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依》永恒诗

2、第二章 鵷清你不要

　　鵷清白玉镶金的寝殿中多了一团黑乎乎的不明生物，它懒洋洋的蜷成一个球状，从微微起伏的身体可以看出这是一只活的动物。
　　妖界叱咤风云的鵷皇大人搬了椅子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的黑煤球直皱眉头。
　　让妖昏迷的咒语早已解开，这只没心没肺的九尾却仍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他把它吊在屋顶上它也只是挣扎了两下就又不动弹了。难伺候程度令人发指。
　　看着黑煤球九条毛茸茸的尾巴，鵷清想起了两人的初遇。
　　那个时候鵷龙殿还只是个叫做群风寨的小山寨，建在一座黑山头上，山上有条密径可以通往人界的青丘之国。事业刚起步的鵷清那个时候还没有名字，跟随他的兄弟们都喊他鹓鶵大王。每当他遇到什么挫折的时候，他就喜欢偷偷的去青丘国吹吹人界的风，晒晒太阳。
　　有一天，他们被临近山头的老虎怪偷袭，兄弟们死了很多，他的护卫拼死拖住敌人，走投无路的他只好拖着重伤的身躯逃往青丘。这么做很冒险，如果遇上请求的狐狸他会死的很惨。因为凤凰血肉食之可以长生不死，青丘狐到底没有长久的寿命，他也许会被吃的干净。然而他没有选择。
　　很不幸的是，他才刚刚到达青丘，迎面就跑来一只玄狐，那狐狸的身后拖着九条长长的黑色尾巴。灵狐只要不是白的那就不可能是什么祥瑞，就算是白的也不一定是祥瑞。这只这么黑的样子还是有着九条尾巴的大妖怪，鵷清觉得自己死定了。灵狐千年修得一尾，九尾狐是最高境界，如果再吃了凤凰肉直接飞升的几率比天雷劈死飞升者的几率都高。
　　他无力地跌在地上，那只狐狸发现了他，用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他移动，然后他看见它张开血盆大口，他吓得闭上了眼，有温热的液体溅在身上，不过，自己怎么不痛？而且，传来痛苦嚎叫的方向是背后。
　　一路悄悄跟踪他的花豹精捂着自己的左眼在地上打滚，黑狐狸看着自己爪子上的血嫌弃的刨了刨地。
　　花豹精很快回过神来变作豹子扑向他们，那狐狸叼住他的领子将他甩到一边。然后变成了一位墨色衣衫的男子，他身上披着黑色狐裘披风，白皙的皮肤与衣裳巨大的反差让人移不开视线，狭长而上挑的眼中有着倾倒众生的魅力。
　　他邪气而挑衅的冲花豹笑了笑，被激怒的花豹猛地向他扑去，他站在原地看着花豹上跃接近，然后做了个“嘭！”的口型。一团蓝紫色雷球从他身后窜出砸中花豹柔软的腹部。
　　“啊~今晚有好吃的了！山鸡和大猫，先吃哪个好呢？”
　　他走到鵷清的面前，俯下身勾起鵷清的下巴
　　“小山鸡，你长得这么好看我都不舍得吃你了。要不，你给我当相公我就不吃你，怎么样？”
　　鵷清在满头黑线的状态下晕了过去。
　　甩了甩脑袋让自己从回忆中清醒过来，鵷清冷着脸看着黑煤球，身子一倾捞出他的爪子，熟练地解开绷带然后，一不小心又一次把伤口给扯开了。黑煤球痛的身体一阵痉挛，两只斜挑着的狐眼豁然睁开，呲着牙对着鵷清。
　　“鵷清你大爷的，给我轻点儿，爪子要是废了我咬死你。”
　　“你来咬吾啊。”
　　此话一出，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玖熙明显有些失落，头低下刘海遮住了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鵷清到是很好心的重新给他上药，只是也没有说话。
