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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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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然后只两三个月,哥哥便携了她来了成都,生意似乎极好,嫂子亦珠光衣鲜,初初的二十一岁,已在学习怎么样放弃女子身份去做个妇人,我恍惚着,看一朵白莲怎么样把花瓣的尖角消磨掉,变成圆润的牡丹.
一次去嫂子家的时候鬼使神差去石湖买了一束莲花,有淡淡的嫣然红色,有隐隐的从容米黄,还有白,通透的白,黯然的白,纠结这丝丝暗青的经络,在尖顶汇集,似人和人的纠缠,从一开始,便注定要遇到.
嫂子拿大大的水晶樽将它们装下,"还是这样傻啊,这花很难开的,买来无用."她沉吟着,斟酌语句,
"莲花只能远远的开,离了接天碧色不成,离了悠然湖水不成,离了风也不成,离了什么都不成呵``"
我木然的看她丢阿司匹林和VC进去,那手指纤细而姿态雅致,却带着荒芜的味道漫出来,如同春花凋零.
学校大楼门口有两个大理石盆子,极大,和花圃无差,我回去的时候看见几株秋海棠在开得正好,艳艳的红色,映着半枯的叶,越发零乱得惹人口鼻酸软.我终于怜惜起她的苦楚来,嫂子这一生已注定今后,之前却实在坎坷,难为她仍可存善念与善意,不恨不怨的持情相守.
我的嫂子啊``~~
大学的第一个寒假,他们商量结婚,这半年于哥哥自然是登峰造极的好,于是便该结婚了,嫂子告之我时亦带着淡淡喜意.
过年的时候知晓,结婚是嫂子提出的,因有了孩子.哥哥此时与我们一同得知,听完以后沉默一阵,"婚可以结,孩子先拿掉,现在尚无定所,要来麻烦."
无人应他,这一两年来,他已磨尽了青涩.行事日见果敢决断,隐隐有不怒自威的架势,加之事业有成,视我们则无端端的就高出一截来,人之常情,避无可避,只能渐次疏离,别无办法.
嫂子在沙发里深陷,那娇小在此时越发显出来.
"微芳"我唤她,口气甚是无力.
还我笑脸,她摇头表示不想说话.
然后嫂子拿掉那个孩子,哥哥提过几次结婚也被她拖下来,一个无心于此,一个刻不存意.只我常常陪她发呆,一张一张翻看喜帖的样本,庆庆的红色,精致唯美,惹人心动.
我轻轻吸气,有厚重液体滑落腹中,咖啡的苦被奶味中和,再被冰冷的温度放大,化成浓郁的甜香.我是个对味觉没有太多挑剔的人,这滋味于我已经足够美好.
三
一个学期未完,嫂子已随哥哥迁往上海,我们都知上海是嫂子一直的喜爱和向往,娜予我的话却惹人疑心,前后看过也渐知,成都不过是个中转,哥哥对老家的所有交代都是成都,却只是一晃,便匆匆离去.
我笑自己的过后方知,所企望的智慧已离我更远,只因这眼所见到的,已更复杂.
只娜是简单的,对哥哥的眷念放下,她爱上一个腼腆男子,柔弱,贫穷,来自山区的贫苦学生,有瘫了的父亲和无为的母亲和一样是贫苦学生的弟弟,这个和我哥哥完全不同类型的大孩子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亦立刻心软,柔柔的生出许多慈悲,他身上外套尚可,露出的毛衣领子却是各色的线,手工粗劣的纠结着纹路.
我审视的眼神顿时挫败,他不安,拉拉围巾将领子裹得更紧.
娜开口借学费,所差并不多,而我却着实无能为力,她本该朝哥哥伸手的,理所当然,那亦是她的哥哥,我转瞬明白她的小小尴尬,便开口应承.
嫂子一句也无,我取笑她,果然现在财大气粗,她呵呵轻笑着,并不多说.
此后的每年,娜被困于经济里始终辗转,嫂子却保持着固定金额的给予,我一直知道,哥哥其实,也知道.
大二的时候忽然就动心,爱上网络对面的一个男子,恰好也在上海.,圣诞之后一横心便跑去上海,到了以后才开始却步,那些爱恋气泡般嘭的一声之后无了踪影,我笑自己的越渐不成熟,嫂子也笑,进大学以后似乎年龄在往回长,而嫂子却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成长为一个妩媚的女子,化精致的妆容,有固定的生活习惯,烧一手的好菜.
我惧怕冬天,而上海的本该温暖的冬天却在那年出奇的冷,常常的时候我们都会去咖啡馆呆着等哥哥下班,等他下班带我们去游吃四方,嫂子一直点工艺式的咖啡,通常也只是面上飘着冰奶油的花,在缭绕的雾气里渐次融化成一团糟糕,如某个女人哭花了的脸.
哥哥有时候也取笑,"你看,这花就象你嫂子,甜,腻,漂亮而美好.所以她喜欢得不得了"
"那你自己就是咖啡了?"
"自然,苦而醇厚,浓香悠长."
我极少见哥哥的孩子气,大哥死了以后他便口冷脸僵,不复温柔.
四
和哥哥的几次见面都让人不快, 他已干练精明如一个中年男子,老成,带着狡诈,一口不大标准的上海口音和一口标准的普通话硬生生的将本就疏离的人拉得更远,只嫂子无变,仍安和淡定如带着禅光,乡音不改,仍坚持着本貌和一切爱好,不曾失魂.
也看他冷眼冷脸与嫂子谈论事由,再无柔情泛滥,再无眷顾,透漏着疲惫刺伤面前女子的神经,眼明心知而再无忌讳,嫂子越渐沉默,唯腰枝直挺,仍安静着隐藏倔强,又重新回到如莲的美貌与风华..
到头来,她仍是寂寂,陪伴的,仍只是自己.
转眼两年又过,我历经欺瞒背叛放逐诸多事端,而嫂子始终不再有情绪生出,再有几就当分娩,我与哥哥间隙愈多,再不复来往.
闻说仍未结婚,自上次以后嫂子便对结婚一事失去兴趣.
闻说哥哥仍挚爱嫂子,却又嫌弃她始终不如人意.
而我知,他却已离不开她,这女子予他的,世间再无人可替,他亦再不会如前般放心交心予人,再回不去,再不能立下信仰给己或人,再不会年少,再不是我哥哥.
但嫂子仍是嫂子.仍是自在光华的玉,他爱她,爱她聪慧,爱她无求,爱她不索要温度和爱,,
但捧这杯雪顶咖啡的时候,忆起的竟不是哥哥,而是之前的,在别人情爱里的嫂子,转身抖落里地决绝的嫂子,她的骄傲始终为己保留,她容得下那么多,除了背叛,除了不爱.
她说,一见便如前世夫妻.
那该是什么样的感觉?什么人会让我觉得,一见,便知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