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瑶劫》姒一朵

2、【承】第一章 那一夜的恶

　　那一夜的恶战似乎丝毫未给这个繁华的城市带来什么影响，只是有些人说那天夜里听到天上时不时传来隆隆声，但却没发觉任何异样。不过，对于师天辰来说，那场战斗之后，他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师天辰是孤儿，自小跟着师父逍遥子住在道观里，日夜修习正一教的道法，只是随着科学的发展，很多人不再相信鬼神一说，再加上天下太平人民安康，道士的作用越来越小，道观里的香火也一天不如一天，终于，在师天辰十七岁那年，道观里除了他和逍遥子外的最后一个道士离开了，香火也彻底断了。师徒二人勉勉强强又住了一段时间，最终逍遥子还是决定用道观里的最后一点钱供师天辰去城里上学，学点技术好在城市里生活。而他自己始终觉得作为正一教的嫡传弟子，他一定要在有生之年将正一教道法发扬光大，于是在把师天辰送进学校后，他便独自一人开始了云游四海的生活，美其名曰“问道修仙”，平日里靠给人看看风水驱驱邪为生，日子过得倒也自在。
　　毕业后，师天辰开始在一家城里的公司上班。几年的学生生涯让他荒废了修炼，某次逍遥子云游回来看望爱徒，发现他竟连马步都不怎么能站稳了，一怒之下定下规矩，让他白天上班，晚上跟着自己修炼。这可苦了上班族，白天朝九晚五拼命干活，晚上不但没法好好休息还得修炼……师天辰也曾向师父抱怨过，可每到这时，师父便会玩起煽情，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回忆他们师徒二人心酸的过去，说什么“想我正一教道法玄妙精深，如今竟要断送在吾辈之手”，然后一脸悲壮地挥挥衣袖，以一句“罢了罢了，有你这么个不孝的徒弟，是天要灭我正一教啊”结尾……虽然明知这是师父的把戏，可师天辰还是屡战屡败，只好硬着头皮强打精神，半夜三更跟着师父一起“修炼”。
　　当年，逍遥子将师天辰带回道观，是因为看中他根骨奇佳，觉得这是块修习道法的好料，然后将毕生所学的正一教道法精髓全都授予了他，而师天辰也确实没让逍遥子失望，二十出头就已将逍遥子的一身本领全部学会，于是逍遥子预测，师天辰一定能成为一个继承正一教的道法精神并将道家仙术发扬光大的人。
　　怎知……自从逍遥子把师天辰送到城里生活后，现实竟变得如此残酷。今年32岁的师天辰，因为要保留“童子身”修习道法，至今没谈过对象，虽然也正是因为从小修习道法的原因，他外表看上去只有二十四五，再加上天生长得俊，符合大众女性的审美观，于是桃花劫不断，可是……“一入道门深似海，从此欲望是路人”，这是师天辰常常挂在嘴边的话，而每每说起这句话的时候，也正是他又拒绝了哪个女孩子的时候。
　　别看师天辰一穿上道袍一念起符咒还挺英姿飒爽挺帅气的，俨然一个世外高人，可一回到日常生活中，他就变成了一个颓废的公司小职员，租了个不到三十平的小屋子，每月那么点薪水，除了吃穿住行外就没剩多少了，整天面对着放射着辐射的电脑屏幕和一堆代码打交道，别说世外高人了，连一个普通的屌丝恐怕都算不上。
　　“真不知道那些小姑娘都看上你哪点了！”这是逍遥子对他的评价。
　　而如今，这个颓废的32岁屌丝男又不得不当起了奶爸。看着安静睡在自己怀里的婴儿，师天辰长长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到：“算了，就当我是为了世界和平牺牲了吧……”
　　家里多了一张嘴，自然需要准备的东西也多起来了。奶瓶，尿布……师天辰专门上网查了查怎么带孩子，然后便开始感叹师父的不易。
　　“虽然你体内流着妖魔的血，但却是救师父的唯一机会……”师天辰看着熟睡中的婴儿，心中百感交集，“若不是为了救师父，我早就灭了你了，省得整天提心吊胆地担心你被坏人抢走……”他下意识伸出手触碰了一下婴儿的皮肤，细腻柔软的触感，和常人无异。看着这张安睡的可爱小脸，师天辰刚才心里的抵触感渐渐消散。“唉……你也怪可怜的，和我一样，连自己的父母是谁都不知道，你还要被人争来抢去，我至少遇到了师父，这么一想，我好像还比你幸运些。”无奈地笑了笑，师天辰感觉心情稍微轻松了些。
