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之下》小傲君

3、第三章 朋友

　　当世间万物都以为孙悟空会扬起他的金箍棒打他一顿的时候，他却收回脚看着趴在地上的夜圣星君声音一下子变得低沉而无助：“这个俺知道，不用你说。”说完他便翻了身回到树上手上又抱着一颗大桃子。
　　“你怎么还吃……”夜圣星君躺在地上看着树枝上穿着金甲圣衣的猴子，他似乎酷爱桃子。
　　“不吃桃子，我在这蟠桃园能干什么。”他听过很多悲伤地话，却从未听过从一只猴子的口中说出这么多的感慨，他的反问竟让他的悲伤无限扩大，他在这神界中除了与昴日星君喝酒，和夜幕降临的时候在天空排列星辰之外他还能干嘛？
　　在我们觉得被人碌碌无为的时候我们又在这个世界中做过什么，不过是为自己一己之私，或者道德或者规定，关在这里被与这只偷吃桃子的猴子有什么区别。
　　夜圣星君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在他的身下的树枝旁：“如果你能出去，肯定会干一番大事，不过我就应该从来没有见过你。”
　　“哦？俺也这么觉得，你就不该来找俺。”孙悟空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着。
　　“都怪你，不，都怪我，我不该找你，昴日星君要我别再找他。”
　　“那是怪你，俺也觉得这是你的错。”
　　夜圣星君突然大笑起来：“你真的不是神界的猴子，若在这里我与别人说这些，他们定会笑话我。”
　　孙悟空睁着空洞的眼神望着天际喃喃道：“一点都不好笑，俺想笑，怎么不会笑？俺想哭，为何没有眼泪？”他眨巴眨眼眼睛，想挤出一些眼泪证明自己是个活物，可是不论怎么用力却无法挤出一丝眼泪。
　　夜圣星君仍旧大笑，他觉得若是在别处他这样笑一定会被别的神当做疯子，就像地府的那些鬼魂，伸着四肢抓着过往行人的衣袖那般惹人厌。
　　所以他要笑个够，但是他却觉得自己哪里湿润了，他一摸，原来是眼泪，他多久没哭过了，很久了，是多少万年了，他伸出手指头算了算，好久了，久到他都不记得了。
　　他仰着头看着孙悟空，眼神坚定，仿佛决定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声音清明：“嘿孙悟空，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朋友了，所以你可别忘了我啊！”
　　孙悟空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夜圣星君没有看见他的表情，可是骄傲的孙悟空又怎么会让他看见自己偷偷的笑了呢！
　　夜圣星君无奈的摇摇头，又是这样，你的背影又不美，干嘛总给我看，那么多毛！
　　蟠桃盛宴在即，夜圣星君来到玉帝与王母面前跪下，请求离开神界，去往凡界从新修炼，等能力更精的时候再回来为王母玉帝效力。
　　玉帝王母早已听说夜圣星君与那孙悟空的关系不错，若是现在将夜圣星君赶下凡间那边是再好不过，便点头同意。
　　夜圣星君来到蟠桃园的时候，他已知晓孙悟空总会呆在桃子最多的树上休息，他还未开口孙悟空便将一颗桃子砸向他道：“扶桑树下有一位白衣仙人，俺找过他喝酒，他却拒绝了俺，俺本想打他，但是却没有，只是在他的树上放了一把火，算算时间，也快点燃了。”
　　夜圣星君一听一个激灵，从地上捡起一个桃胡扔了过去大声骂道：“孙悟空我去你姥姥。” 孙悟空翘着二郎腿啃着桃子：“我姥姥是石头，你去找找。”这句话夜圣星君自然没有听到。
　　孙悟空的脸上浮现出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怡然自乐的看着天空，毫无变化的天空在他的手轻轻挥动的时候出现一朵白云，时而变成一座山，瀑布倾泻，水流潺潺，时而变作猴群，上蹿下跳，嬉笑玩闹……
　　扶桑树下昴日星君一张矮桌，两杯清酒，一如往昔，不曾变过。
　　昴日星君抬起头看着他浅浅道：“你来了。”
　　夜圣星君点点头有些诧异坐在他往日坐在的位子上：“你知道我会来？”
　　“知道，孙悟空看定会告诉你的，我在这摆了酒，为你践行。”
　　“孙悟空！”夜圣星君立刻四处看着，却没看见半点异常，不过他知道自己走了肯为自己摆酒，已然是承认他们曾经的友情，只不过世事无常，他们也没办法。
　　昴日星君见他四处张望，有些不解：“怎么了？”
　　夜圣星君无奈的摇摇头，似乎也是发现自己被骗了：“他说他在你这放了一把火。”
　　昴日星君一听哈哈的笑了起来：“他放火我岂会不知，这猴头办事就是不牢靠。”
　　这话说得似乎有些令人不舒服，夜圣星君看着他眼神微凌，当日说自己不该与孙悟空来往密切，可今日自己却表现的与孙悟空格外熟络：“你似乎与他很熟，那为何那日你还……”
