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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那个秋天 我站在他的 ...

  •   我站在他的影子里,守望着他回过头来的那一天。

      天边红霞散落,余晖铺向大地。心中撒满了甜蜜,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影子里有些孩子气的动作,轻轻伸出手,影子重叠着似乎两个人交握着双手一般。

      他回头了。

      他疑惑地问:“小穆,你在做什么?”

      我触电般缩回了手,背在身后,有些羞赧道:“没什么。”

      “真的?”他挑着眉头拖长了语调。

      “没有。”我摇头,矢口否认。

      “那算了。”

      我有一瞬间的失落和悔意。

      我脑中不断地想着,如果我承认了表白了会怎么样?会不会就可以光明正大凝视着他了?

      然而,我又清楚地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他的蓦然回首,让我明白:

      牵手,是那样的遥不可及。

      ……

      ※※※

      “去河边?”我把这句话举给希拉里看。

      “好。”

      我坐在河岸上,手上的笔时而写写画画。徐徐微风送来青草的气味,对岸的树林晕染着早春的绿意。枯枝上抽出新绿,娇嫩欲滴的绿色挂满枝头。

      风还是凉的,景却是盎然生机一片暖意。

      他是秋天走的,没知会一声便独自离开了。寒冬已过,暖春即来。他还不回来吗?

      我伸出手烦躁地抹了把脸,果然闲的慌容易让人瞎想。

      我垂下头,抱膝而坐。水面上映着一个蜷身而坐的女孩,半长的刘海遮过眉眼,面目看得并不清晰。我抬起一只手,轻轻拨开头发,依旧注视着水面浮动着的倒影。

      女孩大概可以算是眉目清秀,除了脸上没有什么笑容,跟邻家妹妹的形象还是挺相符的。

      女孩抿了抿嘴,扯动嘴角摆出一个微弯的弧度,撑了不过两秒便垮了下来。

      我看着水面,脑中不断浮现出他的样貌,最乍眼不过是那火焰般的发丝。

      他使我脱离了被水充满气管的窒息感,却让我沉溺于更深的幽谭。但现在,我不会再不知疲倦地去追寻那无望的情感了。因为我的胆怯和自私,更因为得不到回应的单恋让我想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毕竟人家想和我做普通朋友,我却想和他做男女朋友,事实上可不就是我自作多情了想太多了吗?

      “穆丽儿。”希拉里的倒影窜入水面。

      我支起脑袋回头。

      “去不去河里玩会儿?”

      我摇头。木着脸贴了一张纸在他脸上:“凉。”

      因为水我邂逅了初恋,但我依旧不喜欢冰凉凉的水,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讨厌。以及有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我不会游泳。

      虽然这条河只有半腿深。

      不忍看他沮丧的神情,我想了想又提笔贴了张:“我在这儿看着你玩,你去吧。”

      他投来询问的目光。

      我微微颔首,尽管不知道有什么可玩的。不过看他兴致盎然的,我也不好去打搅。闲着无聊可以写写生,看看树,景色不错可堪一看……

      微风拂过裙角,我抱膝坐着看风景,致力做一个安静的观景人。

      不知过了多久,鱼脸在眼前放大,一秒……两秒……

      我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都摔在了草地上,背后传来微凉的潮意。我平躺在草地上,视线顺着抓住鱼身的那只手看上去。

      很好。他看起来心情不错。

      膝盖悄悄的挪动着……就是现在!我发力一顶。

      希拉里双膝顺着冲劲弯了下去,双腿一软,便直接跪下。同时,他手中的那条鱼也打了滑。

      然后,我的视线便被鱼身掩盖。他双肘一支……我差点没把午饭吐出去。

      我的眼睛和肚子一齐遭受了带着加速度的重量级伤害……

      他急忙抓起鱼放到一旁的草地上。

      “穆丽儿,你没事吧?”

      我闭着眼没搭理他,缩成一团在草地上翻滚。

      我的午饭……我的胃……

      希拉里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可以站起来吗?我扶你回去。”

      我捂着肚子继续翻滚,尼玛这种状态我要是还能摸出笔来写字回答他,那也是神了。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靠近。我歪头的时候,便一脑袋撞进了他怀中,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香皂味。

      他曲起双臂,轻松地把我架了起来,边走边问道:“还疼吗?”

      我小鸡啄米样点点头,心里虚得很!被抱着的时候,四肢不着地,再加上走路时一晃一晃的——半点安全感也没有!

