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离别的季节》青妩

1、第 1 章 李乐还是走

　　李乐还是走了，叶贝知道他始终是留不住的，但这不像是离别的季节，一点都不像。初长成的杨树叶，嫩嫩的在枝头晃动，炫耀着新生的光泽，作好了重逢的准备。
　　才那么几天的工夫，就长了这么多！叶贝呆呆地看着窗外满眼的绿色,自言自语。
　　她无法理解关于李乐的离开，因为没有任何理由，只有那天电话里突然听到李乐说：我一直陷在黑暗里，到现在，连你我也觉得无法沟通了。你不了解我，根本无法了解我，没人了解我，这样下去，我会疯掉的，我想见kk。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想一想，想通了我就第一个打电话给你，噢，不，也许不是第一个，我不能再对你保证什么了。
　　就这些，其他的时间只有沉默，或者被叶贝忘记了。突然，叶贝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暗无天日的旋涡，有泪要流出来，但是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她在心里拼命地警告自己。放了电话，她冲着窗外停了一会儿，却无法把不负责任和没有信义这样的词用在李乐身上，就当他对我从来都没有意义，就好了。然后转身和朋友一起继续刚才的笑话。

　　每当看到李乐坐在角落里，都觉得这个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走出来；而当他站在一个开阔的平台上，又像是随时都会飞走。叶贝最喜欢离着远远的，注视他，仿佛看得到他背后黑色和白色的翅膀，像个天使。叶贝笑自己看了太多的卡通书。
　　他们在网路上无意的相识，叶贝忘记了第一次说过什么，也忘记了这个人到底怎么开始吸引自己的，但差不多在这一年中，她总觉得这个男生根本不是同一个人，他的个性被一点地一点地分在不同的时间段里。就像现在，他又开始有另一种个性主宰的时间，好象一个迷惘而孤独的孩子，带着天生的悲剧色彩，踯躅于天地间的黑色舞台之上。
　　李乐在这一段一段的时间里去了很多地方，这样使得他们几乎没有时间见面，没法一起逛街，吃饭，喝咖啡。但对于他们来说，这些曾被叶贝非常渴望的见面机会，在见到以后，变成夹着些许陌生的不安。一个人的时候，叶贝也记不清楚李乐的样子。
　　叶贝说自己是水，李乐说女人都是水。叶贝说，不是你想象中那个水的意思。我只是水，我的特性是没有固定的形状，而不是悱恻缠绵，柔情似水。我周围的人是各种各样的容器，和他们在一起，我会变成他们的样子，你也是个容器，只是形状太过怪异，光泽太过剔透，很难得。叶贝打住想要继续下去的话，她想告诉他，我不敢靠近，怕太过剔透的你映出我全部的内容，也怕留恋你怪异的形状，而失去我作为水的本性，变成冰。叶贝突然笑了，冰？那李乐这个容器不就成了冰柜？李乐问她，怎么了，突然这么开心的笑了？
　　没什么，只是看到一只小狗不停地在咬自己的尾巴，很好笑，不是吗？
　　李乐很绅士地给叶贝打开门，两个人走进一间小小的咖啡店。店里的座位象火车上的软席，一对座位上坐着两个说日语的男人。李乐深陷在另一个暗红色的沙发里，叶贝也慢慢地靠着玻璃的茶几支颐而坐，草帽作的灯罩挡住了两人的视线。叶贝缓缓地转动帽沿上的鱼行挂饰，上面写了很多字，都是客人留下的。“永远爱你！”，“快乐才重要”，“我是个很帅的韩国男人，我叫柳志清，……”叶贝兴致勃勃地一个一个地看着，轻声念着每个字，想象着那些写字的人。
　　突然，音乐没了，两个说日语的男人也离座走出了小屋，被叶贝轻声念出的短句象是电影里的独白，衬托着一部黑白老电影里爱情故事。当爵士乐的节奏充满小屋的角落的时候，侍者拿来一个厚厚的饮料薄，叶贝要了爱尔兰咖啡，李乐要了蓝山。叶贝看着沙发里的李乐，看着他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地夹着一支“骆驼”，Jazz不适合说话，只适合这样静静地观赏，黑暗中闪光的容器，纠缠在背后的双色翅膀。
　　叶贝在一块不太拥挤的墙上，写上“Now！李乐和宝宝在一起！2002.2.21.夜”，然后，画了一对翅膀，李乐靠近了看着叶贝又涂黑了一只翅膀。
　　为什么只涂黑一个？蝴蝶没有这样的吧？
　　蝴蝶？哦，这样才酷呀！叶贝不想告诉李乐这是他的翅膀，她看到的他的翅膀。
　　李乐浅浅的笑，写在墙上这样一句：李乐保佑宝宝永远开心！！
　　两人默默地喝着各自的咖啡，屋里除了Jazz中跳跃的钢琴声和鼓点的节奏，什么声音都消失。
　　叶贝看着对面空空的座位，渐渐变凉的蓝山，还有快要燃尽的“骆驼”，一下子掉进了虚无缥缈的宇宙中，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之下，只有她一个人。
　　叶贝坐在图书馆六楼的窗台上，也许我根本不可能真正了解他，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解释自己的真实想法，或者潜意识里根本不想让人知道，那他何苦强求我去理解，我又何必自讨苦吃！但无论如何，她还是很感激他为了让她开心在电话里，短信里给她讲的笑话，听她无聊的牢骚，轻轻地叫她宝宝，忍受自己偶尔的无理取闹。在李乐说他要离开一阵子之前，他还发过这样一条短信：
　　“能否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追你，我一定努力的追上你，我不会再让历史重演，我要彻底的征服你的心，让你心服口服。我们兔子联盟不会让你这个小乌龟再拿冠军了。”
　　但又怎么样呢？该走的还是走了。叶贝记得自己指责他没有信用的时候，李乐的声音变得有些异常，“我这样说的时候，我的确是这样想的，但现在我做不到了。”
　　这样的话，大概在别人听来，一定觉得李乐是个非常不负责任的男人，但叶贝相信他，相信他在写那条短信的时候，他不是在开玩笑。但那只黑色翅膀现在正要把他带到他自己的欲望之地，他的内心世界，外人无法理解的地方，现在他只剩下考虑自己的能量，无奈只好被那黑色翅膀带走了。

