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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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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城河上的歌唱之声传来,戴冠之工祝有六七人,音调低沉,带着特有的肃穆,歌咏着明雩之歌,吟咏神明,祈求着今年风调雨顺,黎庶安康。
河堤上的弱柳腰肢款摆,堤上的人儿身姿摇曳,一派春色在霏霏细雨中铺展开来。
旁边经过的少男少女皆对荀家姊弟侧目,偶尔一两个呆子看着看着就撞在了河堤的春柳上,引得路人嬉笑不已,再回头看看这俩罪魁祸首,却跟没事人儿似的,陈幼姝诚觉上天不公。
许是趁了荀家姐弟的风靡之势,偶尔一两个男子经过时也对陈幼姝唱一两句求爱之歌,但往往陈幼姝还未做什么反应,荀颂便先板起脸,而后略带怒气的瞪向他们,惹得好不容易得来的人气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陈幼姝不满的看了荀颂一眼,荀颂见状,手起手落,在陈幼姝头上敲了下。陈幼姝吃痛,圆眼一瞪,荀颂略略晃神,或许,她没有变吧,她还是这么爱生气,鼓起的腮帮子也活像只小河豚。这样想着,荀颂也舒心了不少。
春雨虽然贵如油,但油水多了确实也不是好事。好比此刻,不知该说是修禊之事有效,还是春雨太好成人之美,总之牛毛细语转眼便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
而荀伯姬借口荀道渡还有些草药未修制,便支着雨伞走远了,临了还冲着陈幼姝不明所以的一笑,陈幼姝一身鸡皮疙瘩瞬间起了起来。
此刻荀颂不知从哪儿变出了一把伞,正高高擎着笑眯眯的看着她,陈幼姝却微微有些不适。
荀家与陈家因着陈九川与荀道渡师从一家,因此关系甚是亲厚,她与荀颂也算青梅竹马,就算她再怎么不开窍,也该知道自己及笈后要面对什么。实话说,荀颂六艺俱佳,在乡学也甚是著名,这么一位翩翩少年作恋人确实不亏,可她已经21了,接受一个16岁的小屁孩儿,实在是造孽的很!荀颂这年纪在现代顶多就是个高一生,但在古代已经是弱冠之年了,说他早熟也不为过,因此陈幼姝则是能避免二人独处则尽量避免,不想今日却遇天公作美,阙然造孽!
“阿冬,进伞避雨”,荀颂道。
“不了。”陈幼姝断然拒绝,而后却觉得有些过分,于是便打了两声哈哈道:“春雨珍贵,被它浇灌下,今年身量说不定能拔高些。”
荀颂闻言,哈哈笑道:“阿冬,你这是什么歪理?”
“不是歪理,是荀伯说的。”陈幼姝答。
“你什么时候和我父亲聊的来了?”荀颂问道。
在他的记忆中,陈幼姝的脾气就同陈伯一样,风风火火,和人端坐聊天的时间绝不会超过半刻,可现在她也能和自己的父亲说上一两句,实在难以令人相信!
陈幼姝深知言多必失,也不再搭话,只加快了脚下的速度,盼望赶快到家,赶快结束这煎人的对话,蓦地,她只觉得肘上一重,自己自然而然便落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几乎是同时,陈幼姝像被电击一样,跳闪开了。
荀颂长眉一挽,略微带了些失落,道:“怎么了?”
陈幼姝觉得自己浑身寒毛都要立起来了,昨世今生头一遭,被一个小自己五岁的男孩搂了。
上帝耶稣,真主安拉,我忏悔,我不该残害祖国的花朵。
“男女授受不亲!”陈幼姝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男女授受不亲?荀颂念叨了两句,原本晶亮的眸子也黯淡了下去,她,原来是觉得自己僭越了……
“颂并非存心,只是春寒料峭,你这样会得风寒。”荀颂道,平静的声音下却隐着几分失落。
“哈哈,这…这不是我本意。”陈幼姝干笑。
荀颂也不搭话,只是将伞递给了陈幼姝,而后笑笑,道:“我也拔拔个儿。”
见陈幼姝并不接伞,荀颂便将伞柄硬塞在了陈幼姝手里,竹制的伞柄还残留着荀颂掌心的温热,一股愧疚感没由来的袭上了陈幼姝的心头。
也许没有她的时候,真正的陈幼姝和这翩翩少年真的共撑过一把伞,他们言笑晏晏,不知男女之防为何物?待女子及笈,男子加冠,良媒约期,躬行六礼,生活必然和合美满。