      我移了移捂在腹部的手,改为死死攥着他胸口的衣服。每次晃动幅度一大,我都激动得不得了,手抖得特别凶,生怕自己掉下去。

      一路上充满了惊心胆颤,回了住处时我神经都脆弱了。尤其是看见床铺的时候,亲切得宛如重遇离别多年的至亲。

      希拉里蹲在床边看着我,关切道:“你还好吗?”

      我苦着脸,冲他摇摇头。

      “我去叫人来。”

      我疯狂地摇脑袋,这是要颜面尽失的节奏。

      他叹气道:“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我想了想,手滑向衣袋。

      空的。

      我瞪圆了眼,再摸。

      还是没有。

      我苦大仇深着一张脸,偏过头去。

      希拉里问:“是本子掉了吗?”

      我点头。

      他沉默了一下,又笑着安慰道:“没关系,我看得懂口型,穆丽儿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

      “水。”我夸张地张开嘴,“我想喝水。”

      “请用。”当水杯晃到眼前时,我略微有些诧异。他真的看得懂?

      他笑着扬了扬眉,很是自得的样子。

      “谢谢。”

      我伸手接过水杯,触碰到他温热的指尖……

      ※※※

      前一天由于腹部遭受到重击,现在还是一大片青紫色,我维持着奇怪的姿势一路走到表演的帐篷里。

      今天没有表演。

      “团长。”

      “小穆来啦。”

      团长从幕布后钻出来,冲我招了招手。我移动着脚步,缓缓走过去。

      团长颦着眉,表情有点奇怪:“小穆……这是怎么了?”

      “……”我摆摆手。

      “希拉里那小子欺负你了?”似是想到了什么团长竖起浓眉,额头几条横线凹了进去。

      噗,好想笑。

      我急忙垂下脑袋遮掩笑意,被不明真相的团长当成了默认,再加上他脑补能力似乎好得出奇,顿时就一脸怒容了。

      “真没想到这小子是这样的人,我帮你去教训他去。”

      我怔了半秒,伸手扯住他的衣服,“不是……”你想的那样。

      然而团长并没有听见,他冲我扬袖一挥手:“别怕,有我在他不敢欺负你。”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事。”他安抚地拍了两下我头顶。

      我沉默了。

      团长撩开帘子,希拉里的身影随即映入眼帘。

      我悲痛地捂住双眼,简直不忍直视接下来即将看到的画面。说什么来什么,真是……

      万分抱歉,我替你默哀……

      “早上好,团长。您有没有看到穆丽儿……呃。”希拉里的声音戛然而止,同时我听到了一拳入肉的剧烈声响。我揉了一把肚子,听起来好疼啊。

      “嘶……”不小心揉到伤口了。

      “团,团长。”我结结巴巴喊道,“腹部的伤……是我自己摔的。”

      我知道,说得有些晚了。

      但是,团长你一大把年纪了还跟热血的青年小伙儿一样莽撞无脑,不分青红皂白就冲出去打人真的好吗?我以为你已经过了中二期了,是我太天真。

      团长也有些傻眼:“腹部……?”

      我点头,不然是哪里?

      团长以为我步入了成年人的频道吗?

      “……”团长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很萧瑟,“小穆啊,能帮我跟希拉里道个歉吗?”

      “就说……我不小心没站稳。”

      我抽了抽嘴角,应道:“好。”

      又看见团长额头上的横纹了,笑。

      我走过去扶起希拉里,在团长悲切的目光下把他扶进了帐篷里。下意识摸向口袋,才想起本子和笔早已在路途中遗失。

      无奈地拍拍口袋,不知道他现在还能不能冷静地分辨我的口型。想想昨日的自己……

      可能性约等于零。

      要怎么做?我苦恼地看着他,大脑飞速运转着。先让他镇定下来,并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我犹豫地伸出手掌,轻轻盖在他发顶。

      “希拉里……没死吧……”一激动就说错话了,不过他听不见应该不要紧吧。我舒了口气,又道:“没,事,吧?”

