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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幸福胡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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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荷城,闷闷的风带着热气扑面而来,带不来一丝凉爽,又加上在陌生的地方,不禁有些烦躁不安,眼前梳着小辫子的男人嘴一张一合,滔滔不绝地同爸爸介绍着:“我跟您说啊,荷城算的上是个文化名城,一年到头大小文化活动不断不说,文化名人们也喜欢聚集在这里,尤其是这老城区,都说老城区有底蕴、有味道,住在这,只要你住在这,什么灵感,什么文思还真是有如泉涌,所以那些个文人啊,艺术家啊就爱在这儿扎堆儿。其中尤其是这幸福胡同真是住了不少艺术家,那红楼的二层住的是诗人吴辽;三层住着畅销的悬疑小说作家黑熊心;蓝楼里住着戏曲大家洪先生;黄楼里住着舞蹈家艾琳……你要不是大画家啊,想住这,还真不容易啊白先生!”
我有些恹恹地窝在爸爸的怀里,觉得这小辫子叔叔实在是有些聒噪,打了个小哈欠,爸爸却微微一笑,有一嘴没一嘴的同他搭着话。
几个月前,爸爸来荷城参加一年一度的大画展,顿时被这里的文化气息所吸引,正巧姑姑也在荷城工作,生活在荷城也好互相照应,于是决定带着全家搬到荷城,在老朋友的介绍下,看中了老城区幸福胡同的一套房子。
妈妈是个静不下来的人,小辫子叔叔还在跟爸爸絮叨絮叨,妈妈已经停不下来地到处走走看看,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房子他们自然是满意的,就是要看看这街坊邻居,看看这周边环境。自然,这任务是妈妈的,她也很乐意完成任务,爸爸乐得清闲。
小辫子叔叔似是终于说累了,让爸爸自己走走看看,有事情再叫他,爸爸点点头,抱着我去寻找我那撒开欢儿的妈妈。我从爸爸怀里探出头,打量着胡同,这胡同怕是有年头了,古旧但是够坚固,狭长但是不逼仄,几座颜色不一的居民楼倒也显得胡同是色彩斑斓的,巷口那两棵大树还架着一个秋千,想是生活在这里也不无趣,再想想这几栋楼里可是住着那么多电视报纸上才能见到的人呢,还真有点小激动呢。爸爸注意到我打探的目光,开了口:“露露,告诉爸爸,想不想住在这里啊?”
我对这胡同印象不差,又觉得荷城,这名字读出来都觉得口齿生香,心下也是很满意,便点了点头。看我也满意,爸爸也是对自己做的决定生出几分得意,这时不见踪影多时的妈妈不知从何出钻了出来。
“老白老白,我可跟老街坊们都混熟了。这周边儿大事小事我都粗略的了解了。”
爸爸对精力旺盛又有些自来熟的妈妈有些无可奈何,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这周围大家小家大概都是文艺圈的,街坊邻居处的都跟一家似的,人都随和得很,也不像些孤傲的艺术家,都说是因这人情味儿浓才住在这,还告诉我有要帮忙的说话呢。”
爸爸闻言也高兴起来,“这可太好了,咱们不就想着邻里街坊常常来往嘛。”
“是啊,哪都好,只一点不好。”妈妈挑起眉毛,小声跟爸爸说,“咱们定的那绿楼里五楼住着的历史教授陈诲,旁边粉楼里住着的钢琴家容流,这边黄楼住的歌手罗宏,这几家里可都有捣蛋鬼,平日里在胡同里上房揭瓦的,又都是七八岁讨狗嫌的时候,跟咱家小霖一个德行,小霖一来还不得跟他们一起来劲啊。”
爸爸笑道,“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儿呢,男孩子自然是调皮一些的,大了就好了,你看我们露露,多乖,这就是女孩子天性使然。”
妈妈闻言,捏捏我的脸“哎呦,露露真乖,比你哥哥可省心多了。”
是的,我还有个哥哥。这家伙因为太闹腾怕吓到新邻居被交给姑姑看管一天,来之前还跟我絮絮叨叨半天就算不让他来以后也定能称霸整个胡同,我没稀得理他。
我叫白露,这一年五岁,我很听大人的话,也不爱闹脾气,大家都觉得我是个惹人怜爱的小姑娘,我喜欢国画,喜欢油画,喜欢版画,喜欢所有类型的画,只是现在还是个拿着蜡笔涂涂画画的小鬼头;爸爸白谆,是个有点名气的国画家,我崇拜爸爸,因为他可以在画板前一坐一天,他的画水墨殷殷,漂亮极了;妈妈陆绛,是个激情澎湃的报社编辑,最善于写那些揭露啊批判啊的东西,其实妈妈在原来那个城市有点混不下去了,大小巨贾官员,差不离被她得罪了个遍,我们搬到荷城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这个,妈妈说是重要原因,不是主要原因,我得尊重她啊;哥哥白霖,比我大两岁他可是个让人头疼的家伙,调皮捣蛋,无师自通,妈妈天天因为他气得暴跳如雷,哥哥那么调皮,我觉得是因为他的个性像妈妈,我很羡慕哥哥,可以肆无忌惮的调皮捣蛋,我知道即使爸爸妈妈不那么觉得,我也终究跟哥哥不一样。或许,他们以为我年纪小不曾记得,但我知道,我比谁记得都清楚,一辈子都忘不了。
这一天,1998年8月2日,我们一家四口搬进幸福胡同的日子,故事从这里开始。
哦,忘了说,我不会说话。能够听见声音,只是单纯的不会说话。是的,我是个哑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