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星》暮小木

21、死而复生 清晨的时候

　　清晨的时候，伊红妆听到一阵扑扇翅膀的声音，他缓缓抬起头，窗子上映着信鸽的模样。这个小家伙，正在那里梳理羽毛呢。伊红妆慢慢从蒲团上站起，昨夜又是念着经直到深夜，身侧没了卓十三，也没了人提醒自己回房歇息。他来到窗边，刚刚打开窗子，信鸽就飞了进来。
　　这不是自己那只。
　　虽早有预料，自己的信鸽是昨日放飞的，断断不可能这么早回来，但没料到，不过是刚刚分开，卓十三已按捺不住，写来信件。
　　解下信鸽脚上的书信，展开，信纸上只写了四个字“平安勿念”。
　　只这四个字，就叫伊红妆感到处于落云镇的卓十三有些陌生，似是一夜之间，长大成人了。这般的说辞……伊红妆不禁笑着摇摇头。大概是在自己身侧的卓十三，永远像个孩子般的，撒娇、羞涩，种种姿态令伊红妆差点就忘了，他也是名震一方的天枢宫贪狼星君。如今这匹小野狼，也该是时候露出锋利的爪牙，撕裂敌人的喉咙了。
　　将信件夹进佛经，伊红妆打开门，卧在门边的疾风立刻站起来，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直直的望着伊红妆。伊红妆不理睬它，兀自来到井边，疾风也慢步的紧随其后。
　　到底不是它的主人，疾风虽不会对伊红妆露出獠牙，但狼的本性也无疑使它不会与伊红妆再有过多的亲近。见伊红妆要打水，它便老老实实的蹲在一边，黑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着。伊红妆显然也是习惯了的，自打卓十三叫它跟着自己，这黑狼果真是寸步不离。
　　他像往常一般的，提起水桶，正要将桶放到水井里，忽的被水井里自己的倒影惊住了。
　　这几乎要满头白发的人，是谁？
　　伊红妆颤抖着抬手抚向鬓边，一缕头发恰好从松松挽着的发髻里滑下，半段都是苍白的颜色！
　　水桶从手中掉落，伊红妆匆忙回到屋中，拿起铜镜，镜中人容颜依旧，杏眼柳眉高挺的鼻薄薄的唇，唯有那发……伊红妆深吸一口气，将发髻解开，长发散落，已是黑白参半。
　　这就是对自己的惩罚吗？伊红妆无力地放下铜镜，苦笑一声。

　　伊红妆从未上过战场，但凭借卦象，以及对擎苍行事作风的了解，竟将擎苍的战略意图猜了个大半！卓十三正是凭借伊红妆的一封书信，士气如虹，将擎苍的营地搅得天昏地暗。应语等人自然好奇卓十三是如何做到对擎苍的部署一清二楚，但问了也得不到回答，只以为卓十三是安排了探子，恰巧每晚卓十三都有寄信，便也就应证了此想法。
　　这一打，几乎将擎苍的部队逼出落云镇！现如今，奇门九星也只是拼死抵抗罢了，断不能让北斗七星踏出落云镇一步，出了落云镇，再不远处，便是平烟城。犹如宿星城之于北辰，平烟城也是擎苍的最后一道防线，这落云镇恰处于两城中央，来去距离皆相等。
　　听闻如此消息的擎苍，面目因愤怒而扭曲，猛地将桌上茶杯向地上掷去，茶杯摔得四分五裂，茶水也溅了出来。
　　“废物！一群废物！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是不是队伍里出了奸细？给本将回去好好的查！”
　　回来禀告消息的是天辅，免不了挨擎苍一顿数落，只得怯怯回道：“是……”
　　“怎么会让奸细混进来的！你们也太不小心了吧！”擎苍扶住桌子，胸膛因气愤而起伏不平。
　　“少将。”天辅犹疑片刻，还是道出“属下认为，北斗七星的种种举动，不像是有奸细探听，倒像是……”
　　“像是什么？”
　　天辅低下头：“早有预料一般。”
　　这句话落到擎苍耳中，他只略略一思考，心中便明了：“恐是夫子暗中相助。”
　　“您是说伊红妆先生吗？”传闻伊红妆善占卜，天下之事，没有他预测不到的。如此传奇的说法，起先天辅是不信的，可如今事实摆在眼前，加之擎苍皱眉思考的样子，倒是使他不得不信了。
　　“天下对本将极其熟悉的，仅有两人。一人是夫子伊红妆，另一人便是北辰。北辰虽熟知本将排兵作战，但往后的事情，他还没那么大本事预料到，能够杀得本将措手不及的，也只有夫子他老人家了。”擎苍颇为头疼的揉揉眉心。
　　“那少将……眼下，该如何是好？”天辅请示道。目前兵将折损严重，早已失却军心的队伍，再想不出什么法子来，怕是要就此散了。
　　“不是有的是人打仗吗？这点损伤，怕什么？”擎苍像是想到什么，嘴角上翘“告诉天心，叫她好好利用，否则本将可将那法宝，收了回来！”
　　“是。”

