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粥月亮

11、再见吧，我爱着的人 启程离家

　　六月下旬，夏蔓就离开了家。她在邻省的小城找了一份工作，离开那天，她拖着行李往外走时，夏明海正从厨房往客厅端菜。
　　他身上还穿着围裙，把手上的盘子放到桌子上，搓了搓手，扭头看了一眼夏蔓。
　　夏蔓觉得夏明海是想对自己说点什么的，她看见夏明海转头看了看厨房，陈露正倚在厨房门口喊着夏冉洗手吃饭，夏明海就着围裙擦了擦手，再也不看夏蔓一眼转身走进了厨房。
　　夏蔓再也没有留恋，推门走了出去。
　　太阳毒辣辣的，夏蔓觉得呼吸都有点费劲，走了没几步，衣服就被汗水打湿了。她拖着行李箱在公交站牌下等公交车。
　　法国梧桐的叶子绿油油的比巴掌还大，夏蔓眯着眼睛看树缝里穿梭的阳光，不一会儿，就觉得眼泪来势汹汹。
　　她干脆闭上眼睛什么都不去看，可还是有眼泪滑落下来。
　　感觉有一双温热的手替自己轻轻擦掉眼泪，夏蔓晃了一下神，某人的笑脸就浮现在脑海。
　　是他吗？他微微张开双眼，镶嵌在睫毛上的泪水被阳光打亮。
　　原来不是啊。夏蔓再次闭上眼睛，眼泪顺着刚才的水痕再次滑落。
　　“蔓蔓——”
　　夏蔓撇开头歪向一侧，“你别——”
　　何钟伸出双手紧紧拦住夏蔓的肩膀。她那么瘦，抱在怀里仅有小小的一团。
　　他总会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出现。夏明海抱着夏冉第一次出现在夏蔓面前时，何钟悄悄牵起了夏蔓的手，他的手汗涔涔的，夏蔓紧紧抓住他，用指甲抠他的手心，何钟咬着牙任她抠就是不松手。高一时，听到妈妈房间传来旖旎的声音，夏蔓一脚踢开了房门。床上的两人还保持着某个姿势，夏蔓眼睛瞪得通红，狠狠地把书包甩到他们身上，转身跑开了。夏蔓记得那天第一个找到自己的人就是何钟，他摘下自己的围巾小心翼翼的给她围上，解开大衣包住她，直到她不在瑟瑟发抖，他才捧起她的脸，轻轻吻掉她脸上的泪水，啄她的嘴唇。两人第一次时，夏蔓看着伏在自己身上的何钟满头大汗，她紧紧抱住何钟，身体很疼，但是他的温度让她觉得温暖。
　　可是，他已经把他身体的温度传给了另一个人啊。
　　“蔓蔓-”
　　何钟试图掰过夏蔓侧坐的身子。
　　“别让我恨你。”夏蔓身子一动不动，仍然闭着眼睛，懒懒的靠在广告牌上。
　　何钟随即松开了那个拥抱。他是了解夏蔓的，从来没有人像他那般了解她了，背叛了她就等于被她宣判了死刑，夏蔓从北京回来后就中断了与他的各种通讯手段，任他如何满世界的找她，她就是不出现。
　　“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何钟垂着两只胳膊，声音说不出的落寞。
　　夏蔓终于转过头看向何钟，“好，你解释。”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嫣然一笑，仿佛等这个解释很久了。
　　“我的确背叛了你，但是蔓蔓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来，我没有被你当做男朋友的感觉。你痛苦的时候，宁愿选择自我伤害也不会钻到我的怀里，你需要的不是我的安慰而是我的身体。每当看到你手腕上那一道道的割痕，我都会害怕，害怕失去你，但是好像，我又从来没有拥有过你。”
　　何钟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敲击着夏蔓的心房。男人和女人就是这样，可以亲密无间的拥抱、亲吻、甚至进入彼此的身体，却也可以在分开的时候陌生的像一块石头，冷冷冰冰，坚硬无比。
　　可是何钟啊，这也不能成为你背叛我的砝码不是吗？
　　“我喜欢你的身体，”夏蔓的脸上恢复平静，她早知道自己不是一个温暖的人，但也从未想过让别人寒冷，“但并不代表我只喜欢你的身体。”
　　何钟站在一侧看她微微扬起的侧脸，她的脸上再也没有大伯大澜了，自那以后，她总是一脸的云淡风轻。何钟动了动嘴唇，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当你允许另一个人爬上你的床的时候，你就已经做出了选择不是吗？”她的嘴唇噙着一抹笑，目光锁着何钟，“你是知道的，我最讨厌和别人分享。”
　　我讨厌和别人分享，讨厌属于我的东西被别人抱在怀里，但是不是越讨厌就越适得其反，属于我的东西从来都不会只属于我。爸爸是，妈妈是，连你，我曾经的爱人，都已经被别人拥有。
　　何钟想起那个有着糖果般甜蜜微笑的女孩，她会跟在自己身后安安静静的走，梳着两个小花辫儿，露出红扑扑的小脸儿，会把心爱的蛋糕分给他，会在他踢球摔倒时皱着眉头给他贴创可贴。而那时的自己，总是舍不得让别人多看她一眼，很不得把她变成拇指姑娘，时时刻刻放在贴近心房的口袋里。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做吗？”
　　“恩。”
　　“要吗？”
　　“恩”
　　这似乎就是最后的交流模式了，但就算是那个时候，在两人最亲密无间的时刻，他进入她，给予她，她也只是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只是安静地索要。多少次看着她酡红微湿的脸，他都想把她永远锁在身边，但又有多少次，看到她胳膊上一道道或深或浅的割痕，他都会觉得浑身发冷，想伸手去拥抱她，又仿佛触碰不到她。
　　“何钟，我很遗憾不能以最好的方式说分手，我们也不要以最坏的样子说再见，”夏蔓抬起头，“再见吧！”
　　再见吧，我爱过的人。我知道，曾经的你一定也以同样的炙热爱过我，就如同不期待明日一般用尽全力在今天痛快的爱。但如果可以，我还是选择忘记你。
　　再见吧，我的青春。无论我拥抱过谁，亲吻过谁，又无论我曾嚣张，曾无理，曾咆哮过谁。现在我都要换一副姿态跟你再见。哪怕我曾痛的不能呼吸，忘了言语，我还是要谢谢你曾经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阳光被茂密的梧桐叶遮挡投下了深深的阴影，行李箱划过柏油路轰轰隆隆响个不停，中午毒热的空气扩散着，她离去的身影好像也没那么清晰了。
　　他还有没说出口的话，想告诉他记得按时吃饭、好好吃饭，想告诉她，这个世界上有好多人爱着她，想告诉她，对不起。
　　何钟松开紧紧握着的拳头，慢慢回转身，嘴角还有那抹未完全散去的笑。
　　是了，再见吧，我爱着的人。

作者有话说

　　最近在学车，起早贪黑还被骂的不行不行的了，哎呦喂，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十多个人一辆车，一天下来也就能练个四五次，好担心自己考试时能不能过呢，大家给月亮一个拥抱，安抚一下我吧，央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