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红颜》董瑾萱

6、第三章

　　初春，乍暖还寒

　　林琳真实的感觉到细细的针在她身上抽出的感觉，刺刺的痛，已经好久没有过感觉了，所以一点点的触觉就会格外的清晰，然后随着被人妥帖的平身体盖好被子，她清楚的听到一个声音：“秦公子，我们家小姐？”

　　这时一个温润的男声响起：“不日会醒，应无大碍！”声音如溪水潺潺，又如珠玉落盘，同两块上好的羊脂玉互相碰撞的感觉，林琳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磁性的声音，甚是好听。

　　在声音中回神，林琳瞬间明白了什么。心底哀叹一声，最终还是没有躲过这个可怕的命运。
　　男人？针灸？不是男女授受不亲的吗？怎么针的灸？

　　懒得想了，脚步迭起，听着房中应该有好多人，脚步声走远，林琳闭着眼也能感受到白晃晃的光，她想睁开眼睛，却感觉到了身体的沉重，虚无缥缈的飘浮了那么久，重新拥有了身体，好累啊！

　　好不容易抬眼皮睁开了一道眼缝，正想努力的撑起胳膊看看自己的手的时候，脚步声渐进，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孩子莲步轻移的走了过来，身姿窈窕，走近后了林琳终于看清模样，感叹长得还挺好看的。

　　她习惯性的给林琳掖了掖被角，用手摸了摸林琳的头，才恍然过来，明显吓了一跳，激动的说道：“啊！小姐，您醒了？？”

　　林琳嘴角抽动了一下：林毓如，你的丫鬟反应好像有点慢。林琳也不知道人家叫什么，只好微微的笑了笑。

　　“小姐。”那丫头只说了这两个字就哽咽住了，她抹了抹眼泪，说道：“小姐稍待片刻，奴婢这就着人禀告夫人！”说着便小跑着出了门去。

　　林琳这会才觉得整个身子都苏醒过来了一般，她听见那个丫头激动的声音，带着条理的吩咐着什么，扭头顺着光源看着明亮的窗户，房间很空旷，一枝子白色的花枝映在窗户上投下了影子，隐隐的有股子清冽的香味，是梨花吧，都春天了啊！

　　怪不得最近都是恍恍惚惚的断片，原来终于尘埃落定了。

　　林琳记得每年的春天都会跟爸妈一起去南山里去看梨花花海的，如今……

　　木格窗棂，朦胧的白绢窗纸映着梨花，倒是很美的意境，林琳垂下眼，真的要这样活下去吗？在一个陌生的世界，成为另一个人？

　　她不喜欢，还不如缥缈着，虚无着，至少能看到自己的父母，亲友，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

　　飘忽着跟了自己的身体那么久，早就已经排除了是梦的可能了。现在又有了真实的感官，也排除了自己精神分裂的可能，现下入目的一切，都太不科学了！

　　林毓如说过，她是在毓园落水后一觉醒来就变了世界，可是她比起毓如来，曲折了很多。
　　三生三死啊。

　　口中有些渴，看着不远处的小桌几上放着一个茶壶，林琳试图起身，但无奈这身体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虚弱一些。

　　好在那丫头只一小会就回来了，身后还跟了一个，俩人嘘寒问暖的，好像彼此很熟悉的样子，林琳看着她们眼眶红红的依然遮不住的关心，心中微暖，清了清嗓子才勉强说道：“给我一杯水好吗？”

　　那丫头告了声罪，很快倒了一杯热水过来，林琳挣扎想坐起，却使不上力气，她俩跪坐在榻旁一个赶忙过来扶起她，一个端着水，她就着丫头的手勉强喝了半盏水。

　　林琳看着俩人，心里直后悔，飘了半年，心里下意识的排斥能来到这里的想法，刻意回避，只顾着教导林毓如适应自己的环境和社会圈子了，对林毓如的种种了解的不太多，眼下，看着跟自己很熟的两个丫头，琳琳不敢贸然开口，不知道人家的名字，也害怕一不小心说错了什么话。

　　听她俩叽叽喳喳的关心，林琳小心回应的同时竖着耳朵的听，知道了看上去年龄小的那个应该是叫映秋。

　　不一小会的功夫，外间有人掀帘子进来一个小姑娘，手里端着一碗什么东西，小声的对她身边的那个丫头说：“莺时姐姐，小姐的粥熬好了！”随说着，顿时闻见了一阵小米粥的清香味。

　　林琳这才知道，一直在她身边的这个便是林毓如经常提到的莺时。

　　莺时起身将林琳扶起，映秋给她垫了一个软垫子，俩人合作的倒是挺默契。

　　莺时接过粥碗，调羹搅动粥，时隔好久，林琳终于清晰的闻到了食物的香味，可能是躺了许久已经肚子都饿习惯了，也或许她们也经常喂给这身体一些流食，倒也没觉得多饿，但还是忍不住的深呼吸使劲嗅了嗅味道。

