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魂》青要姑娘

2、第一章 少池帝君

　　阿岸大约记得，天帝派给她的新主子，一开始是没有神智的。只见得一双桃花眼空洞无神，唇含姣珠似的嘴微微闭着，苍白的皮肤没有一点儿生气。虽然看起来像个柔弱的药罐儿，但仍然不能遮掩住她的宛转蛾眉，仙姿玉貌。不过天帝对她格外地温柔，但看向她的眼神并无情爱之感。天帝对着阿岸说道：“你的新主子，名叫烟落，你好生伺候着。”
　　饶是阿岸这位最近才飞升的小仙也晓得，天帝是烟落的仰慕者，就连那位住在八十一重天的少池帝君，也是仰慕这位她的新主子的。
　　不过奇怪的是，旁的仙都说这位新主子烟落是早在万万年前就跳下诛仙台死了的。至于这个烟落到底是不是真的，阿岸也不想去追寻太多，她的职责就是服侍好这位来历不明的新主子。

　　明汕阁。
　　纱幔飘飘，玉琼碧盏。初上的新月被薄云遮了个半，只朦朦胧胧露出些微光。阿岸借着这些微光，脚步漫漫地推开了明汕阁的门。屋内只烟落一人，正端正地坐在床榻前。阿岸一笑，将手中天帝刚赐给烟落的碧纱水珑裙放在床边，向烟落示了礼，轻声说道：“上神，天帝说，您不必这么拘谨地坐着。若是感觉累了，早些休息吧。哦，对了，这是天帝刚送您的碧纱水珑裙呢，说是什么，下月上旬时的水灯宴您需穿着这身去呢。”阿岸拿起那件碧纱水珑裙来，交到烟落的手上。
　　烟落对她一笑，接过碧纱水珑裙。她站起身来，展开碧纱水珑裙，在自己身上比划了几下。阿岸眼睛笑弯了，赞美道：“这碧纱水珑裙单看就已经极美了，若穿在上神身上，只怕这碧纱水珑裙都会失了光泽了呢。”

　　白纱衣袂，微风徐徐。坐在水岸边的女子戴着面纱，对着水中的自己一笑。那双熟悉的眼睛，仿佛洞穿了一切。她不说话，也不起身，就这样静静地在水岸边坐着。忽的，一把剑插入白衣女子的胸口。她缓缓回头，四周却了无人影，她笑了笑，准备扯开脸上的面纱。修长葱白的手指覆上脸颊，轻轻地往下一扯。
　　睡在云床上的烟落蓦的一睁眼，眼睛死死盯着明汕阁的天花板，呼吸稍有急促。她撑起身子来，这样奇怪的梦已经连续做了好几天了，只是始终没有看到梦中那女子的容颜。
　　阿岸端着早膳进来，见烟落已经醒了，连忙放下手中的食盘，向烟落福了身，道：“上神，再过四个时辰水灯宴就开始了。”烟落只是点了点头，也没有起身的意图。阿岸很为难，天帝交代过要水灯宴开始之前的三个时辰内将上神带过去，现在上神也不起身，怎么给她更衣梳洗啊？
　　正当阿岸发愁的时候，烟落却自己起了身。她问道：“阿岸，这屋子，以前住过别人吗？”虽然阿岸不知道为什么烟落这么问，但也毕恭毕敬地回答：“奴婢不知。奴婢是近来才飞升的小仙，这里以前住没住过其他人，该是向西皖的鹳净姑姑问问。”烟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长明殿
　　天帝帝俊负手站在殿外的阶梯处，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青蓝色正向他走来，嘴角慢慢勾起一丝笑意，眼神似宠溺又似期待。西边疾风吹来，扬起他额前的碎发，就算这样，也不曾乱了他的衣角。
　　烟落已经走近，帝俊向她伸出手来。烟落只稍稍一愣，随即将手放了上去。一旁的阿岸也偷着笑，像她这般少女情怀，也是羞红了脸。
　　殿中的蜡烛如星光般闪耀，靠墙的书柜摆满了古书，油然一股古香味散开来。殿中央的书案上奏折整整齐齐地摆放好，红烛悄无声息地滴着泪。而案旁，除了端端正正立着的小仙侍，还坐了位男仙正低头看着什么。这能坐上天帝的书案前，人不多，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统共也只有三位，一位，是天帝本人；一位，是住在栖山上天帝的母上；还有一位，便是住在八十一重天的少池帝君。除开已站在眼前的天帝和性别为女的王母，那么这位应该就是少池帝君。这少池帝君平日只是一位存在于神仙口中的传奇，就算几位神仙有幸见过的，也无不被少池帝君的俊美外貌所赞叹。只不过他面若寒霜，一般不会轻易出他的无尘殿，更不会轻易与别的仙搭话，每天只专注习剑。传说他与天帝曾是少年时的玩伴，所以，出现在这长明殿也不惊奇。如是想着，阿岸对着他作了个揖，道：“见过少池帝君。”
　　少池一抬头，面无表情的扫了她一眼。
　　他这一抬头不要紧，要紧的是烟落被眼前这位容貌惊人的上神给震慑住。高挺的鼻梁，如浓墨一般的眸子，眉头舒展，薄薄的嘴唇微微抿着，发丝随意摊开来，浅蓝的袍子长长地拖到地上。
　　扫过烟落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冰冷的神情。他将手中的书随意放在了书案前，帝俊笑着说：“少池，听闻你近来又研制出了一种新剑法？”少池缓缓看向他，用鼻音发出了一个单音节：“嗯。”声音富有磁性，如远方传来的感觉。
　　他们寒暄了好一阵，帝俊这才想起正事。
　　“你生辰快到了吧，”帝俊笑笑，将烟落拉到少池的面前，“本君寻思着，你的殿中是否太过清冷，所以擅作主张，将烟落给你寻了来。”少池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淡淡地说：“不过是块榣石。”
　　不过是块榣石。这句话就轻轻地从少池的嘴里说出，却狠狠地给烟落一个震撼。她的瞳孔集聚紧缩，是的，她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是榣石所变，自己......是没有心的。虽然自从帝俊将自己从黑暗中拉出来，但她对自己的前尘往事无一点印象，帝俊也不曾细讲。原来这般如是。
　　帝俊依旧笑着：“这是本君送你的生辰礼物，喜欢与否？”少池却不予理会，自顾径直地往殿外走。帝俊抬了抬手，道：“曦蕊，即日你就送烟落去无尘殿吧。”屏风背后一抹橙黄闪现出来，向帝俊俯身作揖道：“是。”

　　榣石可化万物，化树，则万年屹立不倒；化兽，则勇猛无畏；化人......则无情无爱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