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情钟》破碎瓦砾

31、第三十一章 战锋走那天

　　战锋走那天刚好是房立亚开学报到，没办法送人，房立亚只能在前一天晚上去找他。
　　看着地上放着的包裹，房立亚心里有点堵得慌，“哥你都收拾好了？”
　　“嗯。”战锋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行李箱里，抹了把头上的汗，大大的松了口气。
　　“我明天不能送你啦，开学报道，我没法请假。”房立亚有点不好意思，前几天还说要送人，结果到头来还是不行。
　　“都说了不用送，你到底在别扭什么。”战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你要好好学习，跟同学之间好好相处，学校放假的话我会回来看你的。”
　　房立亚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去S市住在哪里？”
　　“住校。”战锋回道，“我家又不能搬过去。”
　　“哦。”房立亚应了一个字，突然没了下文。
　　“我给你样东西。”战锋拿出一个大盒子，还有一个信封。
　　“什么？”房立亚有点蒙，看不懂战锋要干什么。
　　“这鞋是我跟我妈去商场买的，过几天天凉了穿刚好。”战锋打开盒子，是一双黑色的皮鞋，尺寸正是房立亚脚上鞋的大小，战锋把鞋拿出来放在地上，“你试试看能不能穿。”
　　房立亚看着地上的皮鞋，一动不动。
　　“还有这个，是我从小到大参加各种比赛获得的奖金，给你留下应急用。”战锋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纸币颜色不同，“我到那边得住校，若是你有什么急事儿我不一定能赶得回来，如果不够的话你就直接来找我爸妈，我都跟他们说好了。”
　　“哥……你这是干什么……”房立亚脸色不太好看，垂在身侧的手慢慢的攥成了拳头。
　　“我能干什么，给你就拿着。”战锋看他那样子自就知道他不想要，刚还带着笑容的脸色故意冷了些。
　　“我不要。”房立亚静了几秒钟，斩钉截铁的拒绝道。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拧呢！”战锋气的想拍他，“你家什么情况我就不说了，万一有什么特殊事儿，我又不在，你身上没有钱能干什么？”
　　房立亚抿着嘴不说话，眉头皱着，也不看他，目光飘忽的不知定在那里。一时间战锋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房立亚的零花钱很少，还都是房奶奶偷偷攒着给他的，有时就连学杂费都要拖上很久才能交。他不止一次听到房立亚因为要钱而挨骂，别人家的孩子都是泡在蜜罐子里，只有他，生活的窘迫不堪小心翼翼。
　　“你好好学习，等哥以后赚钱了供你念书。”战锋叹了口气，还是舍不得说什么重话，拉着人坐在床上，硬是把信封塞进他手里，“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花别人钱怎么了，再说我是别人吗，合着你这声哥是白叫的？”
　　“我不是……”房立亚一听他这话马上就反驳，却被战锋打断了。
　　“我知道你想什么，你要是觉得别扭，那就算我借你的，以后你赚了钱再还给我。”战锋摸摸他的脑袋，捋顺了头发，笑了笑，“再说你还给哥买了生日礼物呢，好几百块钱对吧，哥也不能白要你的礼物啊，而且这也不是我爸妈给的，我从小到大这么拼命学习参加各种比赛，都是哥自己赚的，你就放心大胆地用，明白没？”
　　房立亚捧着手里的信封，就像是在胸口上压上了千斤重的大石头，疼得他几乎窒息。那股绵绵密密的疼痛顺着神经脉络扩散到四肢百骸，让他在夏末秋初的时节里生生出了一身冷汗。呼吸间只觉得喉咙里干涩得很，眼睛像是针扎一样，火辣辣的疼。这世上除了房奶奶，就只有战锋对他最好。这种好让他无所适从，他不知道自己能为战锋做什么，哪怕一点点回报。
　　“你自己把钱收好。”战锋不放心的叮嘱了一下，然后把那双皮鞋拎过来，“钱都收了就不差鞋了，这鞋又退不了，你快试试。”战锋把鞋带解开，放在房立亚脚旁。
　　房立亚不再拒绝，如果他收下这些能让战锋高兴地话，什么别扭都无所谓了。他吸吸鼻子，脱下脚上那双虽然刷的很干净但仍然看得出很旧的布鞋，把脚伸进皮鞋里。
　　战锋帮他系好鞋带，催促道，“站起来走几步，感觉怎么样？”
　　“挺合适的。”房立亚听话的站起来来回走了一遍，他一直低着头，声音有些滞涩。
　　“你放心，这鞋是哥用压岁钱买的。”战锋有点无奈，一向乖巧听话的人别扭起来他还真是招架不住，“我记得你生日是冬天吧，就算提前送你的生日礼物了，这回心里好受点了吧。”
　　房立亚抬头飞快地看了战锋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点了两下。
　　“人小鬼大。”战锋点了点房立亚的额头，终于是放心的笑了。
　　“谢谢你。”房立亚却突然抬起头，微红眼睛直直的看着战锋，那目光里透着坚定，带着少年的赤子之心。