　　“首先得给你起个名字。叫什么好呢？”师天辰捏着婴儿肉嘟嘟的小手仔细思索起来。“你是人类和妖魔生的孩子……嗯……人……妖……人妖……唉不对！妖……瑶……瑶瑶？瑶瑶，你觉得怎么样？很适合女孩儿哦。”师天辰俯下身，轻轻对婴儿说，这时，婴儿的小脑袋动了一下，嘴里哼唧出了声，但双眼一直闭着，并未醒来。
　　“呵呵，看来你很喜欢这个名字。好，那以后就叫你瑶瑶吧。”
　　之后，师天辰勇敢地当起了瑶瑶的奶爸。瑶瑶和普通人类的小孩儿看上去并无差别，只是那股可爱劲儿更胜一筹，用师天辰的话来说，那就是“长大了肯定是个大美人”。瑶瑶异常地听话，不哭不闹，饿了渴了要拉便便了，她都只是哼哼唧唧的，绝对不会像别的小孩儿一样大哭大闹，睡觉的时候也很乖，而且很规律，基本上师天辰什么时候睡她就什么时候睡，醒了就一个人睁着大眼睛东瞅瞅西看看，也不出声。这可乐坏了奶爸，原本师天辰看网上的人都说带个孩子有多么多么的痛苦多么多么的麻烦多么多么的累，一开始还把他给吓着了，可如今看来，其实也没那么恐怖。
　　可问题还是有的。瑶瑶还小，不可能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可师天辰每天都得去上班，总不能带着去吧？思前想后，他决定先辞掉工作，然后让那个很多年前就还俗了还做起了生意成了百万富翁的有点不怎么靠谱的师叔给他找个能在家里干的活儿。还好，这次这位师叔靠谱了一下，还真给他找到了。从此以后，师天辰就天天宅在家，边工作边当奶爸。
　　转眼之间，一个多月过去了。这期间一切都还算太平，唯一让师天辰很不适应的，就是瑶瑶的成长速度。仅仅一个多月，瑶瑶已经长成一个三四岁孩子的样子了。
　　“昨天刚买的衣服，今天就穿不下了……”这是师天辰感叹得最多的话。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毕竟这个孩子不是普通的人类小孩，若说外表看上去一切正常，那总会有点什么不正常的吧？这么一想，师天辰释怀了很多。然而，随着外表的长大，师天辰越来越感觉到不妙……还真应证了他那句话：长大了肯定是个大美人！
　　瑶瑶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瞳孔是灰色的，很像人类的混血儿。虽说流着妖魔的血，但瑶瑶的眼睛却并不像师天辰想象的那样露着凶光，而是如一湾清澈见底的湖水，清纯，宁静。皮肤比常人要白一些，但又不像血罗刹的那种惨白，双颊隐隐透露着红润，衬着一张小红嘴和一头慵懒地披散在后背的黑发，乍一看，像极了一个精致的瓷娃娃。
　　每当师天辰无意间对上那双清澈的眸子，心中都会生起无限的怜惜，全然忘了她是妖魔的孩子。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师天辰多了个心眼——尽量不去和瑶瑶对视。妖魔中通过眼睛对人施以幻术或迷惑之术的例子数不胜数，虽然她还小，但就这生长速度，可不敢保证什么事都不发生。
　　“过来。”一转头，师天辰发现瑶瑶正看着他，于是微微一笑，招招手让她到自己身边来。
　　“你已经长那么大了，应该可以说话了吧？”师天辰轻轻拍了拍瑶瑶的头，然后抱起她坐到自己腿上。
　　瑶瑶点了点头。
　　“来，叫我一声。叫……叫小叔叔吧。”
　　“小叔叔。”没想到瑶瑶真叫了，奶声奶气的，但吐字却很清楚。
　　这下可把师天辰乐坏了，立刻感觉到了成就感。真难得，有个人生平说出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在喊自己，这么想着，师天辰乐开了花。
　　看师天辰笑了，瑶瑶也跟着笑了，可爱的笑容竟让师天辰看傻了眼。被师天辰这么盯着，瑶瑶竟好像有点不好意思了，一下把头埋进了他怀里。师天辰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轻轻捏了捏瑶瑶的脸蛋，惹得瑶瑶在他怀里哼哼唧唧撒起了娇。
　　“哟，学会撒娇了啊？谁教的？”师天辰打趣地说，然后硬把歪在怀里的瑶瑶给扶了起来，假装质问地盯着她的脸。
　　谁知道瑶瑶竟咯咯咯的笑了起来，一边笑还一边继续往他怀里钻。
　　“笑，你还笑，让你笑！”师天辰说着，伸手挠瑶瑶的腰，这下可好，瑶瑶笑得更欢了。
　　这时的师天辰并没有注意到，其实自己心里对瑶瑶的抵触感早就消失了。