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红颜》董瑾萱

2、林家嫡女

　　大魏建国历经三朝，当今已是太祖之孙，建武年间。

　　当朝宰辅林明城娶妻禇氏，话说那禇氏可不是一般的闺阁女子，早年间褚珂披甲上阵，以女子之躯竟开天辟地的挣了个大将军回来。

　　女人强悍如斯，男人斯文秀美，却是夫妻和美，鸾凤和鸣。林氏夫妇成婚三十年来，共育有三子两女，建武五年，林家长女贵为皇后之尊，三子也已有两子成婚，最小的嫡次女林毓如还待字闺中，坊间相传，林家嫡次女要议亲了，京中门当户对的适婚年龄的公子一多半竟都争相以最快的速度...跟适婚年龄的女子下了定！

　　一时间，林家的嫡次女又一次成了京中的热门话题！

　　听说，皇上知晓后，在皇后的来仪宫中足足笑了半个时辰，在皇后哀怨的眼神中，才止住了大笑，金口一开，说要赐婚！

　　这下好了，京中另一半的适婚的大小家的公子也都在物色适龄女子！
　　又一时间，京中妙龄女子金贵的很！
　　唉，皇后的妹妹也愁嫁啊！

　　是日早朝，不知识谁挑了个头，闲适许久了的众臣就皇上礼聘采选重整后宫的老题各抒己见争议纷纷，林明城和禇柯夫妇同朝而立，竟一点也不为大局着想无一人响应，当今已不是当年根基未稳时的谦逊纳谏的模样，却也没有冷哼一声转身而走，中宫外戚握权，六宫悬空，可喜可叹的是皇后并无所出。

　　当今不是以后宫制衡前朝之辈，但无子嗣，则动摇国之根本，一众老臣见皇上并无强横拒绝，喜极而泣只当是老天开眼，终于让这个而立之年的帝王知道了没有子嗣传承的危机了！

　　早朝散，众臣退朝，待帝王走后，众臣由昭明殿鱼贯而出，出了大殿，林明成微笑走向妻子，准备携手一同回府，身后一道不甚浑厚却响亮的声音响起，将他拦住，林明成立身回头，见是皇上身边的内侍总管陈德顺上前恭敬行礼，
　　“奴才见过林相，见过忠贞侯！”
　　褚珂侧身回了一礼，林明成拱手，问道：“太监（jian,一声）不必多礼，不知太监亲自前来所为何事？”

　　陈德顺一甩拂尘，垂首恭顺微笑道：“皇上有请，还请林相随奴才前往含元殿！”

　　林明成冲着褚珂微微点头，随陈德顺离去。

　　此刻金秋时光，林府后宅，有一雅致小院，月亮门上有一门匾，上书：雨花阁，细看落款，竟然是当今的墨宝，得亏是姑娘的小院，要是将这墨宝挂与前堂，让达官贵人名家儒士们见着了，谁进门还得礼拜一番。

　　进了月亮门，沿路都是鹅卵石铺就的小道蜿蜒通往房中，偏隅处有一小片竹林，竹林旁有一架秋千，正在寥寥的随风摆动了几下，林家嫡次女林毓如焦急的在房中徘徊，时不时的翘头张望
　　门旁立一丫鬟，十二三岁的年纪，个头不高，身着浅桃红的襦裙，娇俏可人的紧，大眼睛咕噜噜的随着紫衣女子转动，不知如何劝慰，只不时的出声叫道：“小姐，您仔细累着！”

　　林毓如房里有四丫鬟：莺时，夏宁，映秋，冬辰，只因林毓如不喜春字，所以春以莺时来代，取春光明媚之意,是以，莺时是这雨花阁里的一等丫鬟。

　　此时说话的就是冬辰，林毓如房里近身侍奉的，数她年龄最小。

　　林毓如再次出声询问：“快去门口看看，夏宁回来没？”。

　　“小姐，映秋刚出门去看了，先下还没有到前堂吧，咱们再等等。”丫鬟冬辰悄声劝着。

　　又有莺时端盏茶由内室走出，低声劝道：“心焦也不是办法，小姐您先坐会？”莺时年龄最大，性子也沉稳，她的话林毓如还是能听进去一二。

　　林毓如一屁股蹲到椅子上，接过茶盏有些泄气！

　　林府前堂，褚珂给林明成递了块湿帕子，清亮的眸子看向夫君，问道：“可见着姝儿了？”

　　林明成拍拍她的手，说道：“她很好，放心！”

　　褚珂又问道：“定的是谁？”

　　随侍小子端来茶杯，林明成宽了下茶叶，抿了口茶水润了下喉，缓缓吐出两个字：“老九！”