　　战锋被这目光死死的钉在原地，就是这样的眼睛，这样的目光，这样的信赖与真诚，让刚识得少年心事的他一脚踏进深渊里，再无回头之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怎么就这么喜欢，战锋自己也说不清楚。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这种情感到底是不是喜欢，若不是那次与林玉衡的谈话，估计他都意识不到自己的对房立亚的邪念。越是纠结，越是泥足深陷。如今面对分离，却是一万个舍不得。
　　战锋定定的回望了半晌，然后深吸一口气道，“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房立亚非常用力的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房立亚在战锋家呆到很晚，临走的时候战锋给他一大袋子山楂卷儿，“一天一个，吃多了对牙不好，这大概是两个月的量，到时候我差不多能回来一次。”
　　房立亚笑嘻嘻的接过袋子，“哥你不说让我自己买么，怎么还是给我买好了。”
　　“话那么多，拿好不送。”战锋冲他瞪眼睛。
　　房立亚撇撇嘴，把信封塞进衣服里贴身放着，左手拎着鞋盒子，右手拎着山楂卷儿，站在门口冲他告别，“那我走了，再见。”
　　外面天黑似墨，厚重的乌云遮住了天上的月亮。怕房立亚出门看不清路，战锋打开了门灯，暖黄的灯光从上面落下来，照在房立亚身上，显得他形单影只的。
　　战锋冲他摆手，看着人的目光里似乎带着温度，这一刻他有无数的话想说，可出口的却只有两个字，“再见。”
　　房立亚一步三回头的，终是迈出了战家大门。
　　战锋看着他的身影最终消失在门边，心里面一下子就空了。他静静的站在门口，夜风吹过，带着丝丝凉意。
　　“你怎么站这儿发呆，亚亚走了？”宋琴半睡半醒间听见了动静，出来就看见儿子对着院子里的大门傻愣愣站着。
　　“嗯。”战锋淡淡的应了一句，然后转身回房间，“妈你快睡吧，很晚了。”
　　宋琴揉了揉太阳穴，又看了看院门，心道这孩子怎么蔫巴巴的。但一想明天就要送走了又有些母爱泛滥，不由惦记着还有什么没带的，一边想一边回卧室睡觉去了。
　　房立亚蹑手蹑脚的回了家，屋里黑漆漆的，听不到小孩儿的声音，应该是都睡觉了。
　　屋里房奶奶睡的正香，他床边亮着台灯，估计是房奶奶给留的，怕他回来晚了看不见。房立亚把装着钱的信封放在他自己的衣柜里，用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装着，塞在最里面。家中不得宠有个大大的好处，就是根本不会有人来翻他的东西。藏好后他又整理了一下，看不出什么痕迹才把柜门关上。
　　至于皮鞋房立亚想还是老实交代吧，不然到时候拿直接出来穿估计会挨骂。打定主意后房立亚拿了一个山楂卷儿，慢慢剥开包装纸，放在嘴里细细的嚼。这东西战锋供他吃了好几年，一直是这个牌子的，虽然包装换了好几种，但味道却没什么变化，酸酸甜甜的很有嚼劲。咽下去后房立亚咂咂嘴，回味了一下才去刷牙洗脸，脱衣上床。
　　躺在床上的房立亚很快就睡着了。
　　他是舍不得，却是由衷的开心。战锋那么聪明，是该越走越远的。
　　第二天早上阴沉沉的，房立亚起床时看了眼外面的天，心道这都快入秋了怎么还要下雨似的。
　　果不其然，推车出门的那一霎那天上就掉了雨点，不算大，绵绵细雨。
　　房立亚站在战锋家门前愣了一会儿，脑子里刚闪过战锋今天怎么迟到了的念头，整个人一下子就清醒过来。
　　战锋这时候应该已经到S市了，不知道哪个学校怎么样，同学好不好相处，老师凶不凶……不过战锋学习那么好，估计会深得老师喜欢吧。
　　想到这儿房立亚就笑了，笑完了脸上又带了点失落，他跟战锋结伴同行四年，如今他要一个人走了。
　　一路顶着小雨骑车到学校，就见林玉衡打着一把大黑伞在校门口翘首以盼。
　　“林哥你怎么在这儿？”房立亚以脚支地，一脸诧异地看着林玉衡。
　　“没事儿，看你准不准时。”林玉衡单肩背着书包，一手插兜，眯着眼睛把房立亚上下打量个遍，才幽幽道，“你哥这会儿已经到了学校了，刚给我打了电话。”说着，还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这年头学生有个手机是很稀奇的事情，房立亚之前还担心不知道怎么联系战锋，写信的话要一周才能到，没想到暴发户林玉衡是有手机的。
　　“你哥没跟你说？”林玉衡看他惊讶的样子就知道那小子没说，真是别扭的要死，又不是小姑娘玩儿什么惊喜，“他爸给他买了部手机，有事儿的话能打电话。”
　　“嗯。”房立亚高兴坏了，刚要点头，下一秒钟就皱起眉头来，“那个，林哥……电话费……”
　　“说什么呢，哥还能让你掏钱，再说，你能打多少电话！”林玉衡瞪他，人不大想得倒挺多，“行了，赶紧去报道，初中可没有小学那么好混。”
　　“知道啦，那我先走啦。”房立亚哼着歌骑着车进了校门，完全忽视了越下越大的雨。想到以后能跟战锋打电话，听到他的声音，房立亚高兴地简直要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