而她,却是不行的,她将自己与陈幼姝分的清清楚楚,这份感情既然不属于她,她就碰都不会碰。
陈幼姝自觉的将伞一收,而后朝荀颂吐了吐舌头,道:“拔个儿的事不能便宜了你一人。”
荀颂哈哈一笑,本想伸手拍拍她的头,临了想起了那句男女授受不亲,也就作罢了。
所幸这雨并未下太久,许是为了迎合一下巫祝求雨,只象征性的下了一会儿,眼下就已经停了。
俩人闲闲的在河堤上踱着步,忽听的身后一阵喧闹,陈幼姝回身一看,发觉上巳之礼已经接近了尾声,现下就是庶民嬉戏,众人或涉水而游,或撑船而过,也是十分热闹。
陈幼姝心里痒痒的,自己好久没有下水游过泳了,眼下正是好时机,可照陈九川所说自己恰是不会游泳,从护城河槐树上跌进了水里,才变成了这样,想想也就作罢了。
倒是荀颂,不论是少年老成,还是故作少年老成,总之也是个少年心性,上巳之日,不涉水一游怎么行呢?他冲陈幼姝道:“阿冬,我……”话并未说完,陈幼姝便朝他摆了摆手,荀颂咧嘴一笑,便回身朝舞雩台趋步而去了。
陈幼姝听着身后的嬉笑声,不禁一阵羡慕,或许找个人少的地方…涉水玩一玩也是可以的。
陈幼姝不曾想临郊也有人冶游,一时泄了气,也断了下水的念头。
离河岸远远地停了辆两驾的的马车,还有从人二三,陈幼姝略略一瞧,便觉得十分惹眼。
生窦狭小,能有这种派头的人也是少数了,她估摸着或许是个小贵族也未可知。
河上浮着一小舟,船虽不大,也不精致,但船上谈笑的二人却扎眼的很。
正在低笑的男子身形瘦削,脸上带着些病态的白皙,广袖的春服挂在他孱弱的身上,更添了几分仙风道骨之韵。再向他身侧看去,陈幼姝却呆了,只见摇桨那男子身量比白脸男子更高些,一头墨发皆束于皮笲,整个人说不出的神采飞扬,熠熠生光。
陈幼姝暗叹,略略一瞧五官就觉这二人出众的很,若是细细端详,那恐怕要惊为天人了。
然而还未等她回过神来时,船上的白脸公子身形一晃,竟跌进了水里,身量稍高的男子见状,船桨一扔,想都未想也跳进了水里,陈幼姝本以为那高个儿的男子会救起白脸男子,未曾想这俩人都是旱鸭子,只会在噗噗通通激些水花,而侯于马车的从人皆在斗草赢钱,耍的正欢畅,根本无暇顾及这边的情况。
陈幼姝呆了一呆,古来英雄救美是常事,而今却要她救两个大男人,这穿越一回也忒不划算了。
思虑是一回事,行动却又另算一回事了,陈幼姝三两下踢掉鞋履,本想着脱去外衣,后一想这古人甚是重礼,万一闹着要娶她也就麻烦了,于是便拖着繁琐的衣裳跳了下去。
因着平原地区,故河水并不湍急,陈幼姝定定一瞧,发现那高个儿男子就在她左前方,便顾不得略微刺骨的河水,游了过去。
那男子被灌了几大口水,呛的满脸通红,不能言语,见有人来,不急着呼救,却一直把陈幼姝伸过来的手往他后方拨。他嘴唇嗫嚅似乎说着什么,陈幼姝附耳上去,只听到断断续续的两个字“公……子”“公子……”她抬头一看,高个儿男子后方不远处,那白脸男子正在水中挣扎,原本苍白的脸因为失足呛水,又蒙上了一层惨烈的红,陈幼姝并未多想便游向了白脸男子,那高个儿男子见状,弯唇一笑,似是放下了心头重担……
许久不游,加之这衣裳甚是繁琐,救两位大男人也花了些时间,那白脸男子体弱,河水浸骨,竟晕了过去,而高个儿男子倒清醒,先将白脸男子托付在从人手上,接着朝陈幼姝走了过去。
“多谢姑娘相救。”高个儿男子冲着陈幼姝深深一揖,他一身春服虽都湿透,束起的墨发也湿哒哒的滴着水,却并未显出一丝狼狈,举手投足反倒是透着股从容不迫的气质。
陈幼姝摇摇头,想说无碍,甫一张口,却打了个大喷嚏。
那男子见状,眉头轻皱,回头看了看被从人架着的白脸男子,冲着陈幼姝略带焦急道:“今事急,多谢姑娘搭救,这两钱给姑娘医病。”说着,他便在身上摸出了两枚布币,向陈幼姝递去。
陈幼姝自认自己刚才像极了金庸老先生笔下的大侠,出手便救了两个美人儿,因此端着一副磊落模样,刚想拒绝,却被那男子硬生生的塞了两枚布币在手里。
还未等她回过神来,那男子已经匆匆坐车走了,骈人将马车御的又快又稳,不多时便消失在了陈幼姝的视野中。
本来是被这两位玉树之姿吸引过去的,不想到最后却连那两位的五官都未细看,还弄的自己全身湿透,这买卖不划算!
陈幼姝拖着湿哒哒的衣裙,边走边琢磨着那两位的来历,却并未盘算该如何应付陈九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