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一整天的雨 今天所剩 ...
-
今天所剩时间已经不多,我决定只去T市著名的港口看一看。杨山给我的地图和指南针发挥了很大作用。下了公车,照着地图走过几条街,就已经能够清楚地看到空中横穿港口的公路、红红绿绿的铁架、大大小小的船只,当然还有一望无际的大海。它作为中国北方最大的综合性港口和重要的对外贸易口岸,拥有着一切它应该具备的繁荣。
这里已经非常现代化,比起人,数量更多的是机器,这么大的风雨也没有十分影响港口的工作秩序。人们各自忙碌着,闲人只有我一个。
除了一阵阵的海浪声,被雨洗过的港口感觉很静谧,一切颜色也变得很鲜明,红色变得更红,绿色变得更绿,白色也成了纤尘不染的白,给人一种不同以往的感觉。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大海,因为是在港口,到处都是强烈的人工的痕迹,失掉了大自然本来该有的气息,所以大海并没有想象中的蔚为壮观。
我沿着港口的路慢慢地走,欣赏着T市港口特有的雨景。海风一阵阵不间断地吹着,我费力地撑着左摇右摆的伞,雨滴依然毫不留情地打在我的脸上、衣服上。手被伞拽得都有些疼了、胳膊也酸了,突然不想再管太多,索性收了伞,就这么站着,让雨淋下来。多久没有这么肆无忌惮地或者说故意地淋雨了?一年了吧。
还记得一年前的夏天,雨比今天下得还要大。我在X市夜晚的街上胡乱走着,浑身湿透了,比一只败家犬还要可怜。可是我却不能停下来,也不想回家,只有这么淋着雨,才能让自己好好想一想,要不要原谅他。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我没有亲人、没有知心的朋友,只有一个他,我全心全意爱着的他。而他,是不是打算不要我了?我曾经以为我是最幸运、活得最顺利的女孩了,我以为给我初恋的这个男孩会疼我一辈子,我以为他会娶我的。我们在一起已经快两年半了,从来没有过大的摩擦,他始终尊重我、照顾我,我想他是爱我的,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可是,我看到他们接吻了。他还摸了摸她的头发,然后一起走了。我绝对不会看错的。
脑袋被风吹得有些疼,想起这些事情更让我头疼。这一年来一直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可是有些事情,就像心底的伤口,每一次心跳都会牵动,只要活着就永远无法摆脱。但是,比起这种痛苦,更不能让人好好活着的,是曾经的单纯、无条件的信任和纯粹的爱也随之不见了。
和他分手后,我搬回了R市,这是我父母一直以来的心愿。二老在我大五找工作的时候已经多次表达过这个心愿,偏偏那时候我遇到了他。他喜欢X市。他说他喜欢这座城市作为世界历史文化名城所拥有的独特的古老气息,也喜欢它不输于其他任何城市的现代感。他问我能不能和他一起在那里安家。我笑着点头答应。他又问我以后会不会想家。我说,不管海角天涯,我心安处是家。那时候的我可以叫做为爱痴狂吗?我也不确定。但是我知道,那时候,他的一句话已经让我连自己家人的心愿也不顾了。
我想刚分手的时候我是恨他的。可是恨他却仍然想见他。刻意走他经常走的路,去他爱去的小饭馆,偷偷跑到他公司下班的人潮中听他同事的谈话,希望得到一点点关于他的消息,好消息,最好是坏消息。我也恨我自己,恨自己是贱骨头。明明绝情的话已经说尽了,明明知道事情已经没有了转圜的余地,明明决定即使他回头也仍然不再给彼此机会,为什么还是那么希望收到他的一条消息,哪怕是一句“对不起”。可能当缘分没了、爱情没了的时候,就连老天都懒得白费力气,就算我再怎么寻寻觅觅,也仍然没能制造一场偶遇。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了,我自己也快疯了,我不想再找了,不想再等了,不想再见了。我要离开这里,永远也不要再回来。
回家那天,好像一切都已经云淡风轻了。父母知道我是辞了工作回家的,问我怎么了。我只轻描淡写地说,分手了。他们没再多问,我也没有歇斯底里。迅速找到新工作,生活仿佛一下子回到了正常的轨道。日子终于又平静了,也似乎过于平静了。妈妈说,我虽然回家了,但就像没有回家一样。工作的时候经常两天不见人,休息的时候几乎都在睡觉,好不容易吃饭有机会聊天也只是问一句才答一句。从来不出去和朋友聚会,最奇怪的,连过年都躲到医院里工作,不见任何朋友亲戚。她说,她和爸爸都很担心,希望我有事不要憋在心里。其实我只是不想和别人交谈,因为每次的交谈总是避不开他,哪怕一句最简单的“最近怎么样”都能让我想起他。慢慢地,这种生活方式,我自己也习惯了。