　　如果此刻鵷清看得见玖熙的脸，他会发现，他好看的眼此刻已然通红并且泛着水光。只是，他没有去看他。
　　从前总是玖熙给鵷清上药的，一边上药还会一边啰嗦的说着鵷清相公你痛不痛，鵷清相公你不舒服就喊出来之类的恶心的让鵷清起鸡皮疙瘩的话。
　　当年捡到小山鸡的玖熙开心的像个孩子，因为听说青丘外面的狐狸精都喜欢找个男子做相公，这样就可以学会人的感情，所以虽然小山鸡是只雄鸟而不是男人，玖熙还是认他当了相公。原因自然是鵷清那张五官英挺的俊俏面庞。
　　受不了玖熙一口一个小山鸡的叫法，暴怒的鵷清会打喊着告诉他“吾不是山鸡，是鹓鶵，是凤凰、凤凰！”
　　“那到底是鹓鶵还是凤凰？”
　　“……”
　　“山鸡相公，你有名字吗？”
　　“没有，你可以叫吾鹓鶵大王”
　　“好难听啊，既然你是鹓鶵，那我就、就叫你鵷清好了。”
　　“鵷清鵷清，鵷清相公！”
　　鵷清从此在九尾妖怪玖熙的帮助下偷偷藏匿在青丘修炼，偶尔会妖界打怪练习战斗技巧。随着他挑战的妖怪越来越高级，他越来越强但也经常受伤。
　　每次他受伤回来，玖熙总会大呼小叫的给他敷药。玖熙是九尾，血液没有灵狐血那种效力，当时鵷清是这么想的。后来他发现事实根本不是这样，玖熙只是喜欢给他敷药而已。
　　有一次他挑战一个很厉害的蜈蚣精，虽然赢了但受了很重的伤还中了毒，他可怜兮兮的回到玖熙给他找的小山洞里等着涅槃，然而等他醒来的时候自己的伤已经完全好了，也丝毫没有中毒后的虚弱，反倒是玖熙无力地倒在一边手腕上有一条狰狞的伤口。
　　就是从那时起他开始真正喜欢玖熙。
　　灵狐血再珍贵又怎么比得上凤凰血呢。黑煤球却为了他少涅槃一次而放掉珍贵的狐血，鵷清感动的要死却只是面无表情的笨拙的为玖熙包扎伤口，由于疼痛而转醒的玖熙因为鵷清实在不怎么细致的动作而羞得低下头去。
　　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事，他们一定很幸福吧。
　　“好了，你不要乱动，在这里好好呆着。”
　　“那，龙骨呢？”
　　“如果两天后神阙没有带着龙骨来换你，吾不介意用狐狸血给部下治伤。”
　　“你现在就取血吧。”
　　“鵷……皇。受伤的，是什么人？”
　　“不劳葬神大人费心。”
　　鵷清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等到他走了很久玖熙才抬起头来，眼眶还是红红的却没有流出眼泪。他摸了摸自己的左胸，里面空洞洞的不仅没有心，甚至没有妖灵。
　　“用龙骨换玖熙，这种事情根本不用想。”
　　“陛下，是要放弃玖熙么？”
　　那边妖皇宫里，九命颤颤巍巍的跪在殿下，妖皇神阙坐在殿中宝座上，居高临下看着它，单手扶额。
　　“龙骨再重要终究重不过孤的子民，当时你们就不应该反抗。”
　　“谢，陛下。”
　　神阙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大殿雕着蛟龙出海图样的穹顶出神，他长长的银色发丝就像是银色的瀑布自头顶倾泻。
　　九命在阶前跪了半晌也没有等到神阙的回答，只好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去看神阙。神阙却在此时向他小幅度的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是你想要龙骨吗？”
