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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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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天气有些阴霾,太阳隐在云层之后,徐徐微风吹得树叶“沙沙”直响,也吹得路上的行人微微拉紧领口,感到了些许凉意。不过由于时间尚早,行人并不太多,特别是在星期四早上,坐落在大路旁一条略有些倾斜的街道里的建行门口,更是应该门庭冷落雀少虫稀,然而当赵燕走近银行的时候,还是惊奇的发现了排队的人影。
其实说排队并不正确,因为门口只有一个人在来回溜达,也看不出是等门还是等人,不过赵燕还是下意识的加快了脚步,在那名男子希企的目光中打开门走进银行。
看来是等门的。
将男子的目光关在门外,赵燕挽起袖子,开始她每天早上的例行公事:打扫、整理、沏茶、等待。不期然的,又想起了门外的男子,都是可怜人啊,她同情的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为他,还是为自己。
等她也差不多收拾完了,行里的这些老职员也陆陆续续的进了门,大多笑眯眯的对她点点头,有的夸上几句“还是小姑娘手脚勤快”、“新员工有前途”之类的,便理所当然的端起沏好的茶水抿几口,然后推推桌上的东西准备工作。
九点整,银行开门。
第一个进来的不出所料正是刚才在外边等门的那名男子,只见他一脸期待,进来就直奔赵燕所在的个人业务窗口,从包里掏出存折塞进窗口。
“我想查一下折子里的钱。”
赵燕挂上职业微笑,麻利的进行一系列操作,不过一分多钟的功夫,就报出了折子里的存款数目。
“一共是四万零十块钱。”
看得出男子非常高兴,笑得两只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然而月牙缝儿里的两个小黑点仍在烁烁放光:“帮我取出来,全部。”
赵燕一愣,迟疑的问:“您是要取消折子吗?”
“不是,你就先帮我取出来,要不就取那四万吧,我待会儿还往里存呢。”男子一手拍在柜台上,急切的说。
纳闷的多看了那名男子一眼,赵燕还是取出了折子里的四万块从窗口推出来。男子兴高采烈的把钱拿在手里,晃了晃,又掂了掂,熟练的从头至尾点了一遍,再从尾至头点了一边,点完后将钞票往柜台上一墩,居然还放着鼻子下面闻了闻,这才依依不舍的又全部推回了窗口。
“好了,存上吧,还是那个折子。”
被男子诡异的举动吓了一跳,赵燕不由自主的将椅子往后挪了挪,小心的看着他:“存回去?可是您刚取出来……再存回去?”赵燕心中思量,不是遇到变态了吧,这种变态……也太没品了……
“废话,你管我取多少存多少,老子自己的钱,我拿出来过过干瘾不行啊。”死盯着那叠钞票渐行渐远,男子不自觉的嘬着牙花子,口气也跟着恶劣起来。
赵燕再度连人带椅子往后退了退,以她从业至今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操作,然后几乎是用丢的将存折丢进窗口,警惕的观察着男子的下一步行动。
不过男子这回倒很痛快,揣起存折转身就出了银行,只是那副决绝的表情就跟正经历什么生离死别似的,看的赵燕后背直冒凉气,呆了半晌才吐出屏住的一口气。
“我的妈,这人不是神经病吧。”
神经病自然就是刘王,没人知道他走出银行的这短短几步是经过了什么样不为人知的天人交战,虽然像这样的情景基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上演一次,但每一次的痛楚对他来说,可都是铭心刻骨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钱已经到账了,工作也该展开了。所以当他回到家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这个新折子扔进成堆的旧折子中后,便一个电话打到腾龙集团,告诉金主大爷即刻驾到,所有人准备觐见。