　　“喝酒吧。”昴日星君打断他的话，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他似乎不愿意说这件事，其实并不是他不想结识孙悟空，只不过夜圣星君的时机选错了，他不得不这么做，昴日星君具备道：“日后再见许是艰难，今日一别不知是好还是坏。”
　　今夕何夕，见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
　　天上稀疏数日，地上匆匆数载，当日月星辰的星图不断变化，草木生长又逐渐衰亡。这就是生命活着的意义，不是冷漠无为的度日，而是感叹时光匆匆的时候，会有一种原来我在这天地间存在过，而不是那永久不衰的生命却日复一日不变的生活与眼前的风景。
　　天边的云彩一如既往的清白一色，从来没有变化过，他似乎在那片云中看见一位白衣仙人，坐在扶桑树下独自饮酒，身影孤寂而悲伤，还有那桃树上的身影，慵懒自在！
　　“想喝酒吗？”白发老者，带着斗笠，身穿银灰色的道袍，面容慈祥，手中拿着不知从哪拿来的酒壶。里面酒香四溢。
　　“想啊，好久没有喝过了，都快忘记了。”夜圣星君接过酒，就像喝水一样，仰起头大口往嘴中倒下。
　　“别喝完了，给我留点。”老者一把抢过就壶护在怀中，生怕被他在抢走。
　　只见老者宽广的手袖轻轻在这片空间中一挥，这片虚无的空间里瞬间多了一张矮桌，两只琉璃夜杯，老者坐在桌旁将紫红色的美酒倒入杯中。
　　他那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和一丝欣赏，他端起酒杯放在眼前轻轻摇晃，只见那紫红色的液体缓缓流动，在斜阳的照耀下泛起浅浅光芒，似眼泪流淌，似血液殷红……
　　夜圣星君抬起手接过那琉璃夜光杯，将杯中之酒一口饮尽。
　　老者原本得意的脸上顿时布满阴霾：“真是莽夫，你这般喝酒，怎能懂得杯酒的乐趣，我不会再给你喝了。”他说罢为自己倒了一杯酒轻轻晃动，装满液体的被子放在鼻尖轻嗅，脸上顿时绽开笑容，满是欣赏与自豪：“这才是美酒，味甘而醇，不涩不苦。”
　　这番神情与之前判若两人，就像是大人在别人面前骄傲的谈论着自己的孩子一般自豪。夜圣星君淡然的看着天边，原本爽朗的面容此刻也是布满胡渣，显得苍老不少，但是却多了一份叫做成熟的东西。
　　夜圣星君摆了摆手，像是在掸空气中的灰尘，然后一只手撑着头落在盘腿而坐的膝上嘴角轻扬：“杯酒的乐趣岂是你一人说的算，你的是乐趣，那我喝酒时的痛快难道不是乐趣？”
　　老者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若是这乐趣自然是常饮酒之人才说的算，你这若跟我讨论乐趣岂不自讨没趣。”
　　“智者洽谈本质，愚者而谈表象，你若与我谈论表象，那不是说自己便是愚者，愚者又怎能敌得过智者。”夜圣星君说着便将他放在桌上的酒拿在手中：“正如你不经意之间我拿了你的酒一去不回，你说这酒最终是属于你还是属于我。”
　　老者面色微变，看着他怀中的酒便道：“圣人千虑必有一失，愚人千虑必有一得，你拿了我酒，或今日你说胜了我，那也是说明我便是出了这一失。”
　　“也罢，既是爱酒之人何须在意其中乐趣，各有千秋，各有所爱。”夜圣星君将酒递到他面前，似有讨好之意。
　　老者淡然一笑，接过酒壶道：“你来此已有百年，怎么不肯回去？”
　　“我不回去是因为我在你这看到了未来，我不愿见这一幕发生，但是我却制止不了，所以选择逃避。”夜圣星君说罢，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哈哈哈……”老者大声笑了起来，也学夜圣星君那般豪气的仰起头将葡萄美酒一饮而尽：“愚儿啊！愚儿。”
　　“是吗？”夜圣星君提唇轻笑，像是已知晓，像是看的淡然，无人理解他那看似如水的笑容里究竟藏了什么样的酸楚，也没一个人能够体会到他的挣扎。
　　那些看到过往的人，见到的永远只是他所给别人看到的一面，留名后世是好是坏，还是真相被岁月的时光掩埋变作无人知晓的尘埃这些都已不重要，因为他要做的都已经做了。
　　天边的太阳照常升起，每次这个时候夜圣星君都会靠在树下望着云彩，虽然没有什么好看的，但是今日的朝阳却格外的殷红，如血布满整个天空，照耀着大地都映出一片血的海洋。
　　“怎么回事？”夜圣星君看着血红的天际，面色微蹙，双手不由自主的紧握双拳，直到太阳升起，那血红色的霞光才渐渐淡去。
　　“那是因为有神受了伤，血染红的天。”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树枝上端着酒壶怡然自得。
　　“是那位神？”夜圣星君深深地呼吸一口气，将自己紧张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看着树上的人，是昴日星君吗？还是孙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