　　我要去当和尚，在那种有很大的院子，有银杏树，有简单而整洁的房间的寺院里，还要有个简朴的大门，但进了门了之后会感觉别有洞天，还有在山上。每天我都会早早地去打扫落叶，担水浇地，然后去山上冥想。对了，住持一定要是个得道的隐士。
　　哈哈哈！李乐笑得在叶贝听来夸张得很，就你这样还要去当和尚？简直是欲求不满，六根不净。还要有得道的隐士做住持？我看呀，不如等我都想明白后，你就拜在我门下得了。到时候，我会去五台山，记得去找我哦！呵呵！
　　后来，李乐大冬天剃了个光头，还搞了好几天的人间蒸发，叶贝还以为他真的去做了和尚。
　　你害我担心死了！
　　李乐没有解释，也许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宝宝，我不能告诉你我心里总是萦绕着不好预感，我焦虑，我迷惘，我后悔把你划入我的圈子里；你纯净，你好奇，你像清流注入这片泥沼。宝宝，离开我，离开我，不要让我爱上你！
　　你不知所措，我伤心欲绝；你晃晃悠悠，我支离破碎；你随遇而安，我颠沛流离。我对你的依恋像疯长的青苗，正准备在一场雨后泛滥成一片金黄！

　　李乐到拉萨的前几天，高原反应很严重，无法行动，甚至无法呼吸。刚刚好些以后，他打电话给叶贝，电话里叶贝讲自己前一天中午做过的梦：我走进一间水下的房间，呼吸有些困难，整个房间被涂成夕阳的颜色，后来，突然整个人被挤在两面墙之间，然后，我根本无法呼吸，醒过来的时候，还在不停地喘着气。
　　李乐诧异于这样的巧合，就在那天中午，他因为无法正常呼吸，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就在那个时候，他想到叶贝，难道这么远自己把意识传给了这个女孩？但是，他省略了这一段，告诉叶贝自己要去看天葬的计划，并希望可以捡个头骨回来，说得叶贝只叫恶心。
　　后来，终于还是没捡到整个的头骨，因为那里只有很碎的骨头渣子，被秃鹫一扫而光，那个穿着怪异衣服的天葬师有模有样的指挥着那些黑色大鸟，带走了某个人的灵魂，飞向黎明前最黑暗的天际。
　　叶贝问一个卖藏饰的小伙子，天葬现在还多吗？自己有个朋友看过一次。小伙子吃惊地说，他可真幸运，要是被发现，说不定会被打死的。叶贝轻轻呼出一口气，还好。

　　李乐在拉萨比叶贝要晚两个小时，那时叶贝一个人在宿舍里上一个暑期辅导班，学校十点半就熄灯了，李乐的电话经常在1点多的时候才响起。
　　叶贝靠着窗台，懒懒地蜷在墙角里，眼睛慢慢地在树叶间找月亮的影子，她记得最清楚的是拉萨如水般清凉的风，和水中自由自在的鱼。常常她都会将手臂伸出窗外，但是这里的风即使在凌晨两点半，也没有你那里的感觉，我想那些风一定是很辛苦地一路翻山越岭，饱经风沙，吸足废气，筋疲力尽的才到了我手边，早就面目全非，凉意全无了。
　　西藏的鱼被奉若神明，叶贝抬起头，“头顶三尺有神明”，一样吗？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