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短篇君临 ...
-
四岁被人贩子拐去边塞差点卖作奴隶,六岁染上天花,八岁被人推下井,十岁被丢到珍兽苑的老虎笼子里面,十二岁上猎场被人暗箭射中。命途多舛到我都习惯了。
我那皇帝老子专情得很,一辈子只有一个女人,两个儿子,女人死后更是发誓终生不纳妃不选秀。我就是他两个儿子里面的第二个,即使基本跟龙椅挨不上边,我谋略过人的皇兄也并不打算放过我。如果没有莫慎言,他大概早就得手了。
我记得那一天清晨时候雪刚停,站在覆满白雪的胡虏之地伸出手的绝代男子告诉我他会救我,但我得在宫中收敛心性,不与太子争锋。我许诺他,封王之前不问帝位。所以他只身一人百里加急赎我回朝,日夜不休青灯一盏护我平安,为救我不惜搏猛虎,跃疾马。世人说莫慎言武艺高超医术了得风华绝代,我却觉得他傻得厉害。
天意终究难料,太子被一个刺客宰了,我不需动手便得天下。十四岁的我志得意满,大醉,许诺莫慎言,我天下即他天下,他怒摔杯而去。我知道,他不喜欢我用一个诺言搪塞另一个诺言的损毁。
树倒猢狲散,我以为收归了太子势力,朝中便不会有人与我为敌,他却站了出来,一封伪造的密信指证我遣人刺杀太子,我知道这世间只有他可以完全模仿出我的字迹,也只有他能让我难以辩驳。
皇帝老子将我发配边疆,终生不得归朝,我对着莫慎言伏低的背脊笑了,既然早已有这种打算,当初为何救我?予人幸而夺之比坐观不幸残忍千万倍!
边土寒冷而肃杀,每十步便是一座孤坟,这里的草吸着鲜血长大,草根缠绕的是纵横交错的枯骨。我捻起草茎于口中细细嚼烂咽下。
血腥。
这是我在这儿十年留下的唯一印象。离去京中尔虞我诈,这里只有简单的欲望跟不遮掩的兽性,我在这儿过得还算如鱼得水,毕竟我比不开化的蛮子更懂得如何使用武力。
蛮子的规则也很单纯,你比我强,我听你的。所以我才能十年之内收归了几万蛮子,加上有这些年在京中活跃的势力跟忠心的追随者为我大开方便之门,我在二十四岁这年攻入皇城,砍了我老子。
我不恨他,但他必须得死,他不死,我便是忤逆造反,他死了,我只是顺理成章。怪就怪他只剩我一个孽种,杀了我谁当皇帝?
对天下来说,皇子逼宫比天下易主好接受多了,朝堂也充其量说我一个操之过急。
我得意了,最终还是让我得了天下。
登基大典,我在混乱的人群中寻找那个现在已经该是三十多岁小老头的莫贤臣,他看了我,只是笑笑。
我走下龙椅,走到他近前,他翩然跪下,不带一丝犹豫。
吾皇万岁。
我捏拳。笑得凶狠。
那夜召他入寝,我才知道原来还有比皇位比天下更让我兴奋的东西。三十多岁的身体依然柔软温暖,他的肌肤让我爱不释手。我说真嫉妒他过去的房内人,他笑说,三十七年只习惯独眠。我一激动失了耐力,得到了人生第一个嘲笑。
你还是个孩子。他边说边笑得流泪。
我动了动,道,孩子做的莫大人可舒服?
他羞了。
第二天,他服毒死于我床上。
我难以言语,命人把尸体送回他府上,想想不妥,又去他府上把尸体带到皇陵。我遣开下人,把莫慎言放进为我准备的那个墓室,我想,去把朝堂的事情了结一下就回来陪他。
抽空去看我老子的尸体,我想问他为什么要生我,为什么十四岁时候不杀我,现在害死他自己,还害死了莫慎言。
然而那老头的陵墓里,躺着两个人,尸体保存的很完好,是老头,跟莫慎言他老子。
我快马回宫,抓来一个老太监问出始末。原来老皇帝专情的不是皇后,是皇后的哥哥,莫慎言他爹。莫爹战死沙场之后老皇帝一直都想让莫慎言当自己的儿子,继承自己的天下,所以他才会一次又一次对他的二儿子下手,并且派人杀了自己的大儿子。
莫大人请太上皇放过皇上,说可以出计谋让前太子死,让皇上永远离开。老太监说完深深俯下身。
我问,当时他哭了没有?
老太监点头。
我说,下去吧。然后一剑劈了他。
我回到皇陵,执他手。
他护我至此,如果我说要与他同死,他一定又要怒了。来世再相见,只期望他与我一笑擦肩。那么今世,就让我在怀念中度过吧。
我是君,君临天下不允许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