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者》灵枢

5、第一卷 一世殇（四） 连翘，你

　　此刻的紫苏已经很虚弱了，原本她看到连翘被救，支持不住倒在了地上，却突然听到了女警的这句话。
　　原本糊涂的脑子瞬间清醒了过来！原来她被大老黑捉住，就关在一个小黑屋里。突然有个人打开了门，扔给了自己一把枪，让自己赶紧跑。
　　紫苏又渴又饿，没有多想就拿着枪跑了出去，突然走廊的旁边有脚步声传来，紫苏下意识地举起枪对准前方，却只听到一句女声凄厉的“救命”，之后枪就响了。
　　大脑被贯穿是一种什么样子的体验，紫苏倒下的瞬间只看到一个焦急的人朝自己奔来，对了，是连翘，果然是连翘。
　　紫苏虚弱地笑了，从前她活着的时候，是很少哭的。可是作为鬼魂才短短几天，流的泪似乎比上一辈子都多。连翘，你救我一命，我还你一命，终究我们还是没有缘分，连性命，都计算地这样清楚。连翘，我多想再与你有些纠葛，却又想着你还是将我忘记吧。我宁愿你把我当做一个大恶人，也不要你将来查出真相时的后悔。连翘，有我爱你入骨，就够了。
　　连翘身边冒出了无数水泡，在连翘身边绕了一圈，才恋恋不舍地飞往莫天枢手中的白陶罐。待最后的亮光一闪而逝，便再无声息。

　　“黎头。”
　　连翘看到黎安来到自己的病房，急忙想起来，却被黎安一把按住。
　　“哎呀，你好好休息，没事没事。”
　　黎安原本就不是讲究这些的人，熟门熟路地招呼了身后的楚歌坐下，自己也坐在了一旁。楚歌对连翘笑了笑，也算打了个招呼。
　　“连翘啊，多亏了你啊，把跟踪器放在了大老黑的口袋里，不然我们还不知道在哪瞎折腾呢。但是你呢，自己太冲动了，怎么能一个人冲上去呢，你说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上哪再找一个这么优秀的手下呢！”
　　黎安有一个特点，就是讲话表情特别丰富，楚歌坐在他旁边，差点都憋不住了。
　　“对不起，这次是我疏忽了。”
　　连翘诚恳地说道。说真的，当他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这次是死定了。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父母，虽然他们有错，但是他们却是真心再爱护着自己的，还有紫苏，为什么当时他会看到紫苏的脸呢？
　　“对了黎头，那上次紫苏她……”
　　“好了，你不要说了。”
　　黎安摆摆手，
　　“我们通过审讯，大老黑手下的人也说了是故意将罪名都推到紫苏身上，我们已经取消了她的罪名。但当时你是在情急之下开的枪，你不需要自责，都怪那些□□太狡猾了。”
　　“不管怎么说，她都回不来了。”
　　连翘看着自己的手，他知道虽然黎安这么说，但是自己还是有过失的。为什么自己直接就向他的头部开了枪，其实明明只要打中肩部，她就完全没有攻击力了。情况紧急是一回事，但是，确实是自己冲动了。
　　连翘双手捂住脸，深深低下了头。黎安见状，只好叹一口气，也不能多说什么。
　　“翘儿，翘儿！”
　　鲁曼曼惊慌失措地冲进了病房，看到连翘低着头的样子，急忙扑了过去，
　　“翘儿，你哪受伤了，吓死妈妈了……”
　　连宇也是紧跟在鲁曼曼身后，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那紧握的拳头，却代表了一切。
　　“爸妈，我没事。”
　　连翘抬起头，看着鲁曼曼毫无保留的紧张与关心，不自觉有些动容。
　　楚歌和黎安见状，向连宇点点头，便悄悄走出了病房。这个温馨的时刻，就留给这三口之家吧。
　　“翘儿，是妈妈错了，我不该把你当做他的替身，翘儿，是妈妈对不起你……”
　　接到警察局的通知，鲁曼曼顿时觉得世界都崩塌了，这才意识到，小连翘已经死了，这个同样姓名的儿子，才是真真正正存在的。
　　连翘打断了鲁曼曼的话，伸出手拭干了她脸颊上的泪水：
　　“妈，是我错了，是我对不起才对。他是你们的儿子，我不应该抹杀他的存在，爸，妈，我会代替哥哥照顾你们一辈子。”
　　“连翘……”
　　听到“哥哥”两个字，连宇也忍不住掉下了眼泪，鲁曼曼更是激动地说不出话。病房内一派温馨，莫天枢站在角落，却显得格格不入。修长的手指上缠着鲜艳的红绳，下方吊着一个小金锁。不知是不是受此刻屋内氛围的影响，正左右摆动着。
　　莫天枢想起了那个小小的人，他用一半的魂力降下了小女孩久久不退的高烧，用一半魂力叫醒了吃了半瓶安眠药的母亲，只留下了一个小金锁。他说，天枢哥哥，你一个人太寂寞了，可是我马上也要消失了，这个小金锁是妈妈送给我的，希望它可以一直陪伴着你，保佑你的愿望可以实现。
　　是啊，真的太久了。莫天枢已经不知道自己存在了多久，直到这个某个人的出现，他发现自己渐渐有了变化。从前的他，视一切为浮云，追求绝对的强大，但是就在之前，他差一点就想提醒紫苏，连翘即将遭遇到的危险。难怪人们常说，尝试过温暖的人，再也忍受不住孤独。
　　“你好好休息，妈回去给你熬点汤，一会给你送过来。”
　　鲁曼曼把连翘安顿好，小心翼翼折好被角，说道。
　　“恩，喝汤的话，好想喝妈妈炖的鱼头汤。”
　　连翘补了一句，让鲁曼曼差点又掉了眼泪。小时候连翘是很喜欢喝鱼头汤，可是自从知道了小连翘的存在，就再也没有喝过一口了。
　　随着病房门的合上，连翘闭上了眼睛。原来，幸福真的那么简单。如果，如果自己当初没有那么骄傲的话，那该有多好。