　　莺时轻声说道：“小姐，秦公子说了，如果这一两日里，小姐醒了，适宜先喝些清淡的粥，好补补胃气！”她说着将粥稍稍吹凉凑近身子喂她，林琳这才看清楚她的长相，明眸秀眉的，眼睛微微的有些弯弯的，即使不笑也很亲切的样子，皮肤也好，白白细细的，漂亮。

　　莺时举着调羹半天不见林琳张口，抬眸子时看着自家小姐正定定的瞧着着自己，诧异问道：“小姐？”

　　林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张口喝下了粥，对莺时说道：“谢谢！”待看到莺时眼中闪过诧异的时候，林琳暗自后悔，是不是封建社会的主子对自己的丫头不应该道谢的？

　　也就将将喝了半碗粥，就听外间又传来小姑娘的声音，“夫人到！”林琳顿时有些紧张。

　　帘子再度被掀起，林琳抬头看，一个干净利落的妇人快步的走了进来，她发饰相对起房中的其他女子要简约很多，只有一个暗红色的簪子别着头发，没穿那种宽大袖子的衣服，利落中也带了些华贵优雅。身后还跟着两个身着青色衣服的高挑女子，长得似乎有点像。

　　林琳本来是有点近视眼的，不带眼睛时总看不清别人的脸就像是有点脸盲，现在她远远的看着模糊的面容时，她开始觉得林毓如应该也是近视的。

　　林母褚珂快步走到榻前坐下，不怎么矫揉含蓄的坐姿，林琳靠着软垫正好可以跟她在一个很适宜的距离中脸对着脸，待她坐定后，莺时跟映秋矮下身子才站起，低顺的垂头侍立一旁，林琳十分确定她就是林毓如的母亲了。

　　她长的好，即使年龄大了也赏心悦目，林琳知道林毓如有一个姐姐三个哥哥，就算是古代人要孩子早，那么她年龄应该也不小了，可是她看上去……拜她妈妈所赐，林琳不太敢猜测女人的年龄，

　　能有那么多孩子还保持很好的身形，可见她的生活习惯肯定很好。她看上去应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眼角散碎些岁月的痕迹，眼神透亮，脸庞秀丽，嘴巴紧紧的抿成了一条直线显得秀丽的脸庞有了一丝果毅，林琳不太敢直直的盯着打量，但是怎么也跟自己印象中那种杀伐果断的兵马将军对不上号，

　　女将军啊！！！女将军啊……想想电视电影中的杨门女将，花木兰，在男权社会中，一个女子在军队里号令三军，那得是有多么果敢和铁血的手腕才能降得住那些粗蛮的汉子，可是眼前的这位母亲实在是没有那种她想象中那种过于刚毅的汉子感觉。

　　褚珂侧坐于榻旁，手顺了顺她的头发后放到她的脸上，拇指滑动轻抚了两下，手指粗糙，摸在脸上一点也不如妈妈的手柔软，但是一种熟悉的感觉将她紧紧的包围住，这是一种母爱的辐射。
　　林琳感觉热血一下子涌到了头顶，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感觉到那粗糙的手指给她将眼泪抹去，褚珂的眼睛红了红，很快便恢复了正常，嘴唇蠕动了好几下，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嗓子沙哑的说道：“醒了便好，醒了便好！”

　　林琳的那一声娘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叫不出来，她想起林毓如在自己家妈妈长妈妈短的样子，惭愧的低下了头。

　　褚珂努力的压下了自己的情绪，缓声问道：“头晕不晕？”

　　琳琳摇头。

　　“嗓子疼不疼？”

　　琳琳摇头

　　“胳膊腿儿的都活动了没，可有觉得不妥的地方？”

　　林琳差一点就哽咽出声来，依然摇了摇头。

　　“那这儿呢？”褚珂摸着她的胸腔问？

　　林琳顺势拉住褚珂的手，小声的说道：“娘，我没事了，已经好了！”有点别扭，好在已经叫出来了！

　　就感觉到褚珂的手紧了紧，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听得一个清脆的声音：“将军，秦公子到了，要不要请他进来瞧瞧？”林琳抬起头，见是那其中一个穿青衣服很利落的姑娘说的话，她凑近了些，林琳才看到，她笑盈盈的，很是大方。

　　褚珂点点头，身旁的莺时将床幔放下，林琳透过纱帘，见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袍清瘦影子进来，冲褚珂拱手行礼，而后端正坐在了早准备的锦凳上，

　　纱巾覆在手腕，三根手指轻轻的搭了上来，定位轻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琳觉得那个微低着头看似认真诊脉的男子，一直在看着自己，这不合乎礼仪的吧？是不应该的吧？人品不行还是原来是认识的？

　　不敢有什么动作，林琳只好闭上眼，装虚弱总可以了吧。

　　半晌后，觉得那诊脉的手指终于离开，林琳提着的一口气终于放心的呼出，活动了一下感觉快僵硬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