　　玖熙这么问道，距离玖熙被绑架已经过去了两天，这两天里鵷清把他困在自己的寝殿中那里也不让去，这正合了懒病发作的玖熙的心意，于是常常有打扫鵷清寝殿外室向内室偷瞄的侍女发现以金白二色为基调的寝殿中多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似乎是个抱枕，多数时间被放在床上，偶尔也会被搁置在椅子上。
　　只有每天鵷清回房吵醒自己之后玖熙才会打着呵欠爬起来和他聊一会儿天，自从有了尴尬的经验，两个妖谁也没有再提过去的事情。那种对于彼此来说都极其不美好的回忆，最好还是忘记。
　　“不是。”
　　“那想要龙骨的人一定很重要喽？”
　　“不是想要龙骨的人重要。”
　　“为了给这么个人取龙骨你都敢闯妖皇宫的禁地。”
　　“需要龙骨的妖对吾来说很重要，他救过吾的命，三次。吾必须为他做些什么。”
　　玖熙明显又一次被自己带出来的话题弄得心情低落了。
　　“鵷清，对不起。”
　　听到这么个称呼，鵷清的脸色比上次在墓里稍好一些，但还是显得有些别扭，好像很不习惯的样子。看到鵷清的反应，玖熙感觉鼻尖酸酸的。
　　“是葬神冒昧，鵷皇大人还请见谅。以后、都不会这么叫了，刚才、一时激动”
　　鵷清的脸色更差劲了，他别过头去不再看玖熙。
　　“鵷皇，您是凤凰能够在寒冰地狱之外的任何地方涅槃，为什么，会说出救命这种话？”
　　“告诉我好不好？”
　　“鵷皇，我想知道。你现在在乎的是什么样的人。”
　　“她一定很美是不是，她对你很好所以你也喜欢她是么？”
　　听到这里，鵷清忽然像是生了气，倏然站起向着门外走了过去，走到一半又大步走回床边按住变成人形的玖熙捏着他的下巴咬了一口他的下唇。然后伏首在他的耳边说出一句让玖熙觉得三魂七魄都飞没了的话来。
　　“他啊，是这世上最美得妖。吾怕涅槃之后会忘了他。他对吾很好，可以为了我不要命。”
　　说罢，他蹬掉靴子翻身上床，搂着玖熙静默无语。
　　原本有些激动地玖熙在他怀里呆着忘了动弹，感觉自己离壳已久的心脏在万里之遥的地方一阵阵的抽搐着发痛。他嗅到身边熟悉的气息，原本重逢的一丝窃喜全都化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情绪。越是清晰地感觉到身边人的体温就越是难过。就在他将要被莫名而来的哀伤包围的时候鵷清却动了动身子将他抱住，像从前那样揉了揉他的脑袋。一下子，他的难过委屈都一股脑的冒了出来，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的玖熙拼命用指甲掐着手心，直到淡淡的血腥味惊醒了鵷清他也没有吭声。死死闭着眼睛，装睡。
　　鵷清并没有戳穿他，他坐起来看着他攒成拳的手中流出鲜血，伸手去想要掰开他的手，他却是倔强的死不放开。最后忍无可忍的鵷清拈了个法决把玖熙变成兽形，不知从哪里变出一瓶药膏开始往他毛茸茸的肉爪上涂抹。
　　第二天早上，神阙到访的时候玖熙仍在睡觉，鵷清和神阙见面之后遣走了所有属下，两个大妖怪神神秘秘的在密室呆了半天之后各自心满意足的离开。
　　所以，等玖熙醒来的时候又到了晚上。鵷清还是老样子坐在床边。
　　这一次他没有等玖熙开口说话就交给他一个盒子，告诉他里面是龙骨做的宝贝，可以是妖怪得到一颗心。他要玖熙把这个宝贝送到幽梦天城的首都，交给步轻澜。
　　接过盒子，玖熙觉得自己的眼眶又酸了。
　　“你不怕我把这宝贝私吞？”
　　“你有心，这对你没用。”
　　“若我说我无心呢？”
　　“吾虽常说你无心，可你早就历经雷劫获得妖心。”
　　“鵷清，送过这盒子，我们就不要再见了好不好？”
　　“你随意。”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