　　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午后，连翘握着那个门把手，打开了门。
　　周围有好多人，看到自己都是一脸惊讶，连翘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果然，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纯棉背心。
　　这不是，这不是自己刚刚得知自己居然是替代品的那天吗！连翘记得那天他怒气冲冲地从家里出来，看到自己穿着鲁曼曼才买的新衣裳更加愤怒，于是跑到这家服装店买了一件背心，其他的衣服全被他扔了。对了，就是那天！那天紫苏突然跑了出来，说她是从前自己救的孩子。可是他根本没有救过孩子，连翘，连翘，又是那个孩子么！连翘清清楚楚地记得，那天他狠狠推了紫苏一把，头也不回地走了。从那时候开始，不管紫苏在自己面前多么讨好，自己永远对她是充满厌恶的。不，他不是厌恶紫苏，是那个自己代替的孩子。
　　“啊，你！你是叫连翘吗？”
　　背后果然传来一个声音，连翘整个心都开始颤抖了。背后的女子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连翘，你是连翘对不对，我记得你胳膊上的痣！我是紫苏啊，你记得吗？有二十年了吧，你把我从人贩子手里救出来的！连翘，我终于找到你啦！”
　　女子眉眼弯弯，笑地格外灿烂。
　　“紫苏……”
　　连翘突然一把将紫苏拥在怀里，紫苏显然吓了一跳，可是随即也用力地抱住了连翘：
　　“连翘，我终于找到你了。”

　　病床上的连翘露出了开心地笑容，莫天枢食指从他眉间慢慢收回，带出了一个奶白色的小水泡，随即在空气中爆炸开来，消失不见。
　　“啊哦，你用女子的烬给他造梦，可是破戒哦。”
　　莫天枢背后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就像风铃在风中发出的声响。莫天枢收起白陶罐，却是没有理会来人，消失在了病房之中。
　　“哼！臭天枢！”
　　萧地灵跺跺脚，随即也消失在了病房中。
　　夕阳的余晖斜斜照射在连翘身上，一室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