　　褚柯皱眉，片刻后夫妻俩对视又释然，林明城伸手顺顺褚珂鬓发说道：“当年执意求亲之时，就该想到了今天！”

　　褚珂说道：“确实也该扶持了，皇上自己总归是单了点！”

　　林明成看向窗外，叹气：“只怕那丫头……”

　　“夫君…”

　　林明成沉默了一下，似是下定决心说道：“既然纵容了毓姝，就万不能再纵容毓如了，唉，只是咱们这一双女儿都便宜燕家那俩小子了！”一向清冷的脸庞露出心头珍宝被夺走的郁闷模样取悦了褚珂，褚珂抿抿嘴：“夫君不必苦闷，这丫头被纵容的惯了，也就小九能镇住她！”

　　终于，一个丫头匆忙而来，林毓如一下子站起，仔细看是夏宁，后面还跟着小跑的映秋！

　　“如何如何？”

　　夏宁抿了抿嘴巴，努力咽了一口口水才说道：“相爷身边的顺时说，好像定下了！”

　　林毓如紧张的瞪大了眼睛，夏宁惴惴不安的又吞了下口水，瞧了眼主子，小声说道：“是锦...九王爷！”

　　林毓如苦着脸登时跌坐在椅子上，半晌说不出话来！

　　夏宁接过东辰的茶喝了两口，又补充道：“说，今天皇上给相爷说了一下，问相爷意见，明日会下旨呢！”

　　问意思？还不就是走个过场，父亲怎么拒绝推脱！

　　林毓如缓过神来，举起颤抖的手，指向东南方向：“快备马，备马，我们先躲出去...”

　　“小姐！”莺时不安叫道：“这可是要命的大事！”

　　“管不了那么多了，趁着圣旨未下，先躲躲再说！”

　　“可是，您这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啊！要不去求求皇后娘娘？”，其它三人年纪都小都沉默了，只有莺时还算有些主见。

　　“躲得了初一才能想办法躲十五啊！躲都未躲才是要出人命了！我姐现在在宫中也是为难的紧，万不能再去给她添麻烦！”好歹不算是无知，孰轻孰重她还是拎得清的。

　　莺时虽然被自家主子历练的胆子大些，但是这种事情可是非同小可，弄不好就是抗旨啊！

　　抗旨！是很大的罪吧？

　　四个丫鬟互相对看了一会，谁都不敢出声。

　　林毓如拉着莺时的袖子，红了眼眶：“莺时，我爹爹为了林家要将我卖了，我娘又只听我爹爹的，你们要是不帮我，难不成真的让我嫁给燕九不成？”

　　冬辰来的晚，茫然的看了一眼小姐。小声说道：“九王爷，不是挺好的吗？”

　　“挺好？不好，一点也不好，我要是嫁给他搞不好会被他给弄死的！”

　　三个丫鬟带着懵懂无知的冬辰终于还是在林毓如的软硬兼施下合力躲过了奶娘实施了她们小姐的逃亡大计，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很是轻车熟路。

　　傍晚的徽草小筑处处透着一股祥和安定的气息，管家林泉躬身而立，淡定的报告了林家四小姐离家出走的消息，林明成着藕荷色的长袍，正淡定的给一幅兰草提辞，待落款后，才冷哼道：“她不折腾才算是吓着我了，徽凝，”说着笑看正在拿着帕子侍弄兰草的褚珂，露出一丝不明显的得意，语气柔软的说，“又输了吧！”

　　褚珂扔下手中帕子，对着门外冷声唤道：“青玉，”门外迅速闪过一个英气逼人，着青衣短打的女子，俏丽的脸上含着一丝笑意垂首待命，“叫红玉带五十精兵，去别院等着琳儿，待她到了，立马给我带回来！”

　　“是！”青玉领命，刚转身又听褚珂吩咐：“等等…”就见她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让她在那里住两天吧，两天后再带回来！”

　　红玉面上笑意加深：“是，将军！”利落的转身出门。

　　“你呀”林明成搁下笔，拿湿帕子净了手，拉褚珂坐下，给她顺了一下头发，说道：“倒是年龄越大了越是慈母了，叫那仨小子见着了非要唬的一惊！”

　　往年驻在外吃漠北风沙，褚珂的脸没有京城贵夫人的精致细腻，近年来也调养的不差了，反而没有琐碎事烦心，眉间还是有保留有年轻时候的精神奕奕，近年边关无大战，回京数年自是收敛了战场上的戾气，更有这个年龄的沉着，

　　只是这时她脸上带了几分平时不见的忧色，不自觉便平添了几分柔和，说道：“只是怕她也逍遥不了几天了！”

　　林明成轻笑将她揽在怀里，轻声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旁的莫要忧心了，现在就等着孙儿吧！”

　　褚珂服帖的靠着他的胸膛，微笑里多了几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