于是刘王雄赳赳气昂昂的换上战斗服——其实就是那身破了洞的外套,反正都已经坏了,干脆拿来当工作服糟践——再骑上那辆宝贝自行车,摇摇摆摆的奔向战场。
这是他第二次来腾龙集团,刚好是上午十点半左右。
其实刘王的小算盘打得挺响,通过上回的勘查,他早就看出十一层那只小鬼充其量只能算半个怨灵,一瞧就是刚死不久又没多少怨气支撑,顶多显出个半透明的影子飘过来荡过去的唬唬人,根本没有杀伤力。对付这种级别的东西基本上是个人撅根柳枝随便抽抽没准儿都能给它抽跑喽,如今碰上像他这样的专业人士连媒介都用不着,打着富余说两分钟搞定,轻松愉快得很。
不过他心里也明白,这趟活钱收的不少,大小也该摆出些阵仗给人家看看,花钱打水漂起码还听见个响动呢,更何况是捉鬼。毕竟行业规矩,向来是雷声大雨点小,这点职业道德他还是有的。所以到那儿之后,折腾折腾怎么着也得照着两个钟头转悠,脑门子上见点汗,晃过十二点把尾款一收,估摸还能蹭人顿午饭,也算是皆大欢喜了。
想到这他不由又是一阵心花怒放,不过已经进了楼,大师的架子还得端起来,于是努力将奸笑咽回肚子,板着一张扑克脸直奔十七层。
从电梯里出来,刘王迈步刚往前走,就觉得眼前一花,迎面一人险些跟他撞个满怀,连忙急刹车停住脚步,抬起头打量来人。
面前的冒失鬼大概二十来岁,超过一米八的身量比他还要猛上一点,穿一身米色西装,那料子质量一打眼就知道不是普通货色,恨得他直撇嘴,先在心里对这家伙的奢侈浪费划了个大大的叉子。
眼神再往上溜,这个人的五官相貌显得有些秀气,按刘王的话说就是有点小鼻子小眼儿的,特别是眼睛有些细长并且眼角处略微上挑,感觉上好像丹凤眼但仔细瞅瞅又不那么全像。高鼻梁,薄嘴唇,脸上一副椭圆形无框眼镜平添几分书生气息,总之整体看下来,就是个典型的“吃屎”分子。
按说刘王对这种“文明人”向来没好感,不过端着大师的派头也就没言声,侧了身子打算让他过去也就得了,没想到这个人挺热情,握住他的手就往里面让。
“你好,请问先生贵姓。”
“我?我姓刘。”刘王一愣,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就被请进了旁边的会客室。
“噢,原来是刘先生,不介意认识一下吧?这边请,先坐下喝口水。”
坐在会客室,刘王眨巴着两眼瞧着这男的一个劲儿琢磨,怎么也摸不透他到底是干什么的。说是前来迎接的吧,他电话打了这么长时间要迎接早就该等在楼下了,哪有在半道上截人的,要说不是迎接的吧,他跟这位一不沾亲二不带故,上来就这么热情的陌生人除了拉保险的还真没见识过,然而还没容他开口询问,这男的又抢了先。
“看刘先生的穿着打扮不像腾龙集团的职员,是来谈生意吗?”
“啊,算是吧。”刘王含混的点了点头。
“我就说嘛,一看刘先生的气质就是做大生意的人。噢对了,还没自我介绍,我姓白,白林,这是我的名片。”白林眼前一亮,很快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来。一边递名片一边嘴里还不闲着。
“刘先生,不知您是做哪一行的?呵呵,我是不是有点话多了,我这人就是这样,见到看上去投缘的人总想多聊两句,人吗,多交个朋友总是好的。”
名片的质量很好,带点磨砂效果的淡蓝色卡片上最显眼的,就是工工整整的六个大字——白林清洁公司。
“清洁公司?”刘王脑子里立即警铃大作,不过表面上并没有带出来,“是做什么清洁的,办公室吗?这家公司没听过啊。”
“不不,您误会了,不是打扫卫生,我们是清洁那种——脏东西的。”笑着摆摆手,白林略微向前倾了倾身,认真的看着他,“就是俗称的捉鬼,当然,阴宅阳宅风水命理等等我们也是很专业的。您可能不知道,我们公司成立已经很久了,但是在这个城市确实是市场的初期开发阶段。“白林发现刘王现在正笑眯眯的看着他,就接着道:“不过这两天已经与不少大企业建立了业务关系,好像腾龙集团,也是我们的客户。”
“是吗,这么说,你是来这里捉鬼的?”