直到前几天,爸妈提出要正式地和我来一场长谈,我才骗他们说我要去T市,参观一下美景,会一会同学,要慢慢收拾东西。他们松了一口气,我也松了一口气。只是既然说了要旅行,也不好没有一点行动。我知道,过去的一年看似忙碌,其实是一种自我麻痹,希望自己能在忙碌中解脱自己。我也确实解脱了不少,起码现在回想起来没有那么恨了,可是仍然有遗憾和不甘,我还是希望我们不曾相爱。我希望有一天,想到他可以不涉及爱与恨,不涉及任何情感,他只作为我单纯的过去,再也不会干扰我的现在,影响我的未来。为了那一天的到来,我想我该更努力。当一个人的心里装下一个色彩斑斓的世界,那些小情小爱也就无处安放了。所以,旅行也许是一个好办法,让我能先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不知不觉在雨里站了好久,我的身体已经冻得发僵,心里却很爽,一种有点变态的爽。不想再继续停留,最后望了一眼大海和港口,准备回去了。
重新回到马路上,一辆辆公车来来往往,车上塞满了下班急着回家的人。看看自己已经彻底淋透的衣服,我觉得还是不要去挤公车惹人讨厌。天还大亮着,路也不是太远,我又这么闲,不如慢慢散着步淋着雨走回去。偶尔,路上的行人会向我投来疑问的或者同情的眼光。也许在他们看来,我是一个在雨中寻求发泄的失魂落魄的“可怜人”。我有些受不住,只好也像他们一样,重新撑起雨伞,姑且做回“正常人”。就这样在雨里走着,想到自己现在全身湿透还多此一举地撑着雨伞的奇怪样子,觉得有些好笑,我总是不能不顾大众的眼光。
一边对照着地图,一边想着稀奇古怪的事情,竟然很快就走回了学校。我推开寝室的门,洋洋正在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她扭头看到我,立即停下手头上的事情夸张地对我说:“Oh my gosh。你怎么淋成了这个鬼样子!就跟一个被淹死好几百年的女水鬼一样。”她让我站着别动,一边在我的背包里乱翻,一边问:“要是明天还下雨,照你这速度,带的衣服可不够换了。”好像翻着翻着就翻烦了,索性把我的东西全部从包里倒了出来,扒了扒说:“刚刚说错了,你今天就没穿的衣服了。就一条短裤,不冻死才怪。”我笑眯眯地看着她在自己的衣柜里找出一条牛仔裤、一件长袖外套,然后和我的内衣裤、短袖一起拿到洗手间,突然觉得心里好温暖。“好好冲个热水澡,换了干净的衣服,变成人之后再出来见我。”虽然她的嘴里依旧没好话,可是我依然觉得,好温暖啊。
我顺从地洗完澡,又把衣服洗干净晾在阳台上,出来直接往洋洋的床上一躺,拥着被子,想先睡一会儿。洋洋以为我不舒服,问我是不是被淋病了。我说没有,是从港口走回来有点累了。“那就别躺着了,我们有安排的。不是说这次出来要好好玩一下嘛,你就来这么两天,得充分利用一下时间,觉等回家之后再睡吧。”
我和洋洋一起匆匆忙忙吃了简单的晚餐,就去了杨山学校的大礼堂。可能是因为下雨的关系,此时礼堂里人还不是很多,舞台上也只有微弱的黄光,不足以辨别出整个舞台的模样,整个氛围显出几分落寞。我们摸索着随便找了前排两个不错的位子坐了下来,洋洋脑袋转来转去,不知道在看什么。
“有表演吗?”我问她。
“现在人不多,走,我们去后台看看。”她并不回答我,拉着我四处乱窜。
“去后台干嘛?不能随便进吧,我们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会不会不让进?”我不知道她要去后台干嘛,试着劝她作罢。
可她执意要去,说:“试试呗,也许让进呢。你没发现我们都到杨山的学校了,杨山却没人影儿呀。进去你就知道了。今天应该是他的好日子,现在估计他的脸都已经成了猴屁股了。”
我也被吊起了胃口,想去看看究竟,就和洋洋一路找到后台。后台门口站着好几个奇装异服的人,看见我俩东张西望地往里冲,其中一个就把我们拦了对我们说:“你们没节目吧?别往里走了,里面人太多了,都忙着呢。还有半个小时晚会就开始了,你们赶紧去观众席上等着吧,一会儿没座位了。”
洋洋也不管人家说什么,兀自说着,“我们就找个人,他今天表演,我们看他一眼就出来了。”
“你们找谁呀?等表演完了再看吧。要不然出出进进的太乱套了。”这个人敷衍着我们,企图把我们轰走,一点通融的意思都没有。
“榆木脑袋”洋洋嘟囔了一句,随即看着我嘿嘿一笑,我以为她打算撤了,没想到她一把抱住我的胳膊往前一带,然后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我也想呀,可是我这位朋友是今天特地从外地赶来的,想给她男朋友一个惊喜呢。就让他们见见嘛,这个要求不过分呀。”
那小子立马换了一张八卦脸,对着我连声问,“谁呀谁呀?你是谁女朋友呀?还专程跑过来。”
我突然来了骗人的心情,就笑得一脸羞涩地说:“杨山。你认识吗?”
