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她的心脏 我把我的心 ...
-
我把我的心脏,分一半给哥哥,这样,我们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安白杉
颜灼华死去的那一日,一位身穿红衣儒裙,黑发如瀑的少女踏月而来。
少女拿着一把红色的油纸伞,如同她的衣裙一样艳丽的颜色,却不显风尘。在月色的笼罩下,黑发雪肤,冰肌玉骨,娇艳容颜,尽显通灵剔透之感,宛若神仙妃子。
而当她笑意盈盈的望着你时,那双动人的黑眸中,就好似承载了漫天的星光般,璀璨无双。
可当少女渐渐走近,看到那具躺在地上,早已僵硬的身体时,刹时收起了唇边的柔柔笑意,只余满目的惊愕和不可置信。
她抛下手中的红色油纸伞,跌跌撞撞地奔向林中的那具尸体,精致的妆容被雨水晕开,黑发散乱。
她在那具尸体前停了下来,直到单薄的衣衫被雨水完全打湿,才脱力般的跪倒在泥泞的地上,颤抖的抱起那早已死去的白衣剑客。她强忍着口中的悲泣,咬住下唇,缓缓抚上对方苍白的脸颊,却在触及那冰冷的触感时,突得落下泪来。
安白杉一直觉得,这个世界,很可怕,很可怕。
而她,却在这个可怕的世界上,孤独的活着。
……
亭台楼阁,雕栏玉砌,就连一花一木也都显露着精致名贵。
一鹅黄杏衫的小女孩坐在高高的阁楼上,透过窗户望向池中被雨水洗涤的越发清丽的荷花,似是入迷般的伸出手去,仿佛这样就可以碰到那一池芙蕖。
却被突然滴落在手心中的雨水惊醒,回过神来。
她下意识的咬了咬唇,提起裙摆便要向外走去,然而终究被守在门口的婢女们拦了下来。
“小姐,请待在这里。”婢女们神情畏惧,“大人如果看到您,一定会生气的。”
生气?
为什么,父亲看到她……会生气呢?
年幼的女孩抬起头,懵懂而固执的重复道:“可是,杉儿想要出去。”
“小姐为什么那么想出去呢?待在房间里,不好吗?”
女孩摇了摇头,神情略微有些纠结犹豫:“杉儿,想要出去玩……”
但婢女们的劝阻,并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在一个寒冷的冬日,一直被囚禁着的女孩,终究是躲开了那些一直跟着她的侍女们,偷偷的跑了出来。
时至冬日,白雪纷飞,园中的梅花开得正好。她的视线立即被那满园的红梅所吸引,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在靠近。
原本微笑着的、和煦的男人,却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立刻沉下脸色,周身弥漫上令人胆颤的狠厉戾气。他没有再看她一眼,只是看向那些追过来的婢女们,冷冷道:“是谁把她放出来的!”
冰冷的视线,仿佛能将人冻伤。
“大人饶命啊大人!”平日里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婢女,慌张的跪在了那个男人的身前,神情惊恐,“是杉儿小姐自己跑出来的,奴婢、奴婢……”
……
园中的红梅,依旧是那样的艳丽。
她迷茫的看着那融化了一地冰雪,浸透了衣衫的艳红。溅在脸颊上的液体,是湿热的,温暖的……
她无法理解,为什么父亲连一眼,都不愿意看她。她也无法理解,为什么,她不被允许踏出那栋小楼一步……
她不明白,坏掉的,究竟是这个世界,还是自己……
年复一年,她的世界,依旧是灰色的、波澜不惊的、平静的近乎死寂。
直到那一天的惊鸿一瞥,从此,她的世界不再寂寥。
是哥哥,带给了她的世界色彩,那样鲜明的、灿烂的、温暖的颜色。
也只有哥哥,是温柔的、不可怕的。
所以,她是如此的喜欢着哥哥。
如果不是那一场惊世的秘闻被人泄露,便不会有那场扶玉惨案,她与哥哥,也不会因此分离……
她花了整整七年的时间,在茫茫的人海中去寻找他的身影。然而最终迎来的,却只是一场错过。
……
“哥哥……”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了什么般,“你痛不痛?”
“一定很疼吧?”她的神情宁静温婉,语气温柔,却在触及对方那暗紫的唇色时,瞬间崩溃。嘶哑的哭声压抑着无尽的悲伤与痛苦,好似她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般的绝望。
少女趴在那具尸体的胸口,渐渐停下了哭声,变得面无表情。怔怔的看着对方胸口那狰狞的伤口,不由自主的伸手抚了上去。良久,才低声喃喃道:“哥哥是因为心脏坏掉了,所以才不动了吗?”
她像是突然恍然大悟似的,歪了歪头,笑靥如花:“那白杉就把自己的心脏,送给哥哥吧!”
她拔下头上的发簪,刺进了白衣剑客的心脏,小心翼翼的将那颗早已停止了跳动的心脏捧在手中,笑容温婉清丽。
随即,她毫不犹豫的剖开了自己的胸膛,拿出了那颗还在跳动着的、完整的、鲜红的心脏,神情庄重的好像在做一件神圣无比的事情,将其放在了对方空荡荡的心口。
安白杉费力的喘了口气,看向被她放在一旁的,那颗原本属于颜灼华的、破损不堪的心脏。
“哥哥的心脏,就给我吧。”她笑的甜蜜,宛若不知世事的孩童,却因那溅在脸颊上的殷红,而显得格外诡异。
“这样,”她幸福的趴在了浸染了血色的白衣上,一动不动地、紧紧地贴着那人的胸膛,语气,也是极轻,“就连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开了……”
雨,依旧在下。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这坏掉了的世界,与这病态的感情。
红衣的少女,与白衣的剑客。
绝望与安详。
如此的矛盾,却又如此的融洽。
……
“你还会来这里吗?”女孩小心翼翼的看着与她年纪相仿的男孩,语气中是微不可察的希翼。
男孩一愣,随即扬起笑容:“嗯,还会来的。”他直直的看向女孩,茶色的眸子灿若星光,“一个人的话,会很孤独吧。不过,我会来陪你的。”
──────“所以,不要害怕。”
……
宿命的轨迹,是否早在最初的时候,就已定好。而他们,只是像舞台上的戏子般,被操纵着去按照话本演绎。
人类,一直、一直,在被那名为“宿命”的存在,所禁锢着。
就连死亡,也无法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