      我觉得以他的角度,顶多就只能看见我的嘴在动,其他的大概看不真切。

      “我没事。”他沉默了许久,终于开了口。

      我手上又不紧不慢地动了两下,摸人头确实手感不错。弄乱发型什么的……

      他抓住了我的手腕,制止我继续在他头顶作乱。

      “趁人之危,欺负伤患不太好啊。”他没有抬头,灼热的温度通过他的手心传递到我手腕的皮肤。

      我默默地收回了爪子,指尖残余着微热的触感。望着他头顶的发丝,我在心底感叹着可惜。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也染上这种恶趣味了。

      但手感确实不错,这是事实。

      “想,喝,水,吗。”我夸张地张开嘴,一字一顿道。

      他似乎没看清。

      “喝,水,吗。”我又放慢了语速。

      “……”

      麻烦……

      我拉过他的一只手,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写了个“水”字。

      写完,我仰头看他。

      那双眼睛直视着我,却不知在想什么。但是,从他微颦的双眉不难看出他的确很难受。

      “很痛?”我脱口而出。抿了抿嘴,又低头写到他手心,最后点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那一双眼里似乎写满了无辜,一瞬间我悟了。

      他根本不知道我在干嘛!

      我闭上眼,深深地吐了一口浊气。睁眼时,一个棕色的本子大刺刺地摆在面前,当然那根笔也在。

      我愣了好一会儿,拾起笔,写到:“你去找回来了?”

      感觉是废话,划掉。似乎只能说谢谢了?

      “谢……”

      本子被他从手中抽掉,我有些傻眼。

      “不用谢,是我的错,害你受伤……”

      我摇头。

      就着他手里的本子写:“你的伤其实是拜我所赐,该是我道歉的。”

      “所以,谢谢你。”

      “团长打的好狠啊。”希拉里苦着一张脸,抚了抚腹部,一脸抽痛的样子。

      想起团长我又要笑了。那一层层的横纹……噗。

      对了。

      我拽过本子,翻开一页空白:“团长托我向你道歉,他说。”

      我顿了顿笔,抬头看了一眼希拉里,他问:“团长他说了什么?”

      我挑着眉,缓缓写道:“他不小心没站稳。”

      希拉里“嗤”的一声笑了出来,然后他捂着肚子,痛苦地蜷起了腰。

      我小心地笑了笑,有他这个前车之鉴我哪敢再大笑找罪受。手心罩在他头顶,惬意地揉了两把,这回他可没精力再搭理我了。

      须臾,我静静地坐在一旁,笔尖在本子上轻点着,瞄了一眼他那头柔顺的短发。

      “手感还挺不错的……”

      “什么?”希拉里见我动了嘴唇,便凑近了脑袋。我豪不客气地一掌罩了上去,顺势再揉几把。

      “我的发型。”他挣扎着从我手底抢救着自己的头发,趁我不注意把我头顶也搅得乱七八糟的。

      “偷袭成功。”他笑着拉开了我在他头上作乱的手,一只手还沉沉地盖在我头顶。

      低头看着自己的头发,我不由愣了。当初,是因为弗朗西斯随口的一句才把头发留了起来,现在已经到了及肩的长度。

      “穆丽儿?”希拉里晃了晃手,“回魂了。”

      一甩脑袋,我如惊醒一般缓了神,理了理凌乱的头发。

      “你没事吧?”

      我眨眼,摇头。

      “我发现你经常走神,发呆,注意力不集中。”他语重心长地开腔,那口气那表情活脱脱就是翻版团长。

      我讶异地瞧着他。

      他回了几个字。

      “看口型和语气啊。”

      好扯……总觉得并不可信,但好像也没有理由不信。

      “ 注意力也是一种珍贵的资源,分散注意力就是资源不能集中使用。 ”

      这话……

      我默了。

      他是从哪儿听来的?

      “怎么?我不像会说这种话的人?”

      我直白地点头。

      “之前的确不是我说的。”希拉里仰头眯了眯眼,“不过,现在是我说的了。”

      因为这句话,他曾放弃了学习魔法,转而投身于马戏团……

      我撕下一张纸,张开手指贴在他脸上。

      “你不是也走神了。”

      希拉里读着纸条失笑了。

      “所以,我现在很悲惨啊。”

      悲惨吗?我不觉得。至少他现在是团里的顶梁柱,而我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小裁缝。

      我指了指自己,看向他的眼神有些不屑一顾。我比他惨很多好不好。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感觉就像是主动给自己胸口插了一箭。

      “那么就努力加油吧。把你的注意力集中在你想做的事上,你一定会成功的。”

      我想了想还是放了一句正能量的漂亮话。

      “对。”他眼中扬起一抹自信,我仿佛又看到了那天舞台上的他,全身都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耳朵。”我犹豫着写下两个字,又倏地划掉。似乎……直白地去问别人的痛处不大好啊。

      笔下却顺畅地溜出了后半句话:“也是那个原因吗?”

      觉察到他停留在纸上的目光,我一惊,忙补救:“我就随便说说,请不要在意。”

      “没事的。”他说,“也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当初我训练的时候,从钢丝上失足摔了下来。”希拉里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就这样了。”

      我奇怪地盯着他看了半晌,把纸条推过去:“能治好吗?”

