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英缤纷》秋灵

3、第三章 疲累的外企生活 接完老金的

　　接完老金的电话，林桐微微吐出一口气。咖啡已经凉了，她没有续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件一件浮上心头。
　　“你还好吗？好久不见。”去年年底，她正在兰州出差，突然收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是老家柳城的号码，想了半天，猜不出是谁，但又感觉是熟悉自己的人。当时正和客户一起吃饭，她也没有太多想，回拨了过去，说的是普通话，“你好，我是林桐，请问是哪位？”没想到对方竟然用普通话回，“林桐，不记得我了。”
　　林桐觉得声音陌生而遥远，“对不起，我在外面吃饭，有点吵。真的听不出来。”
　　“我是锡洋。”对方满满的失望和落寞。
　　林桐的心猛地一震，和客户打了个招呼，拿着电话走出包厢。
　　“哦，你，……”林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还好吗？”短暂的沉默后，刘锡洋问道。
　　“你，在哪里？”林桐没有回答他的问话。
　　“在柳城。你现在怎样？我，…….”
　　“哦，我现在兰州出差呢，正在吃饭，这里有点吵，听得不是很明白。”林桐没等他说完，打断了他。
　　“林桐，我想见你。”
　　“锡洋，听不太清楚，我这还有客户呢，有时间再打给你。”林桐心情复杂地挂断了电话。
　　六年了，没想到和刘锡洋分手后的第一个电话，竟是这样的情境和内容。林桐根本不关心他是如何要到的她的电话，六年了，她竟然连他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这让她困惑。或许，时间真的冲淡了一切！轰轰烈烈、刻骨铭心，痛彻心扉、远走他乡，种种种种，经过六年的时间，连声音都会模糊不认。
　　林桐当然没有再打电话给刘锡洋。刘锡洋也没再发短信和打电话给她。直到上个月林桐的生日。那天是周一，早上5点整，她的手机响起了短信的声音，迷迷糊糊的听到，以为是垃圾短信，也没在意，等起床后才发现，是刘锡洋发来的，知道她早上5点出生的，除了自己的父母和哥哥，恐怕就只有他了。
　　“生日快乐!”短短的几个字，让林桐一连几天心情复杂。
　　工作也很不顺。因为开发西北新市场，去年林桐的业绩很不好，后进公司的比她级别低的新人，有几个业绩都超过了她，颇有后浪推前浪的势头。屋漏偏逢连夜雨。今年年初，银川的一个代理商老贾，竟然因为一个项目没中标，迁怒于她，私下投诉到日本总部，说她服务、支持不到位，引起甲方不满，致使其丢掉了上千万的合同。
　　外企对投诉历来重视，当消息反馈回北京的时候，大老板指示北京的领导有贺先生调查处理。有贺其实是不高兴的，因为老贾没有向他投诉，而是越级直接投诉到日本。林桐坚持要求和老贾当面对质，和有贺一起前往银川。有贺先生担心自己的中文水平，怕无法清楚、全面了解事情真相，还带上了日语最好的老金。
　　之前，有贺先生和老贾通电话，并没有告诉老贾，林桐一起去。所以看到林桐出现在机场，老贾的眼睛不自然地瞟了她一下，随即热情地招呼有贺和老金。林桐淡然地和老贾打了招呼，没有多说，任由他们寒暄。
　　到了酒店，略加梳洗，老贾带他们到了银川的一间酒楼。包厢里已有一名女士就坐。见到他们进来，女士热情的用日语打着招呼。林桐有点惊讶，心想，这老贾，看来是准备下狠手啊。
　　林桐知道和老贾的矛盾在哪，她不肯妥协。
　　老贾年轻时是银川一家国有企业的负责人，据传其岳父是银川的前几任市长。下海后，凭借岳父的关系，做过一些生意，挣了不少钱。前几年，岳父去世，影响渐微，生意没有以前那么顺当了。虽然已经40多岁，老贾身上仍然满是纨绔的公子哥做派，处处讲关系，以为现在仍然只靠喝酒、打牌、女人就可以谈成生意。这和林桐的外企做派格格不入。
　　林桐做的工作只是技术支持和营业支持，况且公司代理商机制的营销模式，并不需要深入的和目标客户打交道。和客户见面，主要是协助代理商对产品进行技术说明，协助代理参与投标活动。所以，林桐不怎么参与代理和客户的应酬活动，特别是饭局。这次投诉的项目较大，合同额上千万，林桐破例参加了老贾安排的宴请项目工程处处长的饭局。
　　西北的客户宴请，必定喝白酒，林桐酒量不高。席间白酒一杯接一杯，喝得林桐面红耳赤，感觉五脏六腑全挪了位。处长对林桐有好感，饭后意犹未尽。老贾察言观色，提议换个地方，继续喝酒唱歌。已经半夜11点了，林桐已到卫生间吐过两回，头痛欲裂，死活不肯，推脱第二天是早航班飞北京，坚持回了酒店。第二天一早，老贾没象往常一样送机，她自己打的出租，独自到机场。
　　后来她知道这个项目由于老贾参与投标的公司是三级资质，而其他竞争对手的公司是一级，所以丢了标。但老贾固执地认为是因为她不肯陪处长，所以才失败。这件事来银川之前，林桐已经将原委和有贺、老金说过了。有贺听后表态，当然相信自己人，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还是要亲自和客户见面，听听客户的说法，也许，老贾说的不是这件事也不一定。
　　奇怪的是，当着林桐的面，这次和有贺先生会面，老贾竟然丝毫没说林桐的不是，那个会说日本话的女人，不知何时得到的暗示，后来竟然也一直没说日语。席间，老金还特意提了一句，说是日本总部收到来自银川的意见，非常重视，这次特意派有贺先生来了解情况，怕沟通有问题，特意派他做翻译。老贾连说误会，说可能是日语和中文的理解不同，林主任的工作很认真、负责，对他的业务开发帮助很大。后来岔开话题，谈的全是宁夏的风土人情，银川的工业污染等等，不着边际。
　　不知道后来有贺和老金的报告怎么写的，总之，公司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处罚林桐，但是，每年一度的4月份升职名单中，没有林桐。
　　一件一件事情想过来，林桐感觉极度疲惫。
　　咖啡早就凉透了，林桐起身续了杯。可能早上空腹的原因，昨晚又睡眠不好，两杯咖啡下肚，林桐的胃烧灼起来。左手压着疼痛的胃部，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等待着疼痛自行消失。独自在北京六年，林桐一直自行处理身心的各种不适。
　　年纪越大，越需要学会独自疗伤，不是没有人倾诉，而是不能。林桐QQ空间里的这句说说，得到了很多的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