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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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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三月,江南草飞。杂花生树,群莺乱飞。曾经富丽的庭园因家道衰落而失修,却因了这一派春光而平添几分生气。
叶府花厅,叶朝兰紧张惊喜到了极点。一番燕饮狂欢后,玄袍高冠的右都御史坐在矮几边优雅地拂开细小的茶沫,开始啜饮丫鬟奉上的香茗。叶朝兰狠狠捏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这居然是真的!
叶府曾是建业绸缎大商,叶朝兰不是纨绔子弟,有三房姬妾,和一切普通男人一样偶尔喝点花酒,对家中经营也颇为尽力了。可惜商道艰险,他资质实在普通,家业节节衰败。前日又被原阳商人所骗,如今竟只有卖府邸还债。当日叶朝兰曾和东方冉同场科举,但话都没说过三句,因而求见了七次倶被拒见——右都御史看不起弱者。没想到,此时他居然一身便装亲自登门拜访。
“大人,”叶朝兰擦擦额角,恭敬地走到御史旁边,悄悄塞过一纸金贴,“三万金铢的收据,您笑纳。”
右都御史眼中闪过一丝轻蔑讥讽,不着痕迹地把收据拢进袖中,“叶兄,不需如此吧。”
叶朝兰偷偷观察御史高深莫测的脸,讷讷无语。右都御史浅品香茗,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叶兄,小弟可否向你打听一个人?”
叶朝兰忙躬身行礼,“但听大人吩咐!”是眼花吧?那双尊贵优雅的手细微的颤抖?
“傅氏女,小字紫池。”
“傅紫池?”叶朝兰胖胖的脸大为惊愕,“大、大人,那是拙荆。”
穿过花木扶疏的园林假山,转折处,是一所精洁朴素小舍,素纱帐,矮竹榻,桌上一盏素釉琉璃瓶插有一束玉绣球。一身素衣的女子在桌子铺好一张宣纸,紫毫提起却迟迟无法下笔,久久之后堪堪写了一行,毫尖在纸上洇开墨色的花。
“惜珑,”容貌清秀的女子终于放弃,搁下笔,迟疑开口,“御史那边.....还是不见少爷吗?”
研墨的丫鬟撇嘴,“不知道,今天听说来了一位贵客,怕是又求了旁的贵人了吧。”丫鬟迟疑,“夫人,别怪惜珑多嘴。少爷对你这么冷淡,你还帮他,还不让人知道!”
没有回音......女子的手重重一抖,她下了多大决心,挣扎了多少日夜写了那封信,竟是没用吗?女子一阵恍惚,良久才想起丫鬟的话,她按住心口深呼一口气,“惜珑,少爷对我有恩啊。”
有恩......十几年的飘摇啊。忽然听到丫鬟倒抽了一口气地惊呼:“天啊......”好英俊的男人!
精明有眼色的东方叙随便找个借口打发了叶朝兰,看不出表情的右都御史就如狂风般卷了出去。
可以尘封的记忆霎时间从心底翻涌上来,十几年苦苦压抑的绝望,午梦梦回崩溃的脆弱,暴风一样席卷了整个身心。她在这里,原来她在这里!她就在他的身边躲了那么多年,她明明知道她随时可以走进御史府.....想到这里,沸腾的血却忽然冷了下去。她不愿见他?
东方冉的脚步再也无法向前一步。近卿情怯,右都御史茫然四顾,久久,却移步走上假山。花木扶疏,失魂落魄地一步一步不知走了多久,花明路转处,豁然开朗。东方冉无意向下一忘,霎时像被惊雷劈中,差点滑下坡来。那是一处朴素小舍,琐窗正对假山,一位青衫白裙的女子斜倚窗前。右都御史一把扯开眼前花蔓,急急向前几步,那名女子蓦然抬头,目光正与他对上。她一下子站起来,久久凝望,脸色惨白地信手一拂,墨汁砚台摔在地上,断成两截。
像被惊雷击中心脏,霎时间整个世界变成空白,脑海中呼啸着——是她!是她!
那张秀美的脸,清雅但并不惊艳,却是他铭刻血脉的相思!
一刹那十几年的风云往事从刻意尘封的心脏深处翻涌而来,或爱,或恨,或信任,或背叛;重生,相伴,分别,怨恨......无数的记忆呼啸而来,泪水再无抑制地决堤,尖锐的痛像要把心撕裂。
等他回过神来,眼前已无伊人芳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