小婢抱着包袱送叶仙很远，叶仙拍拍她的手，“别送了，快回去，我找个时间回来看你可好？”小婢慢吞吞将包袱交到叶仙手上，陆青羽去接，小婢拽得死死的，叶仙接过来，小婢方松手，陆青羽不禁失笑。
　　小婢被落玉喝走，陆青羽扶叶仙上马车，叶仙方道：“宋小梦是怎么一回事？别说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就去问宋璧了。”陆青羽弹叶仙额头一指，勾起嘴角道：“兹事体大，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尽的。”
　　“正是兹事体大，为何你们一出一出弄得像儿戏？”见叶仙愤愤，陆青羽揉了揉她的后脑，“皇后的位置哪里是这么好坐的，宋小梦虽好，兴许旁人更好，不必替她不平。”
　　叶仙叹一口气，提起江画屏：“宋璧身边那个宋总管多大年纪，他有无三十？”
　　陆青羽答得爽快：“宋眠，宋家世仆，今年三十又七。”叶仙点头，江画屏今年只得十六，以宋眠的年纪，确实能生出江画屏来，只是不知当年那个抛妻弃女的书生究竟是不是此人。陆青羽微笑：“盘算什么呢，难不成想宰了他报仇？”
　　叶仙哼道：“我怀疑他就是当年抛弃江画屏母女的那个书生。”陆青羽等着她的下文，叶仙道：“当年那个书生自称黄眠，画屏母亲江莲生乃是一方名姬，手头寒酸的人根本近不了她的身。偏偏扬州城里没有黄姓的富户，如果是外来的富商，那便不会这样掩掩藏藏，只有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身份的人才会用假名姓。宋家最是有钱，会不会宋眠怕江莲生缠上宋家才谎报家门？或者说，他抛弃江莲生不是因为她有孕，而是他怕泄露行藏故意将江莲生哄到千里之外的陕地才顺势甩脱了她？”
　　陆青羽垂下眼眸，复又笑道：“你看了多少话本，怎么这样会编故事？”叶仙哼道：“兴许宋总管心里比谁都清楚，若是做了这样的事情，任谁都不会轻易忘掉的。”
　　清凉山半山腰上有个清凉寺，陆青羽的宅子则在清凉寺上面，叶仙奇道：“怎么不在山脚，反倒在山上？”山上绿树成荫，山道宽敞且坡度缓和，人或马车走起来都不吃力，陆青羽牵叶仙下马车，从兰和从桂已经迎了出来：“大小姐，仙儿姐姐你来了！”
　　陆青羽指着门口一仆一妇道：“老马和马嫂，他们是夫妇，有事皆可寻他们。我还要出去一趟，你陪从兰从桂用饭吧。”
　　叶仙还没来得及说话，马嫂已经迎过来殷勤道：“叶姑娘好，我夫家姓马，平日里管着陆宅门房，我则帮着陆大人管理采买之事。厨房还有个陈嫂，叶姑娘想吃什么都可直接寻她。至于平日里衣裳浣洗和内院洒扫都是灵芝在管，她是陈嫂的女儿，嫁过人被夫家弄坏了腿脚，陆大人怜她方收留她，她不大爱说话，叶姑娘莫要与她计较。”
　　叶仙点头，从桂插嘴道：“仙儿姐姐，灵芝姐姐是好人。”叶仙低头看他，从桂怕叶仙不信，又道：“真的，灵芝姐姐真的是好人。”从兰摸摸弟弟脑袋，道：“大小姐自己会判断，你莫要打扰大小姐。”
　　叶仙笑看着从兰道：“陆青羽对你们好不好，不好的话我们立时就回龙门去罢。”叶仙本是玩笑话，马嫂却连连道：“叶姑娘莫要生气，两位小少爷快劝劝叶姑娘，这可如何是好？”从兰安慰马嫂：“马家婶婶安心，大小姐最是讲道理，她断然不会胡乱发脾气的。”
　　马嫂犹自忐忑，叶仙伸手捏了一下从兰白净的脸蛋，笑道：“果真吃了陆家的饭就不一样了，现在都会拿话来压我了。”从兰红了脸颊，从桂脆声道：“仙儿姐姐，你住哪里，不如你来同从桂住好了？”
　　叶仙笑道：“我是很赞同你，可你哥哥好像不乐意了。”从兰的脸愈发红了，众人一路说说笑笑穿过庭院进了内厅。
　　陆青羽回来的时候夜色已深了,厅里灯火未熄,他正要从回廊上穿到正房去,就听见有人在问他,“你回来了？”陆青羽回头，叶仙就坐在廊柱后面笑眯眯地看着他。陆青羽一时觉得这种感觉很奇妙，去哪儿回来都能看见她，甜丝丝的。他转而在她身边坐下，叶仙本想逼问他这些日子那些反常的事究竟是个什么名堂，见到陆青羽的衣衫沾着夜间浓厚的露水，仔细看去,他清亮双眼下有浅浅乌青,她心一软，话道嘴边就成了：“回去休息吧，陈嫂烧了热水，灵芝和我给你...,桌上还有一碗八宝粥，我用热水浸着的，你吃了再回去睡。”
　　叶仙自己掰扯自己的手指，正事一件没问，闲话倒是说了一堆，待她抬起头时，陆青羽都靠着廊柱睡着了。“欸，别睡！回去再睡，这里风大。”叶仙起身去拍他，陆青羽闭着眼，却拉住她的手轻声说道：“仙儿，我们成亲吧。”
　　他说什么，成亲？晚风吹过，叶仙半晌才挤出一句话，“陆青羽，你想的美，你知不知道我叶家寨的规矩是找人回去做压寨相公，谁耐烦和你成亲？”说着说着，叶仙就去甩陆青羽握住她的手，“我那一大家子兄弟姐妹都等着我糊口呢，我一个人嫁了，那他们作何想啊？不行，我不能嫁人，我还是回去找个压寨相公才能服众，你懂不懂？”叶仙自说她的，陆青羽放开她的手轻轻发笑，只问她：“你喜欢谁来替我们证婚，寿王爷，还是恭王爷？宋璧，或者许语冰？”
　　叶仙有如风中石化，什么意思，他这是想一网打尽？难道自己没有前途了，哼，好一个心眼儿针尖大的男人！叶仙瞧着陆青羽生温美玉般的脸，嘀嘀咕咕道：“那就难办了，皇上还说要我去来年的琼林宴上亲自挑一个呢，我挑谁他就给我指谁，辜负了皇上的一番美意，他会不会怪罪我呐！”陆青羽佯作轻愁模样，叶仙心情大好，不禁笑道：“你快想想，好好想想，我去睡了。”
　　叶仙笑眯眯地走远了，陆青羽方冷了脸色，钱塘苏之衡，苏荫杭长子？可苏家长子早在十年前就没了，这个擅医术又参加了今科会试的人是谁？苏家有三子，难不成这苏之衡实是苏家次子？不对，苏家次子和幺子年纪尚轻，那现在这位苏家大公子究竟又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