      “能啊。”他扬着眉头,“不过我不是很想……”

      自作自受。

      我是这么想的。

      旁人听来很惨的一件事,他却乐在其中得很……忽然很想给他一拳。看在他间接助我书法大成的份儿上,暂且饶过他好了。

      他有些傻,而且不是一般的傻。

      “傻。”

      “穆丽儿,你刚刚有说话吗?”希拉里问道。

      我转过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他回过头去,皱了皱眉。我在心底偷笑着,不料他又偏过头来,肯定地说:“你绝对是在背后说我坏话呢。”

      我瞪眼,垂眸轻咳了两声。

      “没有。”我把本子摊开,面无表情地写道。

      “真的?”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

      他看着我思索着什么,“我不信。”

      不信还问我做什么……我二话不说白了他一眼。

      日子一天天如淡水平静而逝,转眼盛夏即来。蝉鸣声声入耳,热风卷着麦浪层层铺开,强烈的日光扭曲了人影。除开在枝头轻舞的树叶,视线之内再无动静。耳畔夏蝉高声吟唱,少年柔和的声线倏地响了起来。

      “快到丰收节了,我想请个假,回去看看。”希拉里与我一同坐在树荫下乘凉。

      这些年,我随马戏团游览了大半个帝国。兜兜转,竟是又转回了王城附近。听他一提,我也想起了这么一茬儿事。多年离乡,即便再无思念之人守候在家,总该回去看看的,那毕竟是我曾经呆过的温暖的家。

      “再见。”我笑了笑递过去一张纸条。不是我吹嘘,这字儿又漂亮利落了许多。写得一手好字,说实话我还蛮得意的。

      “我会给你带礼物的。”他笑眯了眼,两眼弯弯的像月芽一样。

      我举起本子:“好。”

      其实我也向团长请了假,回家乡去看看。家乡,这两个字远离我很久了。

      我的家乡就在王城附近,徒步行走个半小时便到了。临近秋收时节,大部分人都在地里忙活着,穿着清凉宽大的衣裤,挽起袖口,挥汗如雨。

      真是一点都没有变啊。

      我走向记忆里的那个院子。双层的小屋斜倚着一棵粗壮的大树,透过繁茂的枝叶,灼热的光斑星星零零地铺撒在红色的屋顶上。

      那是个看一眼就让人觉得温暖无比的地方,无论一草一木都令我万分怀念……

      我推开门,缓缓踱着步。一切都没有改变,还是记忆里的那般,除了灰多了点。

      接下来,要准备好自己一个人的丰收节了。曾经我身边有奶奶的陪伴,而现在我只能对着画像和遗物道一声幸福平安。生活总是让人这么无奈,让一个好不容易适应了人群的人再去体味孤独。

      这些年我赚了不少钱,再加上自己一个人除了吃穿再没有其他过多的需求,攒到现在,手头宽裕得很。我打扫完屋子后,第二天跑去集市买了些生活用品和粮食回来。忽然间有一种准备得差不多,可以坐等过节了的感觉,我不禁有点想笑。

      蹉跎几天,就快到了。每天我都坐在家里在等着,很无聊地等着,也没打算出门。

      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明媚的画卷。欢声笑语伴着悦耳的鸟吟,似有若无的蝉鸣,萦绕在耳畔。那是一幅美好的秋收景象。

      当我静静地望着窗外时,仿佛也感受到了同样的喜悦与温情,这使我不自觉地微扬起嘴角。

      我想记录下来,留个念想。把他们全都画下来,我的家乡。

      树叶在耳边低吟,我挥着画笔,一点点涂抹着。父亲曾教过我,可惜我学艺不精。但那又如何?自己一人,不过打发时间罢了。

      笔尖触及,画面上那一抹亮眼的鲜红,亮眼到令我失神。我急忙看向窗外,手紧紧地抓着画笔。

      会是他吗?

      弗朗西斯……

      那么耀眼的红色,除了他我再没有从谁身上见过。

      “弗朗西斯……”

      我用尽将身体全力探出窗口,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小姑娘!危险!”

      我惊了一下,差点没抓稳滑下去。再抬眼时,火红色已经不见了,就好像方才的一切都只是我的错觉。

      不觉雾气蒙上双眼,外面怎么样我已经看不大清了。我退回屋中,安静地坐着,目光凝在那棵树下。

      为什么我总是容易想太多呢?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我出神地看着那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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