“杨山学长啊,我太认识了,你们早说呀。嘿嘿。学,那个学嫂,失敬失敬,他就在里面呢,我带你们进去。”他憨憨一笑,带着我们往里走。
我们顺利地跟着他进了门。洋洋望了我一眼,比了个V的手势,满眼“孺子可教”的神情。我小声对她嘀咕:“干嘛不说你自己是他女朋友?”她嬉皮笑脸地回我:“人家可是要结婚的人了,要忠贞的。诶,第一次觉得,你也拥有机智这种东西呢。”
忠贞?这么正派的一个词语砸下来,我真的无言以对。
那小子没骗我们,里面人确实不少,我尽量避开一小堆一小堆的人,以免弄坏他们花里胡哨的衣服,或者擦花他们的大浓妆,弄乱他们的发型。
“学长,杨山学长。先别动,别扭头。”那位同学兴奋地就差用自己的双手捂住杨山的眼睛了。他用眼色示意我们站到杨山的身后,不要说话。“学长,我数三二一你就转身。”
“喂,肖肖,你干嘛呀,恶作剧?”杨山不明所以,想转头看看到底有什么。
“别动,听我口令。先平复心情,好,开始倒数,三,二,一,噔噔噔噔~”
杨山配合地转过身,看到我和洋洋出现在眼前,而我们也看清了他的妆容。他和他身后的那几位一样,纹丝不动的方砖头型,惨白惨白的脸,红红的脸蛋,红红的嘴唇,红红的领结,惨白惨白的衬衫,漆黑漆黑的马甲和西裤,还有亮亮的黑皮鞋。我和洋洋看到如此诡异的杨山,两个人笑作一团。
“你们怎么来啦?怎么到后台来了?”杨山不好意思的说。
我和洋洋还没笑够,而带我们来的那小子却是满脸的不满意,“怎么一点都不惊喜?学长,你看见你女朋友没有惊喜的感觉吗?人家可是专程来看你的。”
不等杨山说话,我就假装扭扭捏捏地说:“对呀,我过来看你了,开不开心?”接着故意地用双手调了调他领结的位置,学着港台的嗲嗲的声音说:“吃饭了没?饿不饿?你要好好表现,我在台下看着你哦,加油,fighting。”一气呵成之后,拉着洋洋想往外跑。洋洋不肯,一边笑着一边让我和他再说两句。此时周围的人已经开始嗤嗤发笑,杨山也已经看呆,努力组织着语言,却始终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可能因为他眼中的我从来都不是这个样子的吧。或者他觉得我实在是太丢脸了,在想办法怎么和我撇清关系。而好事者肖肖已经满眼羡慕、满心满足。
仗着杨山喜欢洋洋,我就为所欲为突然让我觉得很不好意思,我再次用力拉着洋洋往外走,她没再做挣扎,跟着我乖乖地回到礼堂的座位上去了。至于他们后来又讲了什么话,我实在不知道。只是,以男性的眼光来看,这种属性的女朋友是给自己丢脸还是长脸,我好奇得很。
坐下之后没过多久晚会就开始了。礼堂里也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整个晚会开始热闹了起来。原来我赶上了杨山学校的校园艺术节。我想对于综合性大学而不是专门的学表演的院校来说,校园艺术节无非是为了给大家平淡的大学生活添一些乐子,所以晚会的节目并不拘一格,也不会要求太高,关键是要热闹。晚会的节目都是从本科生、硕士研究生、博士生中推选出来的,而杨山等人无疑是博士生们推选出的代表。
我们坐在黑漆漆的观众席,位置不错,舞台上的布置和表演都一目了然。舞台的两侧还有两个投影,不时显示着同学们为自己学院加油的标语,当然也少不了趁机表白或者示爱的甜死人的话。我不想错过表演,也不想错过投影上的热闹,发现有意思的事情的时候还要和洋洋交流,整个晚上忙得不亦乐乎。