似乎对刘王的理解力很是敬佩,白林频频点头:“是啊,我有一个邻居在这里上班,前几天跟我说他公司有些不干净,所以我趁有空的时候就来看了看,发现就是他们公司的一个实习生,半个多月之前因为交通意外过世了,好在只是个普通的鬼魂,没耽误太长时间。”
“看来你已经解决了?”
“唉,说起来也挺可怜的,这个鬼魂是在赶回公司复印文件的时候遇到的意外,之所以在这里流连不过是因为心愿未了,我只是用了点手段让他能接触复印机而已,他把文件复印完成,圆了心愿自然就消失了。”
“哦,是吗。看不出你蛮厉害的。”扫了白林一眼,刘王几乎听得到自己牙齿的声音,然而出口的语气还是平静依旧,“那么,像这么一单生意,你收多少钱啊?”
“嗨,这是哪儿的话。”白林爽快的笑了起来,在左边脸颊上隐约显出一个浅浅的酒窝,“只是帮邻居一个小忙,举手之劳谈什么钱啊,尽尽义务罢了。当然了,毕竟生意是生意,刘先生如果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话也可以找我,价格一定从优,交个朋友嘛。”
“免,费。真不错,你坐着,我有点事。”
将免费二字一点一点的咬出唇外,刘王慢慢站起身,微笑着冲他点点头,转身出了会客室就直奔人事总监办公室。
“啪”的一推门,刘王三步两步来到张总监的办公桌前,一拳砸在桌子上,压抑了多时的火气好似火山爆发一般奔腾而下,一副大嗓门震得整栋楼来回直晃悠。
“你们什么意思,耍我是不是,居然找这么个神棍呛我生意!告诉你,这回算你们运气好,要运气不好所有人就都得跟那个白痴陪葬知不知道,死无葬身之地不说,想投胎都排不上号!我还不是吓唬你,就凭外边那位,你知道他什么人啊!你知道他能干什么!野鸡没名儿草鞋没号儿的,这是没弄出事儿来,万一他要搞砸了算谁的,啊?你们全死了也不关我事,问题是传出去还以为是我刘王办事不力能力有限呢!”
被刘王这一通数落,自打他闯进来开始就一直半张着嘴盯着桌上被砸得有些龟裂的玻璃板发呆的张总监终于缓过神来,赶紧站起身一叠声的道歉。
“对不起大师,真是对不起,这位白大师不是我们请来的,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原来白大师跟公司一同事住邻居,好意帮忙,您看当时我就没想到那么多,怨我怨我,我——”
“什么白大师,说好听了是神棍,不好听就一骗子!”刘王恨恨的“呸”了一声,继续中气十足的宣布,“既然这么说我也不跟你计较,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是你们公司托人请得我,我答应了也来了,今天不管这事是谁解决的,首先我没违约,所以预付款是绝对不可能退的,不但如此,尾款你也得如数给我,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那是当然,您放心放心,钱我早准备好了,您看,这里是一万元整,您收着。”张总监连连点头,立马从旁边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他。
打开纸袋点清一万块钱,刘王旺盛的火气总算消退了些,最后又狠瞪了张总监一眼扔下句“下不为例”,便如同来时一般卷着旋风刮了出去。
至于会客室里那位白神棍,也早被他地动山摇的动静引了出来,此时正笔直的站在过道里,有些尴尬的看着他微笑,可惜刘王从那张真诚的笑脸上看到的只是两个醒目的楷体字——虚伪。
于是放缓了脚步踱到白林跟前,四目相对,笑脸相迎。
“要命的,就他妈别再让老子看见你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