　　战争持续不了多久，眼见擎苍的队伍节节败退，秦书狂已有些不放在心上：“看他们那模样，真是窝囊到家了！”
　　此时已是接近黄昏，卓十三这五人正在营地喝些小酒，暖暖身子。
　　卓十三一边喝着，一边望着阴沉沉的天空。
　　想是快要下雪了吧。
　　这仗打了有八九天的时间，每天夜里，卓十三必会给伊红妆写一封信。
　　一开始的时候，卓十三还只是寥寥数语，简单叙述一下自己这边的情况，可到后来，握住那笔，心里伊红妆的模样便浮现出来，一些思念的话语，也不由得绽放在笔尖。
　　——先生，我是真的想您，还想同您一起坐在竹林中，喝酒吃肉，听您讲那些我不懂的大道理，听您讲那些我闻所未闻的神奇传言。先生……
　　这样的信件写了一封又一封，最终卓十三也没有寄出去。他知伊红妆始终当他是孩子，这一次，无论如何，在他面前，他都想当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于是那些遍布相思之情的书信，卓十三都当是护身符一般的，带在身上，寄出去的书信，反而写些稀疏平常的事情。
　　伊红妆也有给他写信，相对于他的勤快，伊红妆的书信就少些，多数和擎苍的举动有关。真让人妒忌！卓十三有时也会如此愤愤不平。
　　“卓大哥，你想什么呢？”倾城歪过头去看他。
　　卓十三回过神来：“没什么。”
　　“卓大哥，你说这场仗，是不是就快结束了？”
　　“还是不可掉以轻心。”卓十三严肃的提醒道。
　　“知道啦！”倾城吐吐舌头，又小心翼翼的看了卓十三几眼“卓大哥，要是回去了，能否和我单独谈谈？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卓十三沉默不语。
　　倾城要说些什么，卓十三是一清二楚的，只是他断断不能答应。没遇到伊红妆之前，他的心里没有她，遇到伊红妆之后，则是她想进也进不来了。
　　“卓大哥，到底是行不行啊！”倾城催道。
　　“这个……”
　　“报！”一名士兵闯了进来。
　　“怎么了？”卓十三赶忙站起。
　　“奇门九星……奇门九星……”那士兵紧张的有些结结巴巴，光是听到“奇门九星”这四个字，卓十三就已经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了：“到哪里了？”
　　“已经到营地门口了！”
　　卓十三瞪大眼睛，推开士兵，率先走了出去，其余几人也连忙跟了出来。
　　果然，不远处浩浩荡荡的，正是奇门九星及其各自率领的兵将。
　　“马上集合！迅速迎战！”卓十三大声喊道。
　　“奶奶的！简直是找死！”秦书狂一边骂着，一边亮出双斧。
　　“居然还敢来啊？看来是上次，没把你们打怕了！”倾城嘲讽地说道。
　　“你们也就现在能够呈呈威风了！”天蓬骑在马上，不以为然的说道。
　　倾城故作惊讶：“莫不是有什么杀手锏？哎呀，真是吓死奴家了！”
　　天蓬也不与她废话，招了招手，人马让开，队伍中四个士兵抬出一个红色的台子，上面站着的，是一身戎装的武曲星天心，手中还扛了一面黑色的旗帜。
　　应语双眉拧紧，仔细的盯着天心，对方展开旗子，上面用白色的楷书写着“魂”字，他的脸色猛的一变：“招魂幡！”
　　卓十三显然是听过这东西的，当下拔出雪奈，连杀几名对方阵中士兵。后方部队一见卓十三有所举动，立即也开始厮杀，然而一切都已晚了。天心邪魅一笑，招魂幡舞动，阴冷的风吹起，脚下的土地似乎都在松动。不，是真的在动！那些死去的士兵，无论是擎苍队伍中的，还是北辰队伍中的，统统，死而复生！

作者有话说

　　今天快要三千字了，呼～晚安（?ｏｖ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