晚会节目无外乎歌舞、小品、相声,看杨山他们的打扮,应该是舞蹈一类的了。之前并没有听说他会跳舞的事,只听人说过他是健身达人,而他健身据说是为了缓解压力。看来之前是我小看了他。说起来,也不能怪我不了解他,我们之前的高中生活是极其枯燥乏味的。因为是高考大省,每年高考分数都被抬得出奇的高,老师和学生从高一开始就从没有松懈过,学习几乎成为了生活的全部,不要说什么课余爱好,就连音乐、美术这些必备课程我们也从来没有享受过,唯一的非考试课程体育课在我们迈入高二的时候也被腰斩了。其实回忆起来,这些也无所谓了,但是没能有充足时间和同学好好互相了解一直是我高中的遗憾,后来再想弥补却是怎样都不能了。
热闹着,忙碌着,不知不觉地晚会就已经进入了后半段,在看过小品“幸福的鞋垫”之后,主持人终于隆重请上男博士舞蹈队为大家带来热舞《like u like》。观众们很给面子地热烈鼓掌一直到灯光变暗才安静,男博士嘛,也不是那么太常见的生物,加之其较高的校园地位,所以他们这么受欢迎我一点也不奇怪。
由于坐得比较近,我依稀可以看到他们快速跑上台,排成了一竖列。当舞台灯光再次十分酷炫地亮起来的时候,音乐也随即开始。这个歌是我第一次听,感觉是很轻快、节奏略快又带了些小性感的英文歌。可接下来的画面是我万万也想不到的。他们五个西装革履的大男人扭动着小蛮腰散开摆出前二后三的队形,然后跟着音乐轻松地凹出各种我穷尽一生也摆不出的姿势,灵活地做出各种wave时,我的脸不自觉地抽动了几下,我的大腿也迎来了一阵阵的剧痛。
“怪不得,哈哈哈,怪不得他今天没提醒我们来看表演,还好我记得。诶哟我的妈呀,这么妖娆,难怪了。快看快看!啊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太奇葩了!”
洋洋狠命地用手攻击着我的大腿,从用命程度足可以看出此刻她动荡的心神和激动的心情。底下的观众们显然和洋洋一样激动,不一样的是他们只是把自己的左手拍到了右手上,顿时掌声、口哨声一层高过一层,一浪高过一浪。
其实我的身心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先不说看了这样的舞蹈之后,杨山的形象在洋洋心中是否会一落千丈,就只说这和我预测中的舞蹈也实在是相去甚远了。倒不是说表演的不好,只是,只是太“惊艳”了。其实像甩葱舞、nobody之类的舞蹈男生来跳我在网上也是看过的,和这些相比杨山他们胜就胜在比女人更妖娆、动作更加复杂而性感,让人在观看的时候实在怀疑他们的性取向,我想他们一定是秉持着将伪娘进行到底的伟大信念来进行身心灵的演出的。男博士果然是一种神奇的生物。
我努力得想要看清此刻杨山的表情,想看看他到底是以什么心态来表演的,不得不叹一声勇气可嘉啊!
“录下来,赶快录下来啊!”洋洋催着我录下杨山的奇葩表演,我掏出手机,乐意至极。
短短的三四分钟杨山他们的节目就结束了,我和洋洋意犹未尽地讨论着杨山这厮性取向到底有没有问题,又商量着要不要把视频发到班级□□群里共享一下。其实我们都是善良的人,只是嘴贱地说上几句过过干瘾,并没有真的想要和别人爆他的猛料。之后我们稍稍看了接下来的两三个节目,屁股就都有些坐不住了,想赶快出去找杨山好好“赞扬”他一番,于是收拾好东西,又摸黑挤出了礼堂。当我们赶到后台的时候,杨山已经不在了。再看手机,没有一条消息,没有一通电话。我和洋洋一致认